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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、狗皇帝   话音未 ...

  •   话音未落,门被轻轻推开。

      方才拦路鸣冤的李彬之女,缓步而入。

      姜晦解释:“属下深知主子心性,见不得冤屈埋没,便先行做主,将人带回府中问话,免她流落街头,被人盯上灭口或是刁难。”

      风炽心底一暖:“可以啊姜晦,还是你想得周全。”

      少女双膝一屈,跪倒在地:“民女叩见荣王殿下!求殿下明察,家父实属含冤被构陷,半生清誉、一世清白,绝无贪墨祸民之罪!”

      风炽摆手:“不必多礼,快起来坐着说。”

      少女身形一僵,抬头时眼底满是错愕,迟迟不敢起身落座。

      姜晦上前半步:“不必惶恐。方才长街上,我厉声训斥于你,并非殿下之意。”

      “只是你当众拦舆鸣冤、质疑朝堂断案,本该就地治罪。殿下是为护你周全,才令我驳你申辩、断你话语,并非有意苛责打压。”

      少女恍然:“民女……民女愚昧,罪该万死。多谢殿下庇护!”

      风炽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
      是这样的嘛?诶,不管了,假装是这样吧。

      他干笑道:“无妨。坐、坐吧。”

      少女依言起身,坐在一旁的矮凳上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
      姜晦道:“将你父李彬,平日起居、为官行事、家中境况、子弟习性,还有此番赈灾前后,你家中所有异样、所有蹊跷,一字一句,如实告知便可。”

      少女鼻尖一酸:“民女自记事起,家中便粗茶淡饭、布衣素裳。冬日炭薪短缺,阖家忍寒;夏日无扇纳凉,伏案苦熬。”

      “家父俸禄微薄,大半皆拿去周济寒门书生、受灾流民,家中常常入不敷出,甚至偶尔需邻里接济,方能勉强度日。”

      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哽咽:“每逢年关,家母还要典当嫁妆首饰,换银买米。这般家境,何来万两黄金、成片绸缎?”

      风炽指尖轻叩案沿,静静听着,心头疑点愈发厚重。

      若李彬当真贪敛多年,怎会把自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,连过年米粮都要典当器物周转,全然不符贪吏藏富的常理。

      姜晦问:“你幼弟日日流连青楼赌坊,挥金如土。家中拮据至此,他挥霍的银钱从何而来?你可曾问过缘由?”

      这话戳中少女痛处,急道:“民女问过无数次!他只含糊说是友人接济,不肯细说。为此,家父数次痛斥,将他锁在家中,可没过几日,他依旧偷偷溜出去挥霍。”

      “民女私下偷偷跟踪过几回,见他与一名身着锦袍、随行护卫众多的陌生男子私下会面,每次分开,他囊中便多出大把银铤。”

      风炽眸光一凝:“可知那男子身份、样貌?”

      少女抬手擦泪:“距离太远,看不清容貌,只记得那人衣饰华贵,不似寻常世家公子。”

      风炽发问:“那你母亲名下的私宅藏金,是怎么回事?”

      少女猛地摇头:“殿下,那私宅根本不是家母所有!宅中所有金银粮草,更是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!”

      “我也是在家父被抓、官府抄宅取证后才得知,竟有一处豪宅挂在家母名下!”

      风炽蹙眉。

      难怪此案处处诡异。

      贪墨的官员,大多会将私产、赃银,挂靠在远亲、心腹名下,层层规避风险,绝不会蠢到登记在枕边妻子名下。

      留下这般拙劣又显眼的证据,不就等着被人抄嘛?

      他语气温和:“我明白了。只是如今人证、物证、书证俱全,三司已然定卷存档,朝堂之上铁证定论,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彻查。”

      少女声音发颤:“殿下……那、那家父就只能含冤赴死,永无昭雪之日了吗?”

      风炽语气笃定:“自然不会。明面上,此案依律核查、走朝堂章程。但私下,我会让人重启复盘,彻查所有疏漏。”

      “你且安心归家,静候消息。若当真有冤,我们必揪出幕后之人,还你父亲清白,还世间公道。绝不会让清白廉臣,做权贵的替死鬼,背负污名。”

      少女猛地起身,叩首在地,声声哽咽:“民女……民女叩谢殿下!殿下大恩,民女永世难忘!”

      风炽叮嘱道:“无需多礼。只是从今日起,你归家后切勿声张,不可对外吐露半句今日对话,更不可再轻易拦路鸣冤、四处申辩。”

      “幕后之人若察觉有人追查此案,定会对你下手。安分蛰伏,静待结果,便是对你父亲、对此案最大的相助。”

      少女连连颔首:“民女谨记殿下吩咐,必定守口如瓶,安守家中,绝不惹祸,静待殿下佳音!”

      风炽转头看向姜晦:“把她送回去吧,一定要派人护她周全。”

      “是。”姜晦低声应下,抬手示意门外待命的冥卫,引着少女退离书房。

      待人影彻底消失、房门轻轻合上。

      风炽靠在椅背上,长长舒了口气。

      姜晦缓步走到他身后,指尖轻揉他肩膀:“主子不必忧心,余下的交给属下便是。”

      风炽侧头看他,一双星星眼:“姜晦,你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福星!”

      姜晦指尖一顿,声音低哑温沉:“属下生来便是为主子分忧的。”

      风炽心头一跳,别过脸:“什么生来为我分忧,别说这么重的话。”

      姜晦目光沉沉落在他后颈,应道:“是。”

      午时,刚用过膳,宫中便来人,音色恭谨急促:“陛下口谕,召荣王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
      风炽本来还靠在床头,昏昏欲睡,闻言瞬间清醒。

      不用多想,定然是街头有人拦舆鸣冤一事,传入了宫中。

      他不敢耽搁,即刻整理衣袍,随内侍入宫。

      殿内静谧,无人伺候。

      皇帝坐在御案前,指尖捏着三司卷宗,眉眼平淡,看不出喜怒。

      风炽垂首敛神,稳步踏入殿中: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
      “起身吧。”皇帝淡淡抬手,将卷宗搁在案上,目光落在他身上,状似随意闲谈,“今日散朝归府,路遇官吏之女拦车鸣冤,可有此事?”

      风炽心头微定,早备好应答,不慌不忙躬身回话,字句得体周全: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”

      “此女深居闺阁,不通朝堂律法,亦不知查案章程。听闻家父被抓,一时情急懵懂,便当街拦舆陈情,实属护父心切、无知莽撞。”

      皇帝眸色微深,静静听着,并未插话。

      风炽继续从容道:“臣念其年少孤愚、孝心可悯,未曾降罪责罚,只当场晓以国法规章,劝其归家候判,已然好生劝诫训导过了。”

      皇帝闻言,指尖轻轻敲击御案边沿,节奏缓慢,暗藏思量。

      他淡淡开口:“那你今日听闻其女鸣冤,又见其情恳切,心底就没有半分疑虑?”

      风炽心头一跳:“臣起初确有片刻诧异。毕竟李彬清名传世多年,其女所言真情真切,不似虚言。”

      “可转念一想,国法断案,从不凭私情恻隐、口舌之辩。冥卫搜得的赃物、账册、贪墨凭据,桩桩铁证如山,绝无作假余地。”

      “一介闺阁女子,不见朝堂暗流,不识人心险恶,只知家事皮毛,自然难以看透其父数十年伪饰假面。臣虽心生惋惜,却绝不敢因私念动摇国法、干预查案。”

      皇帝缓缓道:“三司已经勘定此案,证据完整、供词确凿,依大盛律法,李彬贪墨赈灾重款,罪无可赦,拟判秋后问斩。”

      风炽呼吸一滞,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时,就听他话锋一转:“可朕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。一个区区上州仓曹参军,若无靠山、无内线,怎敢在连年灾疫赈济之中,囤积万金、私藏官粮?”

      风炽瞬间傻了,抬头看向他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?”

      皇帝沉声道:“朕命你,秘密彻查李彬一案,溯源追根,务必揪出藏在幕后、蚀乱朝纲、戕害万民的狡蠹。”

      风炽脑中轰然一响,瞬间懂了帝王心思。

      皇帝隐忍多年,早已察觉赈济钱粮常年亏空的猫腻,只是幕后之人根基太深、党羽遍布朝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      贸然彻查,只会引发朝堂动荡、世家反扑,甚至动摇朝局根基。

      故而这些年,皇帝始终隐忍不发,任由基层小吏顶罪结案,暗中观望蛰伏,只为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将这股巨蠹势力,连根拔起。

      如今时机到了,这件见不得光、不能摆上台面的差事,全数交给了风炽。

      乘车归府途中,车厢寂静无声。

      风炽靠在软枕上,越想越兴奋。

      本来还担心深挖幕后权贵,会惹一身麻烦,谁料皇帝早已洞若观火,主动把密查溯源的差事交到自己手上。

      有皇帝暗中做背书,他不就等于手握尚方宝剑,只管顺着线索往下揪人。

      姜晦坐在身侧,将他眼底那点雀跃尽收眼底,一直没吭声。

      风炽摸着下巴:“对了,密查是说咱们不能惊动三司、瑞王一众朝臣,所有查证、取证,全靠冥卫私下运转,对吧?”

      姜晦应道:“是。可陛下明知事有猫腻,却不公开交由三司,单独托付于你密查。看似给了你权柄,实则把所有风险,全压在主子一人身上。”

      风炽挠了挠眉骨:“有陛下兜底,我们放手查便是,能出什么岔子?”

      姜晦道:“陛下兜底,前提是你能拿出铁证。若是追查中途走漏风声,幕后之人早有准备、倒打一耙,捏造你罗织大狱、构陷重臣的罪名。”

      “到那时,陛下只会为保全朝堂安稳,牺牲主子,平息众怒。”

      风炽一怔,心底那点欣喜顿时凉了大半。

      狗皇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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