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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1、猫腻   姜晦眸 ...

  •   姜晦眸色骤沉:“一派胡言。冥卫亲搜私宅、亲查账册,赃物起获、密信有据,何来伪造之说?”

      少女重重叩头:“民女之父,一生清贫自持,俸禄尽数周济寒门灾民,家中常年米粮短缺,寒冬无炭、暑夏无扇,何来万两黄金、私宅赃物?”

      “那些贪墨账册、往来密信,皆是他人临摹伪造!城外私宅、金银绸缎,从来不属于李家分毫!民女自幼随父起居,日日相伴,父之品行,民女比任何人都清楚!”

     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,百姓交头接耳,目光尽数锁在少女身上。

      风炽蹙眉,转头看向姜晦。

      姜晦厉声开口:“你口口声声说赃物全系伪造,尊君含冤,那你可有半分实证?”

      少女脊背紧绷,唇瓣反复翕动,眼底满是执拗与急切,却久久无言。

      她只知父亲半生清廉、家徒四壁,日日粗茶淡饭、体恤百姓,绝无贪墨敛财的品性。

      可她一介深闺弱女,不通官场账务、不懂密信猫腻,空有一腔笃定与不甘,拿不出半分可以翻案的物证、人证。

      僵持片刻,少女眼眶泛红,嗓音带着哽咽,却依旧倔强:“民女……民女无文书凭证,可家父品行磊落,天地可鉴!”

      姜晦语气分毫未松:“空口无凭,何以鸣冤?朝堂断案,凭人证物证、账册赃物,不凭口舌辩驳、一己私情。”

      “你若真有翻案线索、洗冤凭据,自可整理状书,递往三司衙门,走百姓鸣冤、御史核查的正道。”

      少女眼底瞬间漫上水光,死死咬着唇:“三司衙门皆被朝中官员把持,我父亲遭人刻意构陷,状纸递上去,只会石沉大海……”

      不等她说完,姜晦猛地打断:“放肆!三司会审,律法公允,岂容你随口污蔑?今日念你年少无知、护父心切、不懂律法,不予追究遮道惊扰之罪。”

      “若无实证,即刻退去,安分归家等候三司判案结果。若再无端拦舆滋事、妄议朝堂断案,便依律治罪,绝不轻饶。”

      话音利落决绝,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
      围观百姓寂静无声,无人再敢私下议论。

      马车内,风炽看着他一丝不苟、冷峻严苛的模样,悄悄抬手,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
      他觉得姜晦太过严肃,字字句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      少女年少孤勇,未必是存心滋事,不过是绝境里唯一的挣扎。

      他正想开口缓和两句,给少女留几分余地、些许申辩的机会。

      下一瞬,姜晦反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感,暗暗收紧,轻轻一压。

      这是无声的警示,亦是不动声色的阻拦。

      风炽瞬间会意,乖乖闭了嘴,安安静静坐着,不多言一字。

      此刻街头百姓云集,众目睽睽,一举一动皆落人口舌。

      如今全城官吏人人忌惮冥卫查贪,都盯着荣王府一言一行。

      若是此刻心软徇私、当众宽待鸣冤之人,稍稍流露半分动摇,明日朝堂之上,必会被百官攻讦。

      轻则被弹劾徇私纵恶、办案不严,重则被扣上包庇罪臣、扰乱国法的罪名。

      姜晦的严苛,不是冷漠,是护他周全。

      车前,少女眼眶通红,却依旧不肯起身。

      她重重叩首:“殿下明鉴!民女不求赦免家父死罪,不求从轻发落,只求殿下能重查此案、细核账册、复验赃物!”

      “家父清白一身,绝无贪墨祸民之举。若最终查证属实,民女愿随父一同领罪,无怨无悔。可若此案当真有冤,恳请殿下,还家父一个清白,还清流一个公道!”

      风炽眸光微动。

      这少女看似柔弱,风骨却远超常人。

      姜晦语气依旧冷硬:“朝廷断案,自有章程。所有涉案卷宗、赃物证物,皆会层层核验、反复清查,不会冤枉一个忠臣,亦不会放过一个贪官。”

      “退下。”

      最后二字,是彻底的收尾。

      少女抿紧唇,知道今日再无周旋余地,缓缓对马车三叩首,随后默默起身,退至路旁。

      待她退开、围观百姓自发散开。

      姜晦松开风炽的手腕,语气温和:“属下方才唐突,压住主子言语,惹主子不悦了?”

      风炽摇摇头,轻声道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也是在救那小娘子。”

      姜晦松了口气,轻轻托起他的手:“那属下方才,可有捏疼主子?”

      风炽靠着软垫:“不疼。只是李彬……当真就没有半分冤屈吗?那小娘子的模样,不似装模作样。”

      马车重新平稳前行,姜晦音色低哑:“属下只负责搜证取证,将查探到的一切据实上报,不做定性、不判罪责,不辩对错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眸看向他:“可你查遍了他的官舍私宅,核对了所有账册密信,经手了全部赃物账册。就真的没发现半点不对劲?”

      姜晦垂着眼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发现了。”

      风炽心头一紧:“哪里不对?”

      姜晦轻声道:“属下搜查到的黄金绸缎、粮草药材,的确真实存在,并非凭空捏造。但那些贪墨账册、往来密信,各有破绽。”

      风炽眸色凝重:“是瑞王做的?”

      姜晦摇头:“并非瑞王。瑞王最初递交给属下的疑点名册里,并无仓曹参军,而是上州刺史。”

      “属下依名单优先核查刺史府,却未曾查到贪墨实据,反而阴差阳错,揪出了李彬?”

      风炽追问:“怎么揪出来的?”

      姜晦答道:“近一月,李彬独子花销诡异,日日宿在青楼赌坊,一掷千金,挥霍数额远超李彬十数年俸禄总和。”

      “属下便是顺着他,才查到城外私宅、巨额赃金与药材粮草,继而搜出书房暗格的账册密信。”

      风炽心头疑云更重:“可若真是李彬贪墨,他半生装清贫、博清名,隐忍十数年,为何会纵容独子如此张扬挥霍?这不等于主动授人以柄,自毁前程?”

      姜晦颔首:“不错。寻常贪墨官吏,纵使私藏金银,也定会约束子弟低调行事,生怕露半点破绽。唯独李彬之子,毫无顾忌,挥金如土,好似刻意引人追查。”

      风炽提议道:“既然处处是破绽,那便暗中细查。复盘所有线索、赃物、账册,务必查清全貌,绝不能平白冤枉一个清官。”

      姜晦薄唇微抿,欲言又止。

      风炽放轻语气:“怎么不说话?是不好查吗?”

      姜晦缓缓抬眸:“主子,属下认为,不必再查。”

      风炽一愣:“为什么?疑点这么多,分明事有蹊跷。”

      姜晦指尖微蜷:“李彬独子夜夜流连青楼赌坊,挥金如土,人人可证。其夫人名下私宅搜出万两黄金、成堆绸缎粮草,实物真切、地点确凿,无从抵赖。”

      “书房暗格的账册、密信、交易凭据,笔笔对应赈济损耗,桩桩扣合贪墨实情,三司官员已然核验画押,存档备案。”

      “人证、物证、书证俱全,朝堂法度之上,他罪无可赦,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。”

      风炽心头郁结难舒:“可这些,不都是刻意露出来的破绽吗?”

      姜晦声线压低: “寻常州县参军、刺史,品级不高,职权有限,手中钱粮调度、人脉手段、消息渠道,全都囿于一方地界。”

      “试问一个区区上州仓曹参军,如何能悄无声息囤积万两黄金、海量药材粮草?如何能精准拿捏赈济漏洞、私囤官货,数年滴水不漏?”

      风炽眸光一凝:“你的意思是?”

      姜晦缓声道:“幕后之人,极有可能是盛京顶层权贵。”

      一语落定,车厢内彻底死寂。

      风炽浑身一震,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:“也就是说,李彬从头到尾,都是别人挑好的替死鬼。”

      盛京顶层权贵,身居高位、手握巨利,借着年年灾疫赈济的空子,常年倒卖官粮药材、蚕食国库银两,赚得盆满钵满。

      如今朝堂上,掀起清查贪腐的风波,上头人急需一个替罪羊,用来扛下所有赈济贪腐的罪责,抹平数年亏空痕迹。

      回到荣王府,姜晦先一步落地,回身扶着风炽下马车。

      入府穿过抄手游廊,风炽忽然道:“可我还是想查。”

      姜晦脚步微顿,侧头看向他,低声劝道:“主子,贸然深挖,代价太大。”

      风炽反驳道:“代价再大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善人,为恶人做替死鬼。”

      姜晦沉默片刻:“可一旦触碰到幕后顶层权贵,必会引来反扑,到时候便要卷进无休止的朝堂纷争,您的静养清闲,恐怕要彻底落空。”

      风炽愣了愣,一脸肉疼。

      完了,现在说不查了,还来得及吗?

      姜晦看着他一副左右为难、心疼清闲日子不保的模样,眼底泛起浅浅笑意。

      风炽咬了咬牙,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再反悔,可太丢脸了:“查!”

      姜晦薄唇微张,犹豫再三,终是低声应:“……是。”

      步入书房,风炽缓缓落座。

      姜晦斟好茶,递到他手中:“主子先润润喉。”

      风炽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刚要开口说话,门外便传来禀报声:“主子、统领,人已带到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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