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幸君入此间》妆上玉

78、磨人 屋内早

　　屋内早烘得暖意融融，熏香浅淡，驱散了酒气里的燥意。

　　刚跨过门槛，风炽浑身一软，大半重量都倚在姜晦肩头，眼尾染着酒后酡红，长睫耷拉着，看人都朦朦胧胧失了焦距。

　　“头好晕……”他小声嘟囔，指尖无意识攥紧姜晦衣襟。

　　姜晦顺势将人打横抱起，放在床榻上。

　　风炽闭着眼，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放，含糊吐槽：“你们这群老狐狸，就欺负我一个人。”

　　姜晦顺势坐在床沿，任由他攥着自己衣襟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：“是属下不好，方才席间言语尖锐，扰了主子生辰的兴致。”

　　他低声致歉，嗓音裹着酒后浸出来的沙哑：“属下不该当众与卫女郎对峙，让主子夹在中间为难。”

　　风炽半睁着眼，视线模糊地黏在他脸上，脑袋轻轻晃了晃。

　　他松开手，轻捶姜晦胸口，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憨气：“知错就行，我勉勉强强原谅你了。”

　　姜晦低低笑开：“多谢主子宽宏。”

　　风炽哼唧一声，翻身背对着他，声音黏糊糊的：“我要睡觉了，别吵我。”

　　姜晦微微倾身，指尖轻搭在他的腰侧，轻声试探：“属下也想睡，能否与主子同榻？”

　　风炽脑子转得慢，半点思考的力气都无，只含糊咕哝了一句：“……随你，别挤我。”

　　姜晦闻言心头一松，轻手轻脚掀开锦被，侧身躺了进去。

　　他刻意留了分寸，没有立刻贴上去，只侧着头，静静望着那人单薄的后背。

　　风炽睡得极不安分，在柔软锦被里不停辗转。

　　一会平躺舒展四肢，一会侧身蜷缩成团，一会又趴着蹭枕头，几番折腾下来，不知不觉就黏了过来。

　　他半边身子趴在姜晦身上，一只手搭在姜晦肩头，一条腿横在姜晦腰腹，脑袋还不断往姜晦颈间拱。

　　姜晦脊背绷得笔直，周身气血翻涌，每一寸肌肤，都清晰感受着身上人的触碰。

　　他喉结滚了滚，腰腹肌肉下意识绷紧，指尖微颤，又克制地蜷起，低声吐息：“主子……”

　　风炽睫羽轻轻颤了颤，勉强掀开一条朦胧的眼缝，惺忪睡眼一片迷茫。

　　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人，脑子混沌一片，嗓音软糯黏糊，裹着浓重的睡意，含糊不清地呢喃：“姜晦，你怎么在我床上？”

　　话音落，脑袋一歪，手臂骤然收力，把人抱得更紧。

　　姜晦闷哼一声，嗓音低沉，气息缱绻温热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喉间不断滚过压抑的喘：“主子应允的……主子说，随我。”

　　风炽懵懂地蹭了蹭他的肩头，柔软发丝挠得他脖颈发痒，小声嘟囔：“是吗……那好吧。”

　　姜晦闭了闭眼，心底的克制与悸动反复拉扯，几次想翻身将人扒了，可指尖悬在他肩上，终究不敢下手。

　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颈侧，带着淡甜的酒气，软绵的身子毫无防备地贴合，每一次细微的蹭动，都搅得他浑身充血。

　　过了好一会儿，姜晦终究受不了这磨人的煎熬，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挪开风炽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与长腿。

　　待彻底褪去牵绊，他缓缓坐起身，望着熟睡的人。

　　风炽浑然不知，只无意识翻了个身，伸手抱紧锦被，蹭了蹭，依旧睡得安稳绵长。

　　姜晦无奈，取过狐绒薄毯，轻轻覆在风炽身上。

　　他立在榻边静望片刻，确认风炽睡得沉熟，才放轻脚步退至房外，无声合上木门。

　　半夜的时候，风炽醒了一次。

　　他迷迷糊糊坐起身，扫了眼四周，嗓音干涩：“姜晦？”

　　屋内静悄悄的，只有炭盆燃着细微噼啪声响。

　　风炽揉着发胀的额角，酒意褪了大半，只剩脑袋沉沉发闷。

　　他撑着榻沿起身，拢了拢身上单薄里衣，轻手轻脚走到门边，微微拉开一道门缝。

　　廊下悬着一盏昏黄垂灯，光晕柔和，落得满地碎影。

　　姜晦就靠在廊柱上，一身月白锦袍，双目微阖，气息匀净，分明是守在门外小憩。

　　风炽心口轻轻一揪，推开门缓步走出去。

　　脚步声轻浅，却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人。

　　姜晦猛地睁开眼，目光瞬间锁定风炽，快步迎上来，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，眉头蹙起：“怎么醒了？外头风寒，怎么不披件外衣就出来？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已经解下自己身上的外氅，裹在风炽肩头。

　　风炽低声道：“方才醒来屋里没人，便出来寻你。你怎么不去床上睡，守在这吹冷风？”

　　姜晦垂着眼替他整理衣襟，声线低哑：“属下……想着主子睡得沉，在外守着，有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应声。”

　　风炽疑惑：“那也不必站在这吹风啊，外间不是有床吗？”

　　他拉着姜晦回屋：“而且，我咋记得，你不是在我床上吗？难道是我在做梦？”

　　姜晦脚步顿住，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，没吭声。

　　风炽牵着他的手腕，径直走到外间榻前，垂眸一扫，心头瞬间软了半截。

　　外间空荡荡的，炭盆早已撤去，半点暖意无存，木榻上只铺着一层布被，料子单薄，根本抵不住山间深夜的严寒。

　　风炽蹙眉：“这里怎么连炭火都没有？被子还这么薄？算了，今晚跟我一起睡吧。”

　　说罢，便抬步往内室走。

　　可身后的人纹丝不动。

　　姜晦音色低沉温顺：“属下不敢逾矩。外间虽寒，足以安歇，主子安心歇息便好，不必顾念属下。”

　　风炽脚步一顿，回过头，一脸懵懂：“先前在王府，咱们不是一起睡过吗？如今怎么又算逾矩了？”

　　这话直白又坦荡，戳破了姜晦刻意维持的分寸感。

　　姜晦神色微僵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。

　　风炽瘪嘴，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，这才后知后觉。

　　姜晦早已换了一身洁净衣衫，青丝齐整顺滑，周身萦绕散着淡淡冷香，气质清澄疏净，不见半分尘垢，显然是沐过浴了。

　　反观自己，一身酒气未消，发间混杂着炭火、烟火气，臭味冲天，处处透着狼狈。

　　风炽眸光一凝，心底莫名冒出一点委屈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姜晦抬眸，眸底掠过一丝茫然：“主子知道什么？”

　　风炽往前半步，脸颊微微鼓起：“你方才是不是偷偷去洗澡了？你是不是嫌弃我？”

　　姜晦身躯骤然一僵，整个人都愣在原地。

　　风炽越想越觉得合理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今天喝了不少酒，满身都是酒气，脏兮兮的。你就是嫌弃我身上难闻，所以才不肯跟我同榻，对不对？”

　　这话来得直白又猝不及防。

　　姜晦一步上前，语速微急：“属下没有！属下从未嫌弃主子分毫，半分念头都不曾有过！”

　　风炽定定看着他，眼底带着狐疑，小嘴微微抿着，一副“我不信，你解释不清楚”的模样。

　　姜晦轻声道：“主子怎会这般想？属下只是怕自己夜里睡得不安分，扰您安眠。何曾有过半分嫌弃？”

　　风炽摸了摸下巴，上下打量着他：“行吧，勉强信你一回。”

　　他转身回屋，打了个哈欠：“不行了，好困啊，我要先睡了，你随意。”

　　姜晦望着他的背影，喉间滞涩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、道不明的软意与忐忑。

　　他迟疑片刻，终究还是跟了进去，轻掩上门，隔绝寒风。

　　风炽一头栽进柔软锦被里，四肢舒展，困意翻涌上来，眼皮沉得抬不起。

　　刚要合上眼，身侧床沿微微一陷，姜晦轻缓躺了进来，刻意隔出一尺距离，规规矩矩贴着床外侧，半点不敢越界。

　　风炽侧过身，小声咕哝：“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，怕沾到我身上的酒味？”

　　姜晦脊背微绷，闻声缓缓偏过头：“并非嫌弃，只是怕夜里惊扰到主子。”

　　风炽哦了一声，往中间挪了大半截，肩头贴上他的胳膊，锦被下的膝盖轻轻蹭过他的腿。

　　姜晦身子一僵，气血又在腹部翻涌，呼吸下意识放浅，墨发散落在枕头上，遮住半边泛红的耳尖。

　　风炽闭着眼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　　翌日，天光微亮。

　　风炽率先苏醒，浑身酸软无力，头脑昏沉混沌，神志一片恍惚。

　　他缓缓掀开眼帘，视线撞上姜晦线条利落的下颌，随后发现，自己整个人窝在对方怀里，手脚还缠在一起。

　　酒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：烧烤、酒局、真心话、姜晦与卫苓的对峙、廊下守夜吹风、还有自己傻乎乎质问，对方是不是嫌弃自己……

　　完了完了，他都干了些什么啊？

　　风炽慌忙往后挣动，想要拉开距离。

　　“别动。”姜晦的嗓音低哑慵懒，手臂微微收紧，没有禁锢，只是不让他仓促躲开，“山间清晨寒气重，再躺片刻。”

　　风炽耳尖滚烫，埋着头不敢抬眼：“天亮了，该起身了，卫苓和二哥怕是早就醒了。”

　　姜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松了松，却依旧虚虚拢着，不肯完全放开：“他们二人自在惯了，不必急着去陪。主子昨夜睡得不安稳，多歇片刻无妨。”

　　风炽闷闷出声，自己给自己洗脑：“昨夜，我应该没做什么出格事吧？”

　　姜晦低低地笑，胸腔微微震动：“出格的倒是没有，只是睡着后黏人得很，喜欢往属下怀里钻，赶都赶不开。”

　　风炽整张脸埋在他衣襟里，耳根烧得滚烫，恨不得当场去世：“我不记得，不算数。”

　　姜晦指尖轻顺他的发丝：“好，不算数。”

　　风炽心头乱跳，索性转了个身，背对他：“不说这个了，快松开，我要起来梳洗。”

　　姜晦缓缓撤开手臂，指尖还依依不舍擦过他腰间软肉，才收回手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