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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、帅   门外传 ...

  •  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
      卫苓耳朵一动,立刻收了话音,对着风炽递了个眼色:“看你精神好了不少,休养几日便能彻底复原,往后可千万不能再大意了。”

      门被轻轻推开,姜晦端着粥碗走入,看向风炽:“主子,粥熬得软烂养胃,趁热喝。”

      卫苓识趣地起身:“你们慢慢说话,我就不打扰了,晚些再过来瞧你。”

      说罢,她闪身出了内寝,顺手带上门。

      屋内只剩两人,空气再度凝滞。

      风炽望着碗里的米粥,迟迟没有动作。

      姜晦在榻边站定,黑眸沉沉锁住他:“怎么不用?是胃口不佳,还是粥品不合口味?”

      风炽缓缓抬眼,直视着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没有。只是忽然觉得,人心难测。前一刻还坐一起闲聊的人,转眼便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。”

      姜晦指尖微顿:“姜谷通敌下毒,谋害亲王,触犯国法,罪有应得。朝堂公断,无人能徇私。”

      “是吗?”风炽轻轻反问,“可我总觉得,有些罪名,是人为扣上去的。有些意外,是人为精心安排的。”

      话音落下,室内温度骤然降了几分。

      姜晦俯身,凑近床榻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危险的缱绻:“主子是在怀疑属下?”

      风炽心口一紧,却没有躲闪,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只是想问问你。风锦断腿,姜谷被斩,这些事,当真全是巧合?”

      姜晦静静看着他,良久,低低地笑了:“主子总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,质疑属下的真心,令属下好生难过。”

      风炽一字一句道:“是不是质疑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”

      “你答应过我,放过风锦,可他偏偏遭袭山匪,落得残疾。姜谷是心胸狭隘,可他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,何来本事勾结北离细作,布下毒杀之计?”

      姜晦无奈道:“主子只愿相信旁人的说辞,不肯信我半分。在你眼里,我便这般阴毒,惯于暗中设计旁人?”

      风炽坐直身子:“我没有凭空揣测。你掌控冥卫所有眼线,盛京内外大小动静,皆逃不过你的耳目。若你真有心阻拦,风锦不会遇袭,姜谷也不会问斩。”

      姜晦淡淡道:“风锦遇袭,是匪寇猖獗,西南本就地界混乱,行路遭难是常事。我手握冥卫,能管控盛京,却管不了千里之外的山野盗寇。”

      他俯身逼近风炽:“至于姜谷。他私下联络北离旧部,私传盛京情报,证据确凿,冥卫上下数十人亲眼查证,朝堂百官皆可核查,他毒杀你更是当场败露。”

      “人证物证俱在,陛下亲自定案,难不成这满朝之人,都被我收买了?”

      风炽喉间发涩,一时语塞。

      他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所有推断,都只是基于对姜晦心性的了解,以及接连发生的巧合。

      可偏偏这些巧合,堆叠得太过刻意。

      “我不是要定你的罪。”风炽声音弱了,“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恨意困住。”

      姜晦停在床沿,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:“那主子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?”

      风炽呼吸一滞,心口发赌。

      放下过往的仇怨,不必事事赶尽杀绝?

      还是任由那些践踏过他、算计过他的人,安然度日?

      这些话,无论如何,都说不出口。

      风炽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”

      姜晦直起身,端起粥碗,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:“先进食吧,身子还虚。其余琐事,暂且搁置。”

      风炽没有再争执,张口咽下米粥。

      一碗粥见了底,姜晦放下碗,拿起锦帕,想替他擦拭唇角。

      怎料,风炽下意识偏头躲开。

      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    姜晦缓缓收回手,垂在身侧,指节死死攥起,骨节泛白:“主子,连碰一下,都不愿了吗?”

      声音很轻,像落雪飘在冰面,听不出怒意,却冷得透骨。

      风炽心头一揪:“我只是……还没缓过来。”

      “缓过来?”姜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“是缓不过来,还是打心底里,开始忌惮我、提防我了?”

      风炽望着他眼底层层翻涌的阴翳,卫苓口中的“偏执”、“囚禁”猛地在脑海里炸开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
      眼下他身子虚弱,周遭又全是冥卫眼线,一旦激怒姜晦,彻底撕破脸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    他强压下心底的纷乱,主动抬起指尖,握住姜晦的手腕,将那微凉的掌心,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
      肌肤相触的一瞬,气氛稍稍松动。

      风炽声音放软:“我不是忌惮你,更不是提防你。你从前受过的苦、遭过的罪,我都看在眼里。你所做的,我都能懂,也从没有觉得你有错。”

      姜晦指尖微颤,周身紧绷的气息微松,黑眸沉沉锁着他,等待下文。

      风炽微微偏头,蹭了蹭他的掌心:“我只是怕。那日在大营里毒发的滋味,太难受了。一口血吐出来,我以为自己死定了。”

      他微微垂眸,声音发虚:“我知你不会害我,可心里总是发慌,忍不住胡思乱想,处处疑神疑鬼。你……不会生我的气吧?”

      姜晦眼睑轻垂,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面颊,动作放得极柔:“属下怎会生气?”

      只是那语气里,听不出半分轻松,反倒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
      风炽声音放得更软:“是最近接二连三出事,我身子又虚,心神不宁,难免多想。”

      “属下明白。”姜晦的指腹缓缓下移,轻轻抵在他的唇瓣上,语声沉哑,“换作任何人,在鬼门关前走一遭,都难免心绪惶惶。”

      微凉的触感覆在唇上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禁锢感。

      风炽的呼吸下意识放轻,睫毛不安地颤了颤,没有躲闪,也没有迎合。

      良久,姜晦才收回手:“只是主子心里那点猜疑,最好别再藏着。你可以不安,可以心慌,可以试探。但若是往后,连触碰都要躲闪,那属下……会很难办。”

      “嗯。时辰不早了,”风炽刻意错开话题,微微阖眼,露出几分倦色,“我有些乏,想再睡一会儿。”

      姜晦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角,指尖擦过肩头,没有再刻意触碰:“好。属下守在门外,有事随时传唤。”

      说完,转身退出内寝,门扉轻阖,隔绝了那道沉沉的目光。

      风炽猛地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

     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峙,比在大营直面暴乱、直面中毒濒死还要煎熬。

      他抬手按住心口,心跳依旧紊乱。

      姜晦没有暴怒,没有逼问,可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,比厉声质问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    次日,天光微亮,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
      姜晦推门而入,手中端着汤药,气息清浅,没有昨日的沉冷:“主子,该服药了。”

      风炽嗯了一声,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
      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,直抵脏腑。

      他放下碗,语气平淡:“今日身子轻快了些,想来可以下床走动走动。”

      姜晦淡淡颔首:“可以,只是不宜久站,更不能出府。”

      一句看似寻常的叮嘱,实则是无声的禁令。

      风炽心底了然:“我明白,只是在府中庭院走走,晒晒太阳。”

      姜晦:“属下陪您。”

      风炽没有拒绝。

      因为中毒事件,皇帝又免了他的早朝,让他不必操心寒疫、赈灾诸事,安心在王府静养调理,一应监察差事尽数交给御史。

      没过多久,寒疫渐渐平息。

      风昭调度粮药有功,风项安抚流民得民心,朝堂之上,二人各得褒赏。

      至于荣王府,门庭看似如常,内里却早已布下层层冥卫暗哨。

      府门出入、庭院廊下、乃至后巷角隅,皆有人隐于暗处值守。

      卫苓昨日还想翻后墙进来,刚扒上墙头,就被冥卫无声拦下,赶了回去。

      风炽觉得,自己这样应该算是被软禁了。

      堂堂亲王,被自己下属软禁,合理嘛?

      看来,他得拿出堂堂大盛亲王的威严了。

      午时庭院,风炽脸上摊着一卷书,正晒着太阳。

      姜晦端着一盏蜜水走来,步伐轻缓:“主子,晒久了易燥,喝口水润润喉。”

      风炽拿开书卷,看向他,状似随意开口:“府里闷得慌。我想去街上走走,采买些零嘴。”

      姜晦替他拢了拢肩头滑落的狐裘,语气平稳:“街上人流混杂,寒疫余波未平,贸然外出,恐染新疾。”

      风炽换了个法子:“那去城郊别院小住几日?别院空旷,空气也好,比困在王府里强。”

      姜晦温和回绝:“别院布防仓促,冥卫暗线尚未铺排周全,主子前去,属下放心不下。”

      风炽缓缓站起身,向他走近一步:“若我执意要出去呢?”

      姜晦脚步没退,也没有立刻回话,而是静静凝视着他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
      风炽再朝他逼近一步,两人之间只隔了半尺距离。

      日光穿过疏枝,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雪地上,界限模糊。

      “姜晦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是拦,还是不拦?”

      姜晦垂在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地攥紧。

      片刻沉寂后,他缓缓单膝跪下:“属下不敢拦主子。”

      风炽轻哼一声:“算你识相。”

      他把姜晦拉起:“别跪了,跟我一起出去玩吧。”

      姜晦愣了愣,抬眸看向他,眼底掠过一丝错愕:“主子要属下同往?”

      “不然呢?”风炽摘下他的面具,“你看你现在,眼底青黑、脸色泛黄、双唇发白,人都变丑了。”

      姜晦眨了眨眼,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,有些不敢置信:“丑?”

      风炽双手抱臂,斜睨着他:“对啊。”

      指尖触到面颊时,姜晦的动作顿了一瞬,原本紧绷的肩线,悄然松了半分。

      他眸光微滞,低声问:“主子是嫌属下模样难看,不愿再看?”

      风炽清咳一声,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:“想什么呢,我是说你连日守着我,熬得精气神都没了。”

      “闷在王府里我难受,你守在身边也紧绷,出去散散心,总好过两人在这大眼瞪小眼。”

      姜晦长睫颤了颤:“主子当真要属下陪同?”

      “不然还能让谁陪?”风炽扬了扬手,“快去换身轻便的常服,别穿这一身黑,看着就沉。一刻钟,过时不候。”

      姜晦喉结轻轻滚动,躬身应下:“是。”

      风炽在心里偷笑。

      小小男主,轻易拿捏。

      一刻钟转瞬即至。

      姜晦换了一身白袍,墨发用素玉簪松松束着,额前碎发微垂,掩去几分冷硬戾气。

      风炽见他回来,拎着一件鹤氅,给他披上,随后上下打量:“芜湖,帅。”

      姜晦指尖攥着鹤氅系带,神色微僵:“主子若是不喜,属下再去换一身。”

      风炽拍了拍他肩膀:“不用。芜湖是语气助词,帅的意思是你俊、你秀气。”

      姜晦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,垂眸理了理衣摆,指尖微微收紧:“属下……知晓了。”

      风炽不再逗他,率先迈步往外走:“走吧,趁着日头好,去逛逛,顺便买点零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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