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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8、证明 退朝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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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后,百官躬身告退。
朝臣三三两两低语,话题尽数绕不开寒疫赈灾、荣王主动请命一事,惊疑、揣测、暗流交织在宫道之上。
人人都懂,京郊疫区是烫手险境。
流民暴乱、疫病横行、贪腐丛生,稍有不慎,便是身败名裂、染病殒命的下场。
诸王避之不及,唯独最该安居朝堂、稳居储君优势的荣王,主动跳入这盘危棋,实在反常至极。
风炽随着人流缓步出宫,身姿松弛淡然。
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,沉稳有度。
风昭步履闲闲追了上来,并肩与他走在长阶之上:“今日朝堂,倒是让本王意外。”
风炽目视前方,神色坦荡:“大哥何出此言?为国赈灾、监察贪腐,本就是分内之事,有何意外?”
风昭挑眉:“分内之事?满朝文武、诸王宗室,人人皆知京郊寒疫凶险,个个避之不及。你倒好,放着盛京安稳荣华不享,主动往凶险疫区钻。”
风炽摸了摸下巴,语调悠长:“哦~大哥不会是怕我死了吧?”
风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猛地咳嗽几声,斜睨着他,又好气又好笑:“胡言乱语!朝堂之中少了你这号人物,反倒要清静不少,本王何须怕你出事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沉了几分:“本王只是想不通。你手握冥卫监察大权,在京中便可制衡各方,何苦亲身赴险?”
风炽笑得散漫:“整日困在王府和朝堂,也闷得慌。去大营走走,看看民情,也算找点事做。”
风昭眸色微沉:“京郊如今尸气弥漫,疫病横行。你当真半点不惧?”
风炽语气轻松:“有驻军护卫,还有冥卫暗中布防,有何可怕?”
他话锋一转:“倒是大哥手握钱粮调度大权,才该多加小心。粮款经手之人鱼龙混杂,一旦出了贪墨纰漏,可是要担全责哦。”
风昭啧了一声:“不必你操心。我手下的人,自有规矩管束。”
二人一路行至宫门外,各自的车架分列两侧。
风昭临上车前,又回头叮嘱:“在外万事小心,若遇上棘手之事,不必硬扛。盛京这边,我会帮你周旋一二。”
“知晓了。”风炽拱手作别。
目送风昭的车马驶远,风炽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。
姜晦悄然靠近,低沉的嗓音响起:“瑞王殿下言辞恳切,倒是真心为主子考量。”
风炽转过身,小声嘀咕:“难道他良心发现了?”
车马驶离宫门,一路朝着荣王府行去。
车厢内静谧无声,风炽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。
姜晦端坐一旁,黑眸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:“主子似乎心事重重。可是在忧心大营诸事?”
风炽回过神,扯出一抹笑意:“不过是在盘算到了大营之后,如何梳理粮账、排查贪腐。寒疫当头,半点差错都出不得。”
姜晦道:“冥卫暗线已提前渗入大营各处,账目、人手、流民动向,皆会实时传讯回京。”
“属下虽不能随行,但整座京郊大营,依旧在属下监视范围内。主子一举一动,属下皆能知晓。”
这话轻飘飘落下,风炽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原以为支开姜晦,便能悄无声息布局死遁,却忘了这人手握森罗冥卫,暗线遍布盛京。
哪怕人不在身侧,这人的视线也能无处不在。
风炽语气故作随意,试图淡化此事:“冥卫人手本就吃紧,何必为我一人如此大动干戈。”
姜晦平静道:“主子是属下的立身根本。主子身在险地,属下便是倾尽所有人手,也必须护得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属下总觉得,主子此番执意前往大营,并非只为赈灾督查。”
风炽干笑道:“哦?那依你看,我还有别的图谋?”
姜晦:“属下不敢妄测主子心意。只是恳请主子,无论心中有何种打算,都莫要拿自身性命冒险。”
短短几句话,如同敲打,又像是警告。
风炽清楚,姜晦已经起疑了。
入夜,寒意更浓。
暖阁内燃着炭火,暖意融融。
姜晦入内打理行装,将驱疫汤药、防身暗器一一备妥,每一样都检查再三。
风炽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心头酸涩难抑,轻声唤道:“姜晦。”
姜晦动作一顿,回身垂首:“主子。”
风炽从怀中摸出一瓶药膏,往前递了递:“这个,是宫中秘制的祛疤膏,听说消陈年旧痕最是管用。”
姜晦视线落在那小巧的瓷罐上,上前半步,伸手便要接过:“多谢主子体恤。”
可下一瞬,风炽指尖微收,避开了他的手,没有将药膏递出。
他望着眼前人清冷的眉眼,软了语气:“过来坐下,我给你上药吧。”
姜晦身形微僵,长睫轻轻颤了颤。
暖阁寂静无声,唯有炭火噼啪轻响。
片刻沉默后,他缓缓抬手,指尖扣住玄铁面具边缘,轻缓取下。
冷白清绝的面容展露在暖光之下,将两道浅疤衬着又冷又破碎,脆弱与戾气交织得恰到好处。
他没有落座,而是抬起头,单膝半跪于软榻之侧。
那双黑眸一瞬不瞬锁住身前之人,眼底沉淀着细碎的微光,虔诚又炙热,像是朝圣之人,仰望自己的救世主。
他嗓音低轻:“劳主子亲手,属下不敢当。”
风炽心口一颤,密密麻麻的酸涩漫了上来:“有什么敢不敢的。”
他压下翻涌的心绪,拧开瓷罐封口,指尖蘸取一点药膏,先落在姜晦唇角那道旧疤上:“从前总看你戴面具遮着,往后若我不在府中,你不必时时遮掩。”
指尖触到皮肉的一瞬,姜晦浑身轻轻一颤,脊背紧绷,却一动不动,任由他轻柔打圈,揉开药膏。
他低声呢喃:“主子这话,像是要出远门许久。”
风炽手上动作一顿,强装如常,给他眉骨新伤上药:“不过去大营核查几日,办完差事便回,哪里算许久。”
药膏温润微凉,揉开在眉骨浅浅的疤痕上。
姜晦垂着长睫,呼吸放得极轻,生怕打乱眼前人的动作。
不多时,风炽收回指尖,合上药膏盖子:“好了,慢慢养着,总会淡的。”
姜晦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,没有起身:“疤痕淡不淡,早已无妨。”
他嗓音低沉:“从前是耻辱,是烙印,是时刻提醒我泥泞出身、任人欺凌的凭证。可如今,是主子惜我、怜我、容我的证明。”
风炽鼻尖一酸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别开眼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明日我便要动身前往大营,府中诸事、冥卫调度,还要劳你费心。”
姜晦缓缓起身:“是。”
翌日清晨,天未破晓。
车马仪仗已在府门等候。
风炽换上便于行路的劲装,束起长发,一身利落装扮。
府中众人列队相送,姜晦捧着一件加厚大氅走上前,亲手为他系好颈间系带。
指尖擦过温热的脖颈,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疫区风寒刺骨,氅衣防风隔寒,务必时时穿着。”他声音平淡无波,“汤药每日早中晚三剂,驱疫避寒,属下已经吩咐冥卫盯着,不可断服。”
絮絮叨叨的叮嘱,细致得如同往日无数个朝夕。
风炽喉间发紧:“我走了。府里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姜晦后退半步:“恭送主子。静候主子早日归来。”
“归来”二字,咬得极重,像是一种无声的禁锢。
风炽不再多言,踏上马车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彼此的视线。
风雪渐密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
车轮滚动,马车缓缓驶离荣王府,朝着京郊方向而去。
风炽倚着车窗,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荣王府飞檐。
玄色身影立在朱门之下,身形孤峭,一动不动,直至拐角遮挡视线,再也看不见。
卫苓早已乔装成随行的幕僚,混在队伍之中。
她掀开车厢侧帘,看向风炽:“姜晦那边怕是起疑了。他心思太深,你刻意支开他,他不可能毫无察觉。”
风炽靠在软垫上,面色苍白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。姜晦派了冥卫全程盯着我,一举一动都会传回京里。”
卫苓道:“我早料到他会设防。冥卫耳目再多,疫区乱象丛生,总有视线盲区。到了大营之后,计划不变。”
她语速极快:“疫区就在大营东侧五里处,流民混居,每日都有人染病离世,火化尸身从不间断。入夜之后,风向多变,火势、混乱都最好营造。”
风炽颔首:“嗯。”
大致计划:夜半,营中突发骚乱,流民趁乱冲撞主营,混乱中火起,浓烟遮蔽视线。众人只见荣王身陷火场,待火势扑灭,只寻到一具身形相仿、面目全非的尸身。
马车继续前行,一路向着流民聚集、寒疫肆虐的京郊大营驶去。
日暮时分,车马终于抵达京郊赈灾大营。
连绵的营帐一望无际,划分出驻军区、流民安置区、粮草储备区、病患隔离疫区。
寒风萧瑟,遍地霜白,随处可见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流民,孩童的呜咽、病人的咳喘、兵卒的呵斥交织在一起,满目疮痍。
大营主将早已率人列队恭候,见仪仗抵达,连忙上前跪拜迎驾,恭谨行礼:“末将参见荣王殿下!”
风炽掀帘下车,淡淡抬手:“免礼。营中诸事照常,不必因我到来打乱部署。”
众人引着他入营安顿。
营帐宽敞,炭火、药汤、御寒之物早已备好。
卫苓借着整理行囊的由头,凑到风炽身侧:“营内不少杂役、军医都是冥卫的人。他这是铁了心,要把你圈在眼皮子底下。”
风炽心口沉沉发涩:“他不信我,也放不开我。”
那个人的掌控,从来都无声无息,渗透肌理。
从前是寸步不离的陪伴,如今是千里不绝的监视。
“计划得延后。”卫苓扫过帐外往来人影,“先蛰伏两日,摸清所有暗卫布防,再等入夜后的流民骚动。硬来只会当场败露。”
风炽微微颔首: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他每日按时巡查、核对账目、安抚流民,行事坦荡如常。
暗中却一点点配合人手,熟悉营区地形、火化流程与出逃路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