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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7、开启计划 回到暖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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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暖阁,就见卫苓正坐在软榻上,怀里抱着一只胖犬。
风炽在她身边坐下,端起温茶猛灌一口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卫苓挑眉,将小狗放到地上:“风锦的事,你听说没?”
风炽愣了愣:“他不是去西南就藩了吗?”
卫苓轻哼一声:“看来你还不知道啊?风锦在赴藩的途中,遇到山匪劫道,被砍断了一条腿。”
风炽呼吸一滞:“你说什么?山匪截道,断了腿?”
卫苓神色沉了几分,没了往日嬉闹,指尖敲了敲榻沿:“对。护送队伍折损大半,风锦右腿筋骨被劈断,失血昏厥三日才醒。”
风炽心口重重一沉。
他费尽心机求一道密诏,送风锦远赴西南,本以为远离朝堂纷争,便能消弭旧怨、两相安稳。
万万没料到,半路竟横生这般惨祸。
他声音发紧:“沿途皆有禁军护送,区区山匪,怎会轻易冲破护卫伤了他?西南官道常年清剿匪寇,往年宗室就藩,从无这般凶险劫案。”
卫苓斜睨他一眼:“你不是已经猜到是谁的手笔了?何必自欺欺人?寻常山匪只会劫掠财物,怎会针对宗室藩王,还下死手废人肢体?”
风炽浑身一震,脸色惨白:“不可能。他答应过我的,不会杀三哥,会放他一条生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自己顿住了。
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句话:「主子想要属下不杀他?」
不杀。
只承诺了不杀。
卫苓立刻听出不对劲:“不会杀?他这是在跟你玩字眼。答应你不会杀,可从没说过不能废。”
风炽只觉得四肢阵阵发凉,后背沁出冷汗。
他喉间干涩发疼,反复回想那日暖阁里的对话,一字一句抠得清晰。
那日他满心恳求,只求姜晦饶风锦一命,姜晦只应下一句可以不杀,从头到尾,半句未曾许诺不伤、不罚。
是他自己把“留性命”等同于“万事既往不咎”,全然忘了姜晦骨子里,藏着的隐忍狠戾。
卫苓无奈道:“我知道你难受,可你得看清实情。男主,从来不是什么小白花,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。他从来没有忘记要复仇。”
风炽声音发哑:“那我呢?他会把我怎么样?”
卫苓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顺他,相安无事。你逆他,囚禁一生。”
风炽扶额,深深叹了口气: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卫苓清咳一声:“唯一的办法,借疫死遁。”
风炽一愣:“借寒疫死遁?现在?”
卫苓点头:“就是现在。寒疫肆虐,流民遍地,尸横遍野,焚烧无数,本就是最好的脱身时机。”
“你借查赈之名,亲赴疫区,中途遇疫暴毙,尸身火化,死无对证。”
风炽指尖死死攥紧衣料,指节泛白,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寒疫遍地、焚尸无数,这法子完美无缺,可一想到要彻底抛开姜晦,往后余生再无相见之日,喉间便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他轻声道:“可我一走,他该怎么办?”
卫苓无奈摇头:“你心软的毛病又犯了。你如今不抽身,往后只会更难脱身。”
“他对你的所有温柔,根基全是占有。来日他若觉得有人分走你的目光,或是你生出半点疏远之意,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风炽喉间一紧,低声吐出一句:“我……有点舍不得。”
卫苓道:“你舍不得他,就要舍得自己。”
风炽沉默良久,指尖微微颤抖。
卫苓见他一脸犹豫,叹了口气:“害,算了,你要是想被他囚禁做恨,我也管不着。我先回去了……”
一听到“做恨”两个字,风炽立刻抓住她:“等下!我、我、我听你的。”
卫苓眼底闪着一丝了然:“想通了?”
风炽抿紧唇:“只要我留在盛京,要么被诸王拖进夺嫡泥潭,要么被姜晦偏执困住一生,二者我都不想选。”
卫苓应声:“想通了就好。眼下寒疫漫天,正是千载难逢的契机,半点耽误不得。”
风炽嗯了一声,与她低声讨论死遁计划。
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卫苓才起身离去。
暖阁只余下风炽一人,满室寂静。
他独自坐了许久,直到天彻底黑了,廊间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。
姜晦推门而入:“主子。”
风炽转头对上他的视线,鼻尖骤然发酸,慌忙偏过头,掩饰泛红的眼尾。
姜晦敏锐捕捉到他情绪不对,缓步上前,轻声询问:“主子怎么了?可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“没有。”风炽勉强扯出一抹笑,“只是听闻,三哥赴藩途中遭遇山匪,断了腿,心中唏嘘。”
姜晦语气平淡:“西南匪寇猖獗,路途凶险,只能说三殿下时运不济。”
风炽抬眼望他,声音轻得发飘:“时运不济?当真只是山匪作乱,时运不济吗?”
姜晦语气未变:“官道山林本就多盗,禁军护送人手有限,出意外实属寻常。”
风炽迟疑片刻,只得转移话题,避开沉重的猜忌:“赈灾诸事繁杂,你日夜在外奔波,辛苦。晚膳已经备好,一同用些热食驱寒。”
姜晦应声:“好。”
席间,姜晦依旧习惯性替风炽挑鱼刺、剥密栗,将温热软烂的肉食,尽数推到他面前,一举一动皆是刻入骨髓的照料。
风炽默默看着,一口一口缓慢进食,忽然开口:“过几日,我打算亲自前往京郊赈灾大营。”
姜晦指尖一顿,抬眸看向他:“寒疫肆虐,大营流民混杂、祸乱频发,主子金尊玉贵,万万不可亲身涉险。赈灾监察之事,属下代您前去便可。”
风炽语气平静:“皇帝下旨命我监察,若我只会躲在王府传话,难免落人口实。不如去一趟,堵住朝堂悠悠众口。”
姜晦放下长筷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牢牢锁着他:“朝堂非议,属下自有办法压下,无需主子亲临险地。”
“疫区流民混杂,染疫者数不胜数,一旦主子沾染寒疫,旧伤复发,无人能担起这份罪责。”
风炽避开他的视线:“我自有分寸,随行会带上府医与冥卫,层层隔绝病患,不会轻易染病。”
“况且眼下灾情紧急,粮库、药铺多有暗箱操作,唯有我亲临现场,才能查清内里猫腻。”
姜晦指尖收紧:“疫病可防,人心难测。流民哗变、宵小暗算、暗处刺客更是防不胜防。属下求主子安守王府,不必以身涉险。”
风炽语气笃定:“我意已决。明日早朝,便向皇帝请命。”
姜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主子执意要去,属下拦不住。但属下恳请随行,日夜守在您身侧,护您周全。”
风炽摆手:“不可。府中需你坐镇,冥卫需你调度,城内一众官吏粮商,也需你盯防。你一走,城中监察便群龙无首。”
“况且,我只是去大营核查卷宗,不过走个过场,无需你分心随行。”
姜晦不肯松口:“可疫区凶险,无属下护持,属下放心不下。”
风炽硬着心肠,语气添了几分疏离:“大营内层层设防,不会出乱子。你守好盛京城内,便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
这话落下,桌间骤然安静。
姜晦眸色暗了暗,声音沉了几分:“主子这是要支开属下?是因为那三日过后,便嫌属下碍眼?”
风炽心头一跳,强装不悦:“你胡思乱想什么?我怎会嫌你碍眼。”
姜晦低声追问:“那是卫女郎来过,同主子说了什么?”
风炽心口一震,含糊搪塞:“不过闲谈几句时局,与旁人无关,是我自己打算前去。”
姜晦没再开口,周身气息愈发沉冷。
他思忖良久,终是妥协:“属下不敢违逆主子。但大营绝非善地,还望主子三思。”
风炽颔首:“我知道了。”
次日早朝,朝堂上因赈灾事宜争论不休。
瑞王、安王各怀心思,互相推诿又暗中争抢差事。
风炽迈步出列,躬身朗声启奏:“陛下,臣恳请前往京郊赈灾大营。”
“京郊寒疫蔓延,大营卷宗、官吏贪腐皆需当面核查。臣领监察之责,理应亲赴疫区,清点粮草药材,记录流民境况,杜绝私下克扣、官商勾结之事。”
满殿文武皆是一静,众人神色各异。
谁都清楚疫区周边隐患重重,这位嫡皇子竟主动请缨,实在出人意料。
风权出列劝阻:“荣王,疫营病患堆积,寒疫极易传染。你旧伤初愈,身子单薄,何苦以身犯险?监察文书只需底下人递送,何必亲身前往?”
风炽垂首:“靖王体恤臣,可纸上文书终究掺假,唯有亲眼所见,方能向陛下据实回禀。臣身为皇子,不能只躲在王府安逸,置流民生死于不顾。”
皇帝指尖轻叩御案,眼底闪过讶异。
权衡片刻,他沉声开口:“准奏。朕允你坐镇大营,但切记不得踏入疫区。朕调拨半数京郊驻军随行护持,若敢违令,即刻召你回京领罚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风炽躬身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