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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配不上   腊八过 ...

  •   腊八过后,年声渐近,烟火渐稠。

      转眼数日,京郊寒疫大肆蔓延。

      流民染病者无数,村落接连封控,朝堂瞬间炸开了锅。

      早朝之上,奏状堆积如山,大半皆是各地急报。

      冻饿而死的流民、蔓延扩散的疫疾、粮价疯涨、药材紧缺,桩桩件件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。

      风项第一个请命:“陛下,京郊流民聚集,寒疫汹汹,事关盛京安危。臣愿请旨,全权督办京郊赈灾防疫,安置流民、发放药材粮草,定能稳住灾情!”

      皇帝轻叩御案,目光扫过阶下诸王:“安王有心为国,实属难得。只是防疫赈灾牵扯钱粮、药材、城防,事务繁杂,单凭一人难以周全,诸位可有相辅之人举荐?”

      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沉寂。

      满殿文武各怀心思,无人贸然出列。

      赈灾防疫看着是收拢民心的美差,实则是烫手山芋。

      眼下寒疫肆虐,流民动辄数千,粮草药材消耗无数,国库本就空虚,稍有调配不周,便是尸横遍野、民怨沸腾。

      届时主事之人首当其冲,轻则降职削权,重则问罪下狱。

      风昭先前掌赈灾数年,最清楚其中泥潭,此刻神色淡然,并无半点出列之意。

      风权戍守边关多年,擅治军防,民政赈灾并非所长,索性垂眸静立,不发一言。

      风炽左看看,右看看,莫名有点头皮发麻。

      果不其然,风项开口:“陛下,臣举荐荣王相辅。荣王素来仁厚、体恤百姓,又常处置府中庶务,心思细腻,可替臣分流安置流民、清点药材粮草一事。”

      话音一出,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风炽身上。

      风炽心头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。

      安王这是拿他当垫脚石,赈灾防疫是天大的功劳,可一旦疫病失控、粮草短缺,所有罪责都会平分到他头上。

      赢了风项独揽首功,输了两人一同担责,算盘打得精明至极。

      风炽赶忙出列:“陛下。历年城郊防疫、流民赈济,皆是瑞王一手统筹,各处药铺、囤粮仓、流民安置的脉络,唯有他烂熟于心。”

      他神色从容:“不如令瑞王与安王协同督办,一人统筹物资调度,一人管束流民秩序,分工分明,方能稳住灾情。”

      风昭闻言,眉峰微挑,脚步未动。

      风项道:“陛下,瑞王先前掌办赈济多年,早已劳苦,如今卸去判宗正寺差事,正该静养歇息,何苦再劳烦他奔波疫区?”

      风炽反驳:“安王这话便不对了。疫病关乎全城百姓生死,岂是能推脱静养的小事?瑞王熟稔所有粮药渠道,有他从中调度,不至于钱粮错配、药材断供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反观臣,养于深宫、常居王府,极少接触城外药商、粮仓,贸然协办,只会拖慢赈灾进度,误了百姓生机。”

      这话坦荡,半点不藏私心,既抬出风昭不可替代的用处,又摆明自己难堪大任,堵死风项强拉他下水的心思。

      皇帝沉吟片刻,目光落向风昭:“荣王所言有理。瑞王,你可愿协同安王督办寒疫赈济?”

      满殿视线,尽数锁在风昭身上。

      风昭避无可避,只能出列:“臣遵陛下旨意。”

      风项眼底掠过一丝不甘,却不敢当众违逆圣意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。

      他本想借赈灾独揽民心、积累功绩,顺带把繁杂琐碎、极易担责的杂活,全推给风炽。

      毕竟风炽心思单纯,极易拿捏。

      谁知风炽几句话,把自己抽离出来就算了,还把风昭拉了进来。

      那只老狐狸,谁能拿捏动他?

      皇帝又道:“荣王,疫疾之中,最易藏污纳垢,克扣粮款、私藏药材、官商勾结、暗地敛财之事,必层出不穷。”

      他沉声道:“朕命你,以冥卫监察朝野赈灾诸事,凡有贪腐、渎职、延误赈灾者,不必请旨,直接拿办,密奏于朕。”

      一句话,便将那柄蒙尘许久的刀,擦得雪亮。

      风炽心头一凛,却也不好再推诿,躬身沉声:“臣遵旨。”

      早朝散罢,百官各行散去。

      风炽走在中段,风项与风昭一前一后,各自揣着心思,互不言语。

      行至宫门分岔口,风项率先停下,看向风炽:“七弟倒是好手段,几句话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反倒把我与大哥捆在一处忙活。”

      风炽笑意浅淡:“四哥说笑了。往年赈灾一应渠道、囤药粮仓全是大哥经手,换旁人接手,反倒容易手忙脚乱,耽误流民救治。”

      “陛下也是盼着灾情能尽快平息,才让你们二人协同,于公于私都是好事。”

      风项嘴角抽了抽,只能暗自憋下闷气,虚虚拱手告辞。

      不多时,风昭便从风炽身侧走过。

      风炽立刻嬉皮笑脸凑上前:“大哥欠我一个人情咯。”

      风昭嗤笑一声:“什么人情?”

      风炽理直气壮道:“我方才,可是实打实替你争取了一桩为国出力的美差。若此事办妥,你定能恢复圣宠,往后判宗正寺的差事,迟早会交还你手上。”

      风昭斜睨他一眼:“那本王还得谢谢你了?”

      风炽摆手:“不客气、不客气。”

      说完,转身登车离去。

      风昭看着他的背影,愣是气笑了。

      马车内,风炽刚一坐上软垫,就深深叹了口气:“害,我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
      姜晦坐在对面:“主子无需烦忧。冥卫遍布城郊村镇、药铺粮仓,但凡有人贪墨粮草、克扣药材,属下都能先行拘押取证。”

      风炽瘫靠着车壁:“我倒不怕查贪腐,就是怕两头不讨好。查多了,得罪一群人,查少了,怀疑我包庇。”

      姜晦声音沉稳:“有属下在,不会让主子夹在中间为难。但凡经手赈灾的官吏、粮商药贩,冥卫暗线尽数盯死,证据件件做实,谁也挑不出徇私的把柄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眼瞧他,心头一软,忍不住伸手,拍了拍他的膝头:“姜晦,你人真好。那此事,我就全权交给你了。”

      姜晦垂眸,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:“属下遵命。”

      风炽见他应了,心里顿时乐开花。

      太棒了,有男主在,自己只管挂个监察名头,坐享清闲,爽翻了。

      一连几日,姜晦都忙得脚不沾地,每次都得等天黑后才回府。

      风炽每日逗三只胖犬、翻两卷闲书,心安理得地躺平。

      他这是历练男主,可不是偷懒。

      这日午后,内侍小心翼翼入内:“王爷,东跨院那边传话,小公子昨夜受了风寒,高热不退,卧榻不起,连汤药都难以下咽。”

      风炽指尖一顿,放下手中闲书:“府医过去诊脉了?”

      内侍回话:“一早便请了 ,说是普通风寒,开了方子熬着药。只是小公子恹恹的,不肯进食,精神极差。”

      风炽沉吟片刻,起身拢上狐裘大氅:“我过去看一看。”

      内侍连忙跟上。

      东跨院门窗紧闭,屋内静悄悄的,只隐约听见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
      风炽轻叩门扇,半晌才传来姜谷虚弱的嗓音:“谁?”

      “是我。”

      木门吱呀拉开一条缝,姜谷披着单薄中衣,面色潮红,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。

      风炽伸手扶了他一把,蹙眉道:“发着高热怎么还起身开门?府医开的药喝了没有?”

      姜谷借力倚在门框上,眼眶泛红:“喝了……太苦,咽不下去。昨夜睡不着,开窗想吹会儿风,反倒冻着了。”

      屋内药味浓重,桌头摆着凉透的药碗,枕边摊着半卷经书。

      风炽扶他回榻躺好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滚烫一片:“这么烫?”

      他端起桌上药碗,递给内侍:“去热一热。”

      内侍应声,接过碗。

      姜谷低声咳了两声:“哥哥……还在外面忙公务吗?”

      风炽拿过一旁帕子,替他擦了擦额角冷汗:“嗯,城郊赈灾事务繁杂,他这几日都要在外督查。你好好休养,不必挂念旁的事。”

      姜谷垂下眼睫,咳嗽几声,肩头轻轻发颤:“都怪我身子不争气,卧病在床,叨扰王爷专程过来。”

      风炽拢了拢他身上的衾被,语气宽慰:“什么叨扰不叨扰,你生病了,我自然要来看看。药马上热好,趁热喝下发汗,风寒才能好得快。”

      内侍很快端回汤药,姜谷望着碗沿,眉头紧紧拧起,嘴唇抿得发白,硬是不肯伸手去接。

      风炽端过药碗,轻声哄道:“趁热喝,喝下去高热才能退。”

      姜谷侧过身,避开药碗:“太苦了,实在喝不下。”

      风炽语气温和:“良药苦口,忍一忍。喝完含块蜜饯,苦味立马就压下去了。”

      姜谷抬眸,眼底蒙着一层水汽,看上去脆弱又可怜:“王爷,能不能不喝?我躺两日自然就痊愈了。”

      风炽耐着性子劝:“高热不退岂是小事,拖重了演化成寒疫,到时候更受罪。听话,我陪着你。”

      许是这句安抚起了作用,姜谷迟疑片刻,终于接过药碗,闭紧双眼,仰头一饮而尽。

      药汁入喉的瞬间,他浑身一颤,五官皱作一团,立刻伸手抓过一旁蜜饯,狠狠含在口中。

      风炽伸手替他掖好被角:“好生躺着歇息,莫再开窗吹风,我让人炖些梨羹送来。”

      姜谷轻轻点头,目光黏在他身上,小声开口:“王爷若是无事,能不能多坐片刻?院里冷冷清清,我独自卧病,实在孤寂。”

      风炽稍一犹豫,应了下来:“好,我陪你坐一会儿。”

      姜谷裹着厚衾被,半倚在软枕上,轻声开口:“王爷人真好,温和宽厚,待人和善,难怪哥哥会对您动心。”

      风炽闻言一愣,眼底满是错愕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
      姜谷轻轻咳了两声,声音虚弱绵软:“自打进府那日,我便看出来了。旁人敬您是荣王殿下,守着规矩分寸,唯有哥哥不一样。”

      风炽扯了扯嘴角:“你误会了,姜晦是我心腹下属,尽心护我是分内职责,哪有什么动不动心。”

      姜谷眨了眨眼:“是吗?我还以为,王爷心里也是有哥哥的。”

      风炽立刻辩解:“怎么会?我和他是挚友相惜,和儿女情长是两码事。你年纪小,看不明白其中分寸。”

      姜谷一脸恍然:“原来是这样,看来是我误会了。先前我看见哥哥抱王爷,就以为你们心意相通,没想到是我眼界浅,错把主仆照料当成旁的心思。”

      他叹了口气:“也是,王爷可是大盛嫡皇子,前程万里,将来自有名门贵女相配,哥哥出身坎坷,终究配不上您。”

      风炽指尖微微一僵,心底莫名发堵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      他轻咳一声,转开话题:“你身子不适,少说些闲话,安心静养便是。”

      姜谷低低应道:“是我失言,胡乱揣测,惹王爷心烦了。”

      风炽安抚道:“无妨,你卧病在床,闲得无趣,随口闲话罢了,我不往心里去。”

      又闲谈片刻,他才转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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