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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、活该凉凉   梳洗妥 ...

  •   梳洗妥当,暖阁炭火正旺,腊八粥甜香漫了满室。

      内侍通传,东跨院的小公子来了。

      姜谷一身素袍,手里捧着一小碟腌渍脆梅,立在门侧躬身行礼:“王爷,哥哥。”

      他眉眼温顺,轻声细语:“今日腊八,膳房熬粥繁杂,我腌了些青梅配粥,解腻爽口,特意送来。”

      风炽愣了愣,想起先前甜羹一事,侧眸看了眼身侧的姜晦。

      见少年神色平淡,并无阻拦之意,他心中莫名松了口气:“有心了,进来坐,一同用些热粥驱寒。”

      姜谷应声,轻手轻脚踏入屋内,将梅子搁在桌角。

      姜晦取过勺子,替风炽盛了满满一碗粥:“主子,慢些用。”

      风炽点头,喝了一口粥,顺手夹起一颗青梅,咬了小口:“嗯。味道极好,腌得入味,一点不涩口。”

      姜谷眼底漾开一点笑意:“闲来无事翻书,偶然瞧见古法腌梅方子,试着做了几罐,想着冬日喝粥最是相配。”

      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姜晦:“先前是我心思狭隘,处处惹哥哥不快,如今只盼着能做些小事,稍稍弥补从前过错。”

      姜晦淡淡睨他一眼,没有接话,只默默往风炽碗里添了两颗蜜红枣。

      风炽宽慰道:“知错能改便是难得,往后安分度日,不必总将旧事挂在心上,自己徒增烦恼。”

      姜谷低低应了一声,小口抿粥,视线却总往风炽身上飘。

      三只小狗擦拭干净后,顺着门缝溜了进来。

      它们绕着桌腿来回打转,尾巴摇得不停,眼巴巴望着桌上吃食,时不时小声呜咽讨要。

      风炽看着它们,眉眼弯弯:“你们仨都胖成猪了,还要吃啊?”

      话音刚落,一只小肥爪搭上他膝盖,湿漉漉的鼻头蹭他,软乎乎哼唧不停。

      姜晦抬手轻推小狗脑袋,力道放得极轻,只把它拨回地面:“刚吃完肉食,再贪甜粥容易积食腹胀。”

      风炽笑着弯腰,随手捏起一粒剥好的莲子,递到小狗嘴边:“就一点,不许多吃。”

      一碗热粥尚未见底,姜谷忽然放下筷子,从身侧拎出一方布包:“王爷,这几日大雪天寒,院中北风烈,它们皮毛虽厚,整日在外跑跳,难免冻得打颤。”

      “我闲来无事,寻了些柔软旧绒料,缝了几件小袄,也不知合不合它们身子。”

      说着,他解开布包。

      里头叠着三件软袄,浅杏、墨灰、奶白三色各一件,针脚算不上细密,但还算整齐。

      风炽眼底满是诧异,看向那几件小巧的狗衣:“你还会做针线、缝衣服?”

      姜谷垂眸轻声道:“先前闭门自省,空闲太多,便学着裁衣打发时辰。这几只小犬身形圆滚滚的,也不知会不会勒。”

      说罢,他拿起奶白小袄,弯腰朝最肥的小狗招手。

      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歪头蹭过来,姜谷轻柔拢住它,将小袄往它身上套。

      绒料柔软蓬松,裹住一身厚长毛,衬得小家伙愈发臃肿滑稽。

      风炽看得忍俊不禁:“倒是合身,瞧着暖和不少,难为你费心裁制。”

      姜谷低声道:“冬日风雪大,它们日日在庭院撒欢,穿件小袄能挡些寒气。”

      另外两件杏色、墨灰小袄依次套上,三只小狗脑袋挨在一起,尾巴晃个不停。

      风炽撑着桌沿低笑:“这下更好认了,三色分清楚,免得我总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
      姜谷望着风炽眼底真切的笑意,指尖悄悄收紧,藏在袖中。

      他费了半月功夫,熬夜拆改布料,缝得指尖满是细小针孔,就是想寻一桩不起眼的小事,磨掉自己在王爷心中留下的歹念印象。

      他轻声开口,刻意放软姿态:“若是穿着嫌紧或是不透气,我再拆了重改,布料还剩许多。”

      风炽摆了摆手:“刚刚好,一点不勒,这般用心,实在辛苦你。”

      姜晦终于抬眸,淡淡扫过三件小袄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绒料不耐磨,院中雪地里碎石枯枝多,不出三日便会磨破。”

      “属下明日吩咐针线房,取厚实狐绒,重新缝制合身的御寒外袍。”

      一句话,轻飘飘压过姜谷半月的心血。

      姜谷脸色微僵:“哥哥思虑周全,是我选材太过粗糙,考虑不周。”

      风炽连忙打圆场:“各有各的好。姜谷亲手缝制,胜在心意;姜晦选新料子,胜在实用。两样都留下便是,平日里换着穿。”

      他抬手拍了拍姜晦手背,悄悄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
      姜晦沉默颔首,不再多言。

      一席腊八粥用完,姜谷收拾好碗碟,躬身告退。

      暖阁内,三只小狗在地上滚作一团。

      风炽拢了拢身上厚裘,轻叹:“你方才何必当众拆他的心意,孩子一针一线缝了许久,听你一说,脸都白了。”

      姜晦取来湿布,牵起他的手细细擦拭,声音清淡无波:“属下没有贬低他的意思,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      “院里雪下得大,碎石枯枝遍地,薄绒料子不经磨,不出两日便会勾丝破损,白白浪费他一番功夫。”

      他抬眸看向风炽,语气委屈:“属下只是想给小犬做耐穿御寒的衣物,并非刻意压他一头。主子反倒先怪起属下。”

      风炽见他这般模样,心下一软,反握他的手:“我不是怪你,只是觉得,他如今安分自省,难得拿出真心示好,咱们该多包容几分。”

      姜晦低低应下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
      午后雪势稍缓,院外传来两道脚步声,一沉一轻。

      风权一身玄色裘袍,身姿挺拔,走在前头。

      卫苓裹着件绯红短袄,手里拎着布包,跟在身侧。

      跨入暖阁,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搁,哗啦一声响,笑得狡黠:“来打麻将!”

      风炽正撸着狗,闻言瞥她:“前几日输得还不够?今日专程上门找虐?”

      卫苓扬起下巴,底气十足:“上次某人手气好,算我吃亏。今日凑齐一桌,我看某人还敢不敢通杀全场。”

      风权解下狐裘,递给内侍,目光扫过圆滚滚的小犬,淡淡吐出一句:“减减肥吧。”

      卫苓已经麻利摊开布包,指尖点了点空位:“正好四人,不多不少,快就位。姜晦,你今日可得悠着点,你老婆输不起。”

      风炽脸一热:“什么老婆,别乱叫。”

      姜晦愣了愣:“老……婆?”

      风权拉过椅子坐下,开始洗麻将:“就是娘子的意思。”

      姜晦耳尖倏地漫开一层薄红,指尖轻轻蜷起,悄悄侧过头看向风炽:“老婆?”

      风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抬手轻敲了下桌面,转移话题:“打牌打牌,再磨蹭天都黑了,卫苓你少说话。”

      卫苓笑得前仰后合,指尖哗哗搓动麻将:“好好好,我闭嘴打牌。”

      牌局很快开桌。

      卫苓摸牌时,频频偷瞄姜晦的牌面,时不时给风权递眼色。

      二人暗中互通牌势,专卡姜晦想要的牌。

      姜晦还没从“老婆”二字里回过神,目光总时不时飘向风炽,算牌的心思去了大半。

      几圈下来,不是风权胡,就是卫苓自摸。

      风炽越打越难受,悄悄用脚尖碰了碰姜晦的靴尖,压低声音:“专心看牌,别胡思乱想。”

      姜晦这才回过神:“女郎与靖王联手,胜之不武。”

      卫苓嬉皮笑脸道:“打牌各凭手段,哪有什么胜之不武?”

      风权指尖轻叩桌面,声线平稳无波:“消遣而已,不必较真。”

      嘴上说着宽和,下手出牌半点不留情,刚摸上一张好牌,转手便扣住姜晦的搭子。

      天色渐渐沉下,内侍推门而入,禀明晚膳已然备妥。

      几人收了麻将桌,移步膳厅。

      桌上摆着一锅炖得酥烂的羊肉,配着腊味、时蔬。

      砂锅正中间,放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羊肋排。

      卫苓和风炽对视一眼,立刻抓起筷子,冲那块羊排伸去。

      “咔”的一声,两双筷子撞在一处,谁都不肯先收回来。

      卫苓腮帮子一鼓:“喂,上次就是你吃,这次怎么也该我了。”

      风炽稳稳抵住,理直气壮:“锅里这么多,你夹别的,这块归我。”

      姜晦见状,照旧不动声色伸筷,正要去夹那块羊排。

      谁知,风权速度更快,精准夹走了那块羊排。

      他淡淡道:“都别争了,我帮你们吃。”

      卫苓:……

      风炽:……

      姜晦:……

      饭后,外面风雪又起。

      卫苓趴在窗边,望着满院积雪,忽然灵光一闪,朝着风炽招手:“小风炽,快过来。”

      风炽缓步走到她身边:“干嘛?”

      卫苓扯着他的袖子,一脸坏笑,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完,不等风炽犹豫,伸手指了指廊下。

      姜晦正斜倚着廊下立柱,指尖捻着一卷冥卫密报,垂眸细看。

      风炽迟疑片刻,唇角忍不住弯了弯,轻轻点头。

     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,卫苓飞快弯腰,攥起一大团积雪,揉得紧实,塞进风炽掌心,暗暗递了个怂恿的眼色。

      风炽捏着冰凉雪球,藏在身后,忍笑点头。

      卫苓清咳一声,装作无事闲逛,慢悠悠踱到姜晦跟前。

      姜晦听见脚步声,叠好密报收进袖中,抬眸温和询问:“女郎找属下有事?”

      卫苓随意支起闲话,故意拖住他的注意力:“也无大事,就是来同你理论两句,打麻将的门道。”

      姜晦微微颔首,耐心听她言语。

      风炽屏住气息,踮着脚尖绕到他后背,一手飞快扯开他后领,另一只手顺势将雪球塞了进去。

      冰凉雪团贴着温热皮肉,姜晦浑身猛地一僵,倒吸一口凉气:“嘶——”

      他下意识缩起脖颈,反手去捞后背的雪。

      卫苓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:“好家伙,这下凉透了吧!”

      “噗嗤——”风炽再也憋不住笑意,转身就往暖阁跑。

      然而,他刚跑没几步,就被姜晦长臂一捞,直接拽了回来。

      姜晦微微俯身,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哑笑:“主子,偷袭完就想跑?”

      风炽声音轻飘飘的:“谁让你打牌分心,活该凉凉。”

      姜晦箍着他的腰,不让他挣脱:“主子偷袭在先,总得偿些代价。”

      风炽慌忙抬手,抵在他胸口,耳根烧得通红:“不过一团雪,多大点事,我下次不闹你便是。卫苓还在旁边看着呢,快放开!”

      卫苓倚着廊柱,看得正热闹,起哄道:“害,多大点情趣,我不碍事,你们尽管闹,就当我是块石头。”

      风炽猛地蹲下身,双手揉出一颗雪球,朝她砸去:“这馊主意还是你出了,你搁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?”

      卫苓猝不及防,被爆了头,立刻愤愤撸起袖子:“偷袭我?看招!”

      说着,弯腰揉出大雪球。

      一场雪仗骤然闹开。

      卫苓手脚利落,雪球接二连三往风炽身上砸。

      风炽左右躲闪,顺手掬起一把雪回掷。

      姜晦一边护着他,一边偷袭卫苓。

      风权披着厚重狐裘,站在门边看着他们,淡淡吐出一句:“幼稚。”

      卫苓闻声,转头朝他丢雪球:“无聊。”

      风权侧身避开飞来的雪球,无奈摇头,转身退回暖阁。

      风炽瞅准时机,揉了一个巴掌大的雪团,砸在卫苓肩头。

      卫苓猛地回头,气呼呼地反击,却被姜晦挡下。

      她顿时破防:“合着你们夫妻俩联手欺负我一个?靖王还躲屋里看戏,一点仗义都不讲!”

      话音未落,又一团雪球,砸在她后背。

      暖阁内,风权立在窗边,面无表情收回手,淡淡扬声:“方才你砸我的那一记,还清了。”

      卫苓回头瞪着窗户:“好啊,你们全是一伙的!”

      她捧起一堆雪,飞快冲进暖阁。

      下一刻,只听里头传出风权的惨叫:“卫苓!”

      话音刚落,卫苓逃窜而出,身后风权满身碎雪,快步追了出来。

      风炽正弯着眼,笑得浑身发颤。

      姜晦掌心拢了一小捧碎雪,径直贴上他的脸颊。

      风炽浑身一缩,当即偏头往后躲,伸手去掰他的手腕,急声唤道:“姜晦!”

      姜晦眸底浸着浅浅笑意:“一报还一报。”

      风炽伸手推开他,捧着积雪拨过去:“还你!”

      不远处,卫苓躲闪不及,被风权一捧积雪扣在了发顶,瞬间一声哀嚎。

      风雪未歇,四人在庭院里闹成一团,三只胖小狗踩着厚雪蹦来蹦去。

      碎雪纷飞,众人吵吵嚷嚷,笑闹声飘满整座王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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