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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、腊八 两人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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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寝,外厅里早已备好了膳食。
内侍远远立在门外,只听吩咐,不敢近前窥探分毫。
风炽一直心不在焉,脑子里全是昨夜相拥而眠、方才被故意逗弄的画面。
他偷偷抬眼瞥向身侧。
姜晦的侧脸线条冷白利落,唇角那道浅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。
明明还是那个人,可卸下主仆身份,只做寻常同伴,竟陌生得让他心跳失序。
“在看什么?”姜晦忽然抬眸。
风炽慌忙收回目光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早膳吃得安静,没有主仆应答的拘谨,没有上下级分寸的桎梏。
姜晦全程不言不语,只安静替风炽布菜,挑去鱼刺,剥好蜜栗,一颗颗码在碟子里,动作细致入微,妥帖到了极致。
风炽垂眸喝着碗里的粥,视线却总不受控地往他身上飘。
说实话,卸下假面、褪去恭顺伪装的姜晦,太鲜活,也太勾人。
往日他永远垂眸躬身,眉眼藏于阴影,情绪掩于谦卑之下。
可今日,他把明目张胆的撩拨、不加掩饰的狡黠、肆无忌惮的亲近,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自己眼前。
如果没有原著那些糟心事,姜晦本该是这般模样。
会笑,会闹,会偶尔耍点小坏,会坦然讨要偏爱。
不必藏起锋芒,不必收敛情绪,不必困在卑贱与隐忍里,不必把所有委屈与恨意都往心底咽,更不必偏执到最后,落得疯魔困局。
一念及此,风炽心口便轻轻发酸。
原来所有阴鸷与极端,全是被这世道逼出来的。
姜晦抬眸,见他在发愣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风炽回神,眼底情绪浅淡,却格外认真:“在想,若是能早些遇见你,就好了。”
姜晦长睫颤了颤:“不晚。”
他微微倾身:“能在此时,拥有炽儿这三日,于我而言,已是万幸。”
风炽心口一颤,别过眼,转移话题:“快用膳吧,等会儿日头上来了,我带你去晒太阳。”
“好。”
用过早膳,风炽裹着厚厚的狐裘,牵着姜晦的手往后院走。
庭院向阳处,摆着软榻与暖垫,炭盆支在一旁,驱散寒风。
风炽顺势躺下,拍了拍身侧空位:“过来。”
姜晦依言坐下,姿态松弛。
他有些好奇:“晒太阳做什么?”
风炽闭着眼,任由暖阳落在眼睑,声音慵懒又轻软:“就晒晒太阳,什么也不用想。”
“真什么都不想?”姜晦低声开口。
风炽眼睫轻轻颤了颤:“不想朝堂纷争,不想诸王算计,不想冥卫密报,也不用想从前受过的苦。这三日,就只做自己。”
姜晦喉间轻轻一滚,缓缓闭上眼,唇角微勾。
“炽儿。”他轻声唤。
“嗯?”
“日光真好。”
这三日,风炽像是第一次认识姜晦一般。
他很会撒娇。
晨起梳洗,他的指尖被冷水冻得发僵,便轻轻蹭一蹭风炽的手腕:“手冷,炽儿帮我暖一暖好不好?”
白日晒着暖阳,他整个人懒懒靠过来,大半重量都倚在风炽肩头,呼吸温温软软:“这样靠着舒服。”
吃饭时,他把蜜栗剥好,递到风炽手边,语气带着点委屈:“炽儿不喂我?”
午后在暖阁里看书,他便凑过来,把脑袋枕在风炽腿上,声音黏糊糊的:“炽儿摸摸我。”
风炽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,指尖落在他发间,轻轻顺着墨色长发。
夜里同榻而眠,更是黏人得紧。
他会悄悄把腿搭在风炽腰侧,手臂松松环着他,鼻尖埋进他的颈间。
风炽稍稍一动,他便收紧几分,闷闷出声:“别跑。”
见他黏着自己不放,风炽故意板起脸:“别靠这么近,热。”
姜晦眼底漫上一层委屈,垂眸抿着唇:“炽儿别不要我,别赶我走。”
就这么一句,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风炽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他喉间一软,叹了口气,伸手揽住姜晦的后背,把人往怀里带了带,语气无奈又纵容:“没不要你,不赶你走。”
姜晦立刻顺势往他怀里钻了钻,鼻尖蹭着他的脖颈,眼底的委屈瞬间散去,只剩下得逞的浅浅笑意,低声呢喃:“炽儿最好了。”
风炽任由他抱着,指尖一下下顺着他的发丝,心底说不清是酸涩,还是贪恋。
他太清楚了。
等这三天一过,眼前这个人,就会立刻收起所有柔软,重新戴上面具,变回那个隐忍克制、事事以他为先的下属。
这样毫无保留的亲昵,一生,或许就只有这短短三日。
三日温存落幕,天光破晓。
皇帝刚下早朝,正在省览章表。
内侍通传后,风炽独自入内,屏退左右,只留君臣二人。
他屈膝跪地,声音沉静恳切:“陛下,臣今日前来,有一事私恳。”
皇帝抬眸,放下笔:“讲。”
风炽道:“三哥风锦久居深宫,闲散无爵,素来安分守己,不涉党争。如今京郊寒疫已起,流民四散,西南一带地广人稀,疫患初萌,正需宗室坐镇安抚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,密诏册封三哥为宁郡王,赴西南就藩。一来为国分忧,安抚地方流民;二来使其远居边隅,远离宗室纠葛,得一世闲散安稳,亦全陛下仁厚、宗室和睦。”
皇帝指尖轻叩御案,眸光微沉。
权衡片刻,他缓缓颔首:“准。”
“便依你,密诏册封风锦为宁郡王,择日密遣赴西南就藩,暂不宣于朝堂。此事你私下告知风锦即可。”
“臣谢陛下。”风炽郑重叩首,心头大石彻底落地。
宫道上,风炽走在前方,脚步轻缓。
姜晦戴着面具,周身气息冷寂疏离,仿佛那几日黏人撒娇、眼底藏笑的少年,从未存在过。
风炽侧头看他,低声轻语:“办妥了。我私下求的宁郡王,密诏就藩,悄无声息。”
姜晦语气平稳:“主子周全,万事妥帖。”
风炽心中叹了口气。
从此,当年旧债一笔勾销。
可他总觉得亏欠。
说到底,从过去到现在,受委屈的,一直是姜晦。
一路沉默回府,荣王府积了层很厚的雪。
三只胖狗远远奔过来,急得嘤嘤嘤叫,疯狂扒拉风炽的衣摆。
风炽俯身抱起一只:“哇,这才几个月,我都快抱不动了。”
姜晦上前半步,揪住胖狗后颈,拎了起来:“一身雪泥,别蹭脏主子衣袍。”
风炽看得发笑:“它又听不懂。”
姜晦指尖松了松,把小狗放回地上。
走进暖阁,内侍端着托盘入内:“王爷,这是东跨院小公子亲手熬煮的,方才遣人送来,说天寒润燥,特意孝敬二位。”
风炽闻言一愣,抬眼朝东跨院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姜谷经过一月自省后,的确安分了许多,极少主动前来近身搭话,偶尔还会做些吃食,送来示好。
托盘里搁着两碗膏羹,温温热热。
风炽指尖碰了碰碗沿,温度刚好不烫人,心底五味杂陈:“倒是有心。”
他淡淡开口:“替我谢过小公子,告诉他往后不必这般费心,安分读书便是。”
内侍躬身领命退下,暖阁只剩二人。
风炽端起碗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:“嗯。味道倒不错,甜而不齁,火候足了。”
姜晦立在桌边,语气平静:“主子,东跨院送来的吃食,还是多留几分心眼。”
风炽侧头看他:“我知你放不下他先前暗通瑞王、失手伤你的事,可如今这些天,他日日安分守己,再无半分异动,总不能一辈子防着他。”
姜晦垂眸:“他先前为争主子垂青,不惜勾结瑞王、泄露密事,将我们推入死局。如今安分,不过是暂时收敛锋芒,静待时机罢了。”
风炽将碗搁在桌上:“我明白你的顾虑。可他终究年少,王婆之死,他心怀愧疚。软禁一月,也磨去了不少戾气。眼下安分守己,未必全是伪装。”
姜晦语气没半分退让: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他今日收敛,只是无力再兴风浪,一旦抓住机会,旧事定会重演。”
风炽一噎:“只是一碗甜羹而已,能藏什么歹毒心思?他如今无人依仗,日日闭门读书,连院门都少踏,哪还有算计我们的底气?”
姜晦缓步上前,身形笼住他身前大半光影,压迫感无声漫开。
他语气依旧克制,无半分厉色:“主子心软,见谁可怜便信谁,可心软,最容易伤人伤己。”
风炽心口一滞,无言反驳。
他语气软下来:“往后我见他必带你同往,吃食也会让人先行查验,绝不会孤身与他相处,这样你可安心?”
姜晦沉默半晌,微微躬身:“属下听主子安排。”
转眼就是腊八节。
天刚蒙蒙亮,府里膳房便忙开了,柴火噼啪烧得旺,各色干果杂粮码了满满一案台。
糯米、赤小豆、莲子、红枣、胡桃仁、栗子、甜杏仁分门别类淘洗干净,熬粥的锅架在灶上,咕嘟咕嘟漫着香气。
姜晦缓步走入内寝,停在榻边:“主子,今日腊八,膳房一早熬了七宝粥,还加了蜜桂花。”
风炽埋在锦被里不肯动,眼睫半阖,困意缠着眼底,只懒懒掀了条缝看他:“再躺片刻,粥晚点喝。”
姜晦顺势坐在榻沿:“粥熬久了便失了清甜,桂花蜜融尽,吃着只剩甜腻。属下先盛一碗温在暖炉旁,主子醒了便能入口。”
风炽含糊地哼唧一声,往锦被深处蜷了蜷:“外头雪没停吧?方才听见狗子在外面刨雪,吵得慌。”
姜晦声音压得温软:“下了一夜,庭院积了半尺厚。三只小犬贪玩,满身沾雪,属下让人带去偏屋擦拭烘干了。”
风炽打了个哈欠,困意淡了几分:“你今日不用处理冥卫公务?”
姜晦轻声道:“昨夜密报已全部处置妥当,今日腊八,府中无事,属下全天陪着主子。”
风炽微微挑眉,掀开锦被起床:“往年在宫里过节,规矩繁多,一碗粥都要先供奉宗庙。”
姜晦扶着他起身梳洗:“如今在王府,不必拘礼,自在随心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