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61、做所爱 风炽眼 ...
-
风炽眼底掠过几分诧异。
风锦这些年并未封王,一直住在宫里,不涉党争、不揽权势,在一众皇子中最为透明。
这次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?
“快请进来。”风炽坐直身子,收了慵懒姿态。
不多时,内侍引着风锦走入暖阁。
他鬓发微乱,面色冻得泛白,连衣襟都未曾理齐,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,心底藏着极大的惶恐。
“七弟!”风锦声音发颤,不等落座,便急促开口,“有人要害我!”
风炽心头一紧,抬手示意他落座取暖:“三哥别急,慢慢说,到底出了何事?”
风锦勉强坐下:“昨日午后,我在偏殿练字。一个平日负责洒扫的小宫人,突然提醒我说,寝殿里,被人藏了巫蛊人偶!”
“巫蛊人偶?!”风炽瞳孔微缩,瞬间正色。
历朝皇宫,最忌讳巫蛊厌胜之术,一旦牵扯,便是株连重罪,轻则圈禁废黜,重则性命不保。
“千真万确!”风锦连连点头,后怕不已,“我起初还半信半疑,可心底实在不安,当即暗中亲自搜查。”
他喉间滚动,声音发涩:“结果不过半炷香,果真在我床榻底的暗角夹缝里,找出了一尊木刻人偶!”
风炽心口一沉:“人偶上可有刻字、扎针?”
“有!”风锦声音发哑,“人偶身上刻着生辰八字,七窍、心口、四肢都被银针穿透了!”
他继续道:“我当时吓死了,不敢声张,昨晚就偷偷把人偶烧毁了。”
风炽语气沉稳:“三哥别急,你仔细回想,近两年,你可有得罪过什么宫人、内侍,或是与人结过私怨?”
风锦连连摇头:“没有!真的没有!这两年我一直记得你的话,善待宫人,从不苛待下人,更不参与朝堂党争、宗室纠葛。”
“那位提醒我的宫人,数月前犯了点小错,险些被杖责,是我开口求情保下她,她绝不会害我。”
他越说越慌:“可我在宫中无权无势,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,谁会费尽心机,用这种重罪来害我?”
风炽沉默不语,心底飞速复盘。
的确,没人会对一个透明闲散、毫无威胁的皇子下手。
排除所有朝堂党争、诸王博弈,剩下的唯一可能,便只剩旧怨私仇。
风炽眸光微沉,思绪飘回最初。
从前原主张扬跋扈,在宫中肆无忌惮,而最常跟在原主身后,帮腔助威、肆意折辱宫人的,正是风锦。
姜晦初入盛京为质,无依无靠、任人欺凌。
宫道辱没、冬日泼水、夺食辱身、当众戏耍,原主是主使,风锦便是帮凶。
后来风炽穿书入局,提点了几句,风锦才慢慢收敛心性,善待下人,这两年以来,他安分守己,再无半分劣迹。
所有人都忘了当年那些腌臜的欺凌,连风锦自己,恐怕都早已抛之脑后,只记得自己如今良善安分。
可有些人,不会忘。
那刻入骨髓的折辱、日复一日的践踏,早已深埋心底,岁岁沉淀。
风炽指尖微紧,缓缓侧头,看向身侧静坐的少年。
姜晦依旧垂眸坐在矮榻上,指尖轻捏密报,神色清淡平和,眉眼无波无澜,仿佛沉浸在案中密事里,对二人的谈话置若罔闻
他周身气息干净沉静,寻不到半分阴戾算计,坦荡得挑不出一丝破绽。
风炽喉间微微发涩,心底五味杂陈。
是他。
大概率,真的是他。
这场突如其来、毫无破绽、直指风锦死穴的巫蛊局,太像姜晦的手笔。
不牵扯朝堂纷争,不暴露自身分毫,借陈年旧怨发难,挑一个无人猜忌的时机,对当年欺凌自己的人精准下手。
事成,无人可查;事败,查无可查。
最干净,最隐忍,也最狠戾。
他从不主动害人,可但凡受过的半分委屈、吃过的一丝苦楚、遭过的一次折辱,他都会默默记着,蛰伏数年,静待时机,一击致命,绝不留后患。
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风锦见他沉默,愈发慌乱:“七弟,你、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?我现在该怎么办?人偶我已经烧了,没有物证,可我心里始终不安,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。”
风炽收回纷乱思绪,出声安抚:“你做得没错,及时销毁物证,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。”
他轻声道:“我过几日,求陛下封你为王,给一块远些的封地,你立刻搬出宫就藩,好嘛?”
风锦闻言,眼眶瞬间红了:“多谢七弟!只要能离开这,去哪里我都愿意!”
他心有余悸,不敢多留,再三谢过,匆匆告辞回宫。
炭火噼啪一声,火星轻跳。
暖阁之内,终于只剩风炽与姜晦二人。
风炽没有回头,只轻声道:“是你做的,对不对?”
姜晦捏着密报的指尖一顿,缓缓抬眸:“不是。”
风炽转头看他:“若不是你,那会是谁?”
姜晦放下手中密报:“或许是三殿下从前结下的仇家。”
风炽追问:“若是旧怨报复,那罪孽深重的人明明是我。他为何不先害我?”
姜晦字字恳切:“因为主子有属下。”
风炽呼吸微滞:“这么说,你从头到尾,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?”
姜晦唇线微抿,长睫轻垂,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默然不语。
沉默,便是默认。
风炽长长叹了口气,心底的纠结、愧疚、了然交织在一起,缠成一团乱麻。
他放软了语气,轻声恳求:“姜晦,你能不能,放过三哥?”
姜晦身形微顿,骤然抬眼,眸子直直锁住风炽。
他就那样盯着,不言不语,静待下文。
风炽莫名有些头皮发麻:“我、我不是说你不能报仇……当年那些欺凌折辱,桩桩件件都落在你身上,你记恨是应该的。只是三哥已经改邪归正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道: “我、我也不是说,他如今改邪归正,从前的过错就能一笔勾销、当作没发生过。做错了事,就该有代价,这个道理我懂。只是三哥罪不至死……”
结果,又辩解:“我、我也不是说,他罪不至死,就能安然无恙,让你白白受那些委屈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风炽语无伦次,话说得支离破碎、自我矛盾,连自己都理不清心绪。
姜晦看着他手足无措、满心纠结的模样,忽然低低笑了。
他轻声开口,嗓音低哑柔和:“主子,属下懂了。”
风炽猛地抬眼:“你懂什么了?”
姜晦眉眼含笑:“主子的私心和公心在搏斗。”
风炽眨了眨眼,有些懵。
姜晦道:“公心要论旧罪,当年三殿下助纣为虐、折辱欺凌,桩桩件件,皆是实责;私心要护亲人,如今他安分守己,是你的兄长,你不忍见他落得惨死。”
他说得直白通透,一字一句,戳中风炽心底最拧巴的地方。
风炽低下头:“我知道我很矛盾。一边是你受过的苦,我没资格替你原谅;一边是血脉亲情,我又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。”
当年原主疯癫跋扈,是实打实的作恶,风锦在他身后推波助澜,落井下石,半点不假。
可自风炽穿来之后,风锦便再没蓄意滋事、惹是生非,还在风炽的提点下,改邪归正,善待宫人。
但要姜晦咽下这被欺辱三年的恨意,风炽更于心不忍。
姜晦起身走到软榻前,俯身半跪,抬头仰视着他:“主子想要属下不杀他?”
风炽咬了咬唇,头更低了:“如果……可以的话……”
空气静默数息。
良久,姜晦轻轻颔首,语气温顺:“可以。”
风炽猛地抬头,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。
不等他开口道谢,姜晦忽然起身,俯身凑近他。
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,温热的气息拂过风炽的唇角:“但属下要补偿。”
风炽心口微颤,连忙点头:“好,你想要什么补偿?金银权势、府邸殊荣,只要我有的,我都给你。”
姜晦轻轻摇头:“这些,属下都不要。”
风炽愣住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姜晦喉结滚动:“属下这辈子,生于泥泞,长于践踏,从未被人好好爱过,从未被人放在心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,坦露所有隐秘贪心:“属下不要功名利禄,只求主子,补偿属下三日。”
风炽茫然眨眼:“三日?什么意思?”
姜晦俯身更近:“三日之内,卸下主仆分寸,抛开王府规矩。这三日,你不是荣王殿下,我不是冥卫统领。你不是我的主子,我不是你的下属。”
风炽呼吸一滞,耳根发烫,心跳失序,隐隐猜到他未尽的话语。
姜晦语气缱绻又认真:“这三日,主子,做我所爱。”
风炽浑身一僵,耳根红得彻底,连呼吸都变得紊乱。
许久,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想要这个?”
姜晦抬手,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:“因为属下从未拥有。”
风炽看着他澄澈又偏执的眼眸,心底酸涩与心动交织缠绕,密密麻麻,席卷全身。
三年磋磨,只换三日相伴。
他知道,这笔买卖,是姜晦亏了。
心头那点纠结、愧疚、心疼彻底压过了理智,风炽轻轻吸了一口气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话音落下,姜晦极轻地将人揽进怀里:“谢主子。”
风炽被轻轻圈在怀中,后知后觉才慌乱起来:“就……只是三日,不许越界。”
他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几分没底气的执拗:“也不能强迫我。”
姜晦微微勾唇:“是。”
风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,指尖无意识攥着他的衣襟,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罢了罢了,只要不做出格的事,一切都OK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