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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复朝 不多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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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,精致午膳尽数摆上桌
风炽拿起筷子就开吃: “大哥,四哥摆明了想踩着你上位,抢你的判宗正寺,你就一点不急?”
风昭夹起一块鱼肉,慢条斯理地剔去细刺,语气漫不经心:“急有何用?他想抢,本王便让他抢。”
风炽满脸诧异:“让?那可是判宗正寺,掌管宗室刑律、宗亲名册,手握一众皇子王爷的把柄,何等要紧的差事,说让就让?”
风昭淡淡瞥他:“四弟心性浮躁,急功近利,眼里只看得见判宗正寺的权柄,看不见背后的泥潭。”
“陛下扶他上位,本就是制衡各方势力的棋子。宗室盘根错节,历代积下无数私怨纠葛,本王守了数年,得罪的世家、宗室不计其数。”
他端起清茶,抿了一口:“我如今脱身,落个清闲自在。四弟接下这烂摊子,往后宗室所有矛盾、罪责,尽数由他扛。”
“等到他处理得焦头烂额,惹得满朝宗室怨声载道,陛下自会重新念起本王的好。”
风炽扒拉两口米饭,瞬间通透:“高啊,以退为进,借刀杀人。四哥费尽心机争来的不是权柄,是一身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小声嘀咕:“就是可怜我了,差点被四哥整死,你在后面坐收渔利。”
风昭笑意凉薄:“七弟不也一样?一边跟二弟结盟,一边又来给本王递消息,还不忘蹭本王的饭吃,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”
风炽故作惊讶:“哪有?不是大哥说我不亲近你吗?我现在就在亲近你啊。”
风昭:“……”
风炽吃饱喝足,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:“今日多谢款待,点心我就不客气带走了。”
说罢,直接看向姜晦。
姜晦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利落地将桌上剩余的蜜饯、糕点尽数打包进食盒。
风昭看着这一幕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他当初怎么招惹了这位小祖宗?
辞别风昭,登上马车返程。
风炽捏起一块糕点,塞进嘴里,含糊开口:“说真的,瑞王看着城府极深,其实性子别扭,嘴硬心软,还好面子,拿捏起来挺容易的。”
姜晦坐在对面,轻声应和:“瑞王凡事权衡利弊,重体面、惜声名,的确最吃软不吃硬。但也仅限主子。”
风炽闻言,立刻凑过去,有点得意:“为什么?难道我身上,有什么魔力?”
姜晦目光落在他鼓胀的腮帮子上,缓缓道:“因为主子,脸皮较厚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”
马车缓缓驶入荣王府朱门,刚落地,东跨院看管的冥卫,便快步上前。
他躬身禀报:“主子,统领。小公子连日闭门不食,今日午后,忽然砸碎屋中器物,哭喊着要见主子。”
风炽眉头微蹙,心底五味杂陈。
那日书房血溅当场,王婆为护他撞墙身死,姜谷虽有错在先,到底只是半大少年,日日独自软禁在小院,心中郁结难平,也是情理之中。
风炽抬脚往东跨院走: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姜晦紧随其后,周身气息冷了几分,却没有阻拦。
东跨院门窗紧闭,屋内不断传来桌椅翻倒的碰撞声,夹杂着压抑的哭嚎。
风炽抬手,轻叩木门:“姜谷,开门,是我。”
屋内动静骤然停歇,半晌,木门被人从内拉开一条缝隙。
姜谷双目红肿,眼底布满红血丝,衣衫凌乱。
看见风炽,他积攒多日的委屈、怨恨瞬间崩裂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王爷,我知错了,求您放我出去,我再也不敢私通瑞王,传递消息了!”
“王婆因我而死,我日日夜里都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她撞墙流血的模样,我真的悔了。”
风炽看着他憔悴单薄的模样,轻叹一声,跨步走入屋内:“我知你因为王婆之事,心中煎熬、愧疚,我也不怪你一时糊涂。”
姜谷趴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:“我只是嫉妒,嫉妒哥哥能伴您身侧,得您宠爱。可我从未想过害人性命。”
他猛地抬头,泪眼婆娑看向风炽:“我知错了,往后我安分读书,再也不耍心思。求王爷解除软禁,我再也不招惹哥哥了。”
风炽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软禁不是惩罚,是让你自省。你传递消息给瑞王,差一点置我和姜晦于死地,这件事,不能轻易揭过。”
“但王婆之死,你心中愧疚,我看在眼里。一月之后,若你当真安分守己,不再心生歹念,我便撤去看守,允许你自由出入院落。”
姜谷大喜过望,连连磕头:“多谢王爷!我一定安分守己,绝不再犯!”
风炽安抚了他几句,叮嘱内侍送些点心书籍入内,才转身离开。
走出小院,廊下只剩二人。
风炽侧头,看向一直沉默的人:“方才我答应一月后撤去看守,你心里不舒坦?”
姜晦垂眸,语气平淡:“主子仁厚,心软宽和,是属下不及。属下唯有遵从主子安排,不敢置喙。”
风炽停下脚步,伸手扯住他的衣袖:“我知你心底介怀,可他终究是你同族弟弟,又日日困在院中受尽煎熬,我实在做不到狠心苛责到底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姜晦抬眸,黑眸直直望进他眼底,“属下不会为难他,只是恳请主子,往后莫再单独与他独处,属下放心不下。”
风炽无奈失笑:“好好好,依你便是,但凡见姜谷,必定叫上你一同在场,这下安心了?”
姜晦微微颔首:“谢主子体恤。”
二人并肩往主院走,院内三只胖犬远远奔来,围着风炽脚边打转,蹭着脚踝讨要抚摸。
风炽弯腰揉了揉狗头,心头连日紧绷的重压稍稍松缓。
往后的日子,荣王府再无波澜。
转眼,静养之期已满,正是深冬时节。
荣王府大门被轻轻叩响,供奉官领着三名内侍,捧着御赐的温补药材,径直踏入主院。
供奉官垂首躬身,声音恭顺柔和:“荣王殿下,陛下口谕。”
他正色道:“荣王养伤数月,朕日夜挂念。近来朝堂事务繁杂,朝中需嫡子居中调和,以安人心。可择明日吉日,恢复朝会起居,不必强撑伤势,量力即可。”
传毕口谕,供奉官笑道:“陛下体恤殿下初愈,特意吩咐,初期不必日日早朝,朔望朝必到即可,常朝可称病推脱一二,不必苛责自身。”
风炽心里轻叹一声。
果然。
皇帝不会放任他一直躺平摆烂。
什么“居中调和、以安人心”,说白了,就是诸王互相掣肘、暗流涌动,皇帝要把他推出来做平衡的棋子。
次日寅时,天还黑着。
内寝被炭火烧得暖烘烘,风炽裹着厚锦被,睡得正沉。
姜晦一身玄色劲装,发丝束得利落,并未佩戴面具。
他走入内寝,行至榻边,垂眸看着窝成一团的人:“主子,寅时了,该起身梳洗,准备上朝了。”
风炽听见声音,立刻往锦被深处缩了缩,手臂一捞,把锦被裹得更紧。
姜晦伸手,指尖碰了碰团子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子,醒醒。”
风炽蠕动了一下,声音含糊不清:“再睡十分钟……”
姜晦指尖一顿,无奈地轻唤:“主子今日复朝,万万不能失了规矩。”
风炽依旧不肯露头:“十分钟……就再睡十分钟。”
姜晦屈膝半跪在榻边:“主子再不起,属下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风炽闷闷哼了一声,半点没有要起床的意思。
姜晦抬手,指尖隔着锦料,按住风炽的腰侧,低声哄:“等会早朝钟声一响,百官皆至,主子迟了,便是失仪。”
风炽终于从被团里探出半张脸,睡眼惺忪:“就十分钟……堂堂冥卫统领,连这点耐心都没有?”
话音刚落,整个人忽然一轻。
姜晦一手托住风炽后背,一手穿过膝弯,隔着柔软锦被,将人稳稳打横抱起。
风炽一惊,下意识搂住他脖颈,睡意瞬间散了大半:“你干什么!”
“抱主子梳洗。”姜晦气息低沉温柔,“省得主子赖床误了时辰。”
他抱着人走出内寝,踏入梳洗的偏室。
铜镜明净,炭火烘得一室温热。
姜晦把人放在妆台前,扯开裹得严实的锦被。
冷气扑上身,风炽打了个轻颤,彻底没了睡意。
姜晦取来朝服,指尖极轻,一层层替他规整穿戴,系带、理襟、拢袖,动作熟稔妥帖。
风炽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,清冷眉眼、挺直鼻梁,唇角那道浅疤,在烛火下格外清晰。
他心头一软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。
姜晦动作一顿,抬眸望他,黑眸沉沉:“主子?”
“没什么。”风炽慌忙收回手,耳根微热,“就是觉得,今天这样不戴面具,挺好。”
姜晦喉结轻滚,低声应:“只在主子面前,才敢这般。”
风炽含糊唔了一声。
早朝之上,风炽大半时间都在发呆摸鱼。
耳边哔哩吧啦全是朝臣争执,河工、赋税、边防,再夹杂着诸王暗中角力,吵得人头昏脑涨。
风炽听得眼皮打架,只在皇帝目光扫过来时,勉强站直几分,装模作样听两句。
朝堂大局缓缓落定。
皇帝沉声开口,一语定局:“判宗正寺一职,命安王接任。”
风项立刻出列,躬身谢恩:“臣谢陛下恩典!定当恪尽职守、秉公持正,整肃宗室风纪,不负陛下重托!”
皇帝又道:“往后宗室诸事、朝堂党争,荣王居中调和,有事可直接禀奏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风炽架在了帝王制衡的风口浪尖。
风炽头皮发麻,只能躬身应声:“臣遵旨。”
明着给权,实则推他做刀尖上的棋子,周旋诸王、平衡朝野。
早朝散后,百官陆续退朝。
风项快步拦住风炽,笑容亲和:“七弟,往后宗室大小事务,少不了要多劳你居中调和,改日我备下薄宴,专程请你过府小坐。”
风炽笑意浅浅,不冷不热:“四哥客气,分内之事,何须设宴。日后宗室若有纷争,我自会公允调和。”
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,风项见套不出他的偏向,也不多纠缠,告辞离去。
待他走远,风昭缓步走来,拍了拍风炽的肩:“被架在火上烤,滋味如何?”
风炽看向他,笑嘻嘻道:“大哥,午膳我想去你那吃。”
风昭:“……”
这人怎么到哪都惦记着蹭饭?
他狠狠甩袖:“瑞王府今日不接客!”
说完,转身离去。
风炽看着他脚步匆匆、生怕被缠上的背影,忍不住低笑出声。
入冬三九,寒侵肌骨。
风炽天天窝在暖阁里,还带着姜晦一起烤火。
炭火烧得旺,暖意融融。
风炽裹着狐裘大氅,半歪榻上,手里握着热茶,时不时抿一口。
姜晦就坐在他身侧的矮榻上,没穿劲装,只穿一身常服,墨发松松束起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密报,指尖偶尔划过纸页,神色专注。
风炽含糊开口:“外面风好大。今年冬天比往年冷。”
姜晦抬眸:“极北寒流压境,盛京今年注定苦寒。属下已让人多备了炭火、暖炉,府中各处都做了防风处理,绝不会冻着主子。”
风炽侧过头,看向他清瘦冷白的侧脸。
自太后遗诰大白于朝堂,姜晦不必再终日以面具示人。
那副清冷又带着破碎感的模样,看久了,竟让人挪不开眼。
卫苓那混蛋,别的不行,就是挺会塑造男主哈。
正心绪散漫间,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:“王爷,三皇子殿下在外求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