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58、表忠心   话音落 ...

  •   话音落下,满殿骤然一静。

      姜晦看着风炽微颤的肩膀,嗓音低沉:“主子……”

      “放肆!”皇帝猛地一拍御案,“他是北离侍子,潜伏深宫执掌暗卫,本就是天大的祸心。你竟敢当众忤逆朕,为一个异族逆贼开脱!”

      太傅声如洪钟:“陛下,荣王殿下被奸人蛊惑,心智昏聩。此等包庇逆贼之举,绝不可纵容!”

      一众老臣、宗室纷纷出列,言辞犀利,句句诛心,要将姜晦挫骨扬灰,连带着风炽一同拉下深渊。

      “请陛下拿下逆贼!肃清冥卫奸党!”

      满殿呼声浩荡,字字皆是催命符。

      风炽脊背挺得笔直,寸步不让。

      皇帝沉声开口:“来人!传朕旨意——”

      “陛下!老奴求见!万万不可降罪!”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,从殿门外传来,陡然打断了帝王的旨意。

      众人猝然侧目,只见一位姑姑快步而入。

      正是太后身边的旧人——李姑姑。

      此刻她鬓发微乱,步履匆匆,手中捧着一方锦匣,神色肃穆庄严。

      满殿喧嚣,瞬间戛然而止。

      所有人屏息凝神,无人再敢多言半句。

      李姑姑步履沉稳,一步步踏上丹陛之下,对皇帝屈膝叩首:“老奴,叩见陛下。”

      皇帝神色稍缓:“你不在宫中静养,擅闯大殿所为何事?”

      李姑姑道:“老奴并非擅闯,是为先太后遗命而来,斗胆面圣!”

      话音落下,满朝文武哗然,神色皆是惊疑不定。

      皇帝问道:“先太后遗命?此话何意?”

      李姑姑抬头,托起怀中锦匣:“此乃先太后临终亲笔遗诰。是太后弥留之际,亲手交付老奴保管,再三叮嘱——非七殿下生死大难,永世不得示人!”

      “今日大殿之上,奸人构陷、群臣曲解,欲错杀忠良、重伤嫡子,老奴万般无奈,只得违背太后遗训,当众开启遗诰!”

      这话落地,满殿死寂。

      谁也没想到,这桩惊动朝野的质子潜伏大案,竟牵扯出太后的临终遗命。

      风昭眼底掠过一丝错愕,旋即收敛所有情绪,静观其变。

      太傅面色骤变:“一派胡言!先太后贤德通透,严守宫规国法,怎会私藏异族质子?定是你这老奴伪造遗诰,妄图欺君罔上!”

      “老奴不敢!”李姑姑抬眸,“太后执掌后宫数十载,一生护皇家正统、守大盛江山,岂会做祸国之事?”

      “诸位仅凭一面之词,便妄断忠良性命、揣测太后心意,未免太过武断!”

      说罢,她不再理会众人质疑,打开锦匣。

      一方遗诰静静躺在匣中,字迹苍劲沉稳,正是太后晚年亲笔。

      李姑姑双手捧起遗诰,当众朗声诵读。

      “吾毕生护元后遗脉,疼炽儿孤苦,忧其深宫无依、前路多难。北离侍子姜晦,心性坚贞、智计卓绝、忠心可鉴。吾惜其才、感其忠,以太后之权,送入冥卫营磨砺。”

      “非为私情,实为社稷。令其褪去异族身份,效忠大盛,终身不入朝堂党争,不涉宗室权斗,唯一使命——护嫡子风炽一世周全。”

      “此乃吾一己决断,为保嫡子安稳、稳固皇家正统。非私藏细作,乃深宫暗棋。凡日后构陷姜晦者,便是动摇嫡脉、违逆吾懿旨。”

      “吾身虽逝,懿旨不灭,凤印为证,天地可鉴!”

      读完最后一字,李姑姑托着遗诰,再度叩首:“陛下明鉴!当年姜晦入冥卫营、假死脱身、隐匿身份,从来不是私自蛰伏、祸心潜藏,是先太后亲自授意、亲手安排!”

      “太后深知七殿下性情纯粹、不善权谋,唯恐嫡子遭人暗算、被人构陷,故而特意布下这步暗棋,让姜晦藏于暗处,执掌冥卫,默默护佑七殿下。”

      话音落,满朝文武神色各异。

      皇帝声音沉沉:“原来如此。太后竟背着朕,布下这般险棋护着炽儿。朕竟被瞒了这么久。”

      随即,他目光落向阶下冥卫:“你身为冥卫,明知是太后暗中布局护嫡,竟敢受人唆使,当庭诬告忠良,挑拨朕与嫡子,离间皇家血脉。谁给你的胆子?!”

      冥卫吓得魂飞魄散,拼命磕头:“陛下!属下并不知内情!属下只是听闻他是北离质子,一时糊涂!”

      “不知?”皇帝冷笑一声,“冥卫营规矩森严,统领来历、太后旧部,你岂能不知?你不是不知,是受人指使,拿朝堂做刀,替人剪除太后安插的暗棋,搅动宗室内乱!”

      风炽瞬间傻了。

      不是?这皇帝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?

      太傅憋了半晌,依旧执拗上前:“陛下!纵然是太后遗命,可让异族执掌皇家暗卫,终究违制!”

      皇帝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太傅的意思是指,先太后谋私、目光短浅?”

      太傅浑身一僵:“老臣不敢!”

      攻击已故太后,便是大不敬,这顶帽子他万万不敢接。

      皇帝不再理会他,目光扫过百官:“姜晦之事,乃先太后一己决断,为护嫡子、固皇家正统,无罪,不予追责。”

      “但异族身份,终究难服朝野人心。即日起,削去北离旧籍,录入大盛民籍,赐本朝姓氏。”

      一道旨意,直接抹去姜晦北离的身份,成了大盛在册之人。

     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,却无人出言反驳。

      皇帝看向风炽:“至于荣王,年幼懵懂,遵太后遗旨行事,不知情由,无罪。往后行事收敛,不得再私藏暗事,朕不予追究。”

      风炽闻言,心头一松,指尖微微发颤:“谢陛下!”

      那当庭告密的冥卫瘫在地上,浑身抖如筛糠。

      皇帝冷声道:“此人构陷忠良、挑拨宗室,其心可诛。拖下去,三司严刑彻查背后主使,但凡牵连之人,一律抓捕归案,从重论罪!”

      两名禁军快步上前,架起那名满身血污的冥卫,拖拽着送出大殿,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。

      风波尘埃落定。

      皇帝眸光微缓,落向阶下,语气柔和几分:“都起来吧。”

      风炽一愣,连忙撑着冰凉的地面起身,膝盖早已冻得发麻。

      姜晦缓缓起身,垂首躬身:“谢陛下明断,谢先太后庇佑。”

      风炽侧头看向他,眼底藏着后怕。

      差一点,差一点他们就万劫不复了。

      风昭神色复杂。

      方才他险些就要借着群臣之势,顺水推舟,逼皇帝处置二人。

      还好他忍住了。

      皇帝目光扫过全场:“此事就此作罢。退朝。”

      百官渐渐散去,压抑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弛。

      回府的马车上,风炽声音发哑:“真是吓死我了。我真以为……我们要完了。”

      他想起方才大殿上,漫天骂名、步步绝境,想起姜晦安静跪地、一言不发,承受所有罪名的模样,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
      他问道:“你明明有太后遗诰做底牌,为什么不早说?”

      姜晦望着他泛红的眼尾,轻声道:“属下不知。方才在殿上,属下也以为,必死无疑。”

      风炽一怔。

      原来连他都不知道。

      那方才那一场绝境,是真真正正的死局。

      若不是李姑姑拼死闯殿,拿出太后遗诰,今日朝堂之上,便是他自毁前程、姜晦身死魂灭的结局。

      姜晦道:“太后的确让属下表过忠心,却不曾告知属下,竟留了一份能护住我们的遗诰。”

      风炽眨了眨眼:“还让你表忠心?那你是怎么表忠心的?”

      姜晦指尖微蜷,喉结滚了滚。

      车厢里光线昏沉,随着马车轻晃,他的侧脸一半浸在阴影里,语气轻得像落雪:“属下在身上,刺了主子的名。”

      风炽喉间发紧:“在哪?”

      姜晦沉默片刻,握住他的手腕,缓缓抬起,摁在自己的心口:“在这。”

      心脏之上,皮肉之下。

      风炽呼吸一滞,脸色爆红,猛地抽回手:“你……”

      他别开脸,低声嘟囔:“真是疯了。”

      姜晦指尖蜷了蜷:“太后要我立誓效忠,护你一生周全。我便想,这誓言不能只挂在嘴上,得挂在心上。”

      风炽耳尖红透,立刻转移话题:“那什么,真没想到,陛下居然会顺着太后遗诰,直接保下我们。”

      姜晦轻声道:“陛下或许早就知道了。”

      风炽傻眼:“啊?”

      姜晦道:“方才大殿之上,陛下看似震怒,实则一直在等。”

      风炽摸着下巴,忽然想起那年春猎,太后请皇帝叙话。

      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什么,只知最后,皇帝面色沉郁地走出大殿。

      或许那个时候,皇帝就已经知道了,还默许了。

      而且,李姑姑久居深宫,怎么可能第一时间得知朝堂变故、精准捧着遗诰闯殿?

      分明是有人暗中传信,将朝堂异动,递到了太后旧人手中。

      至于这人是谁,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      一路回到荣王府,风炽瘫在软榻上,卸下沉重的朝服冠带,长长松了口气:“活过来了。”

      姜晦立在一旁,替他收拾散落的衣饰,动作细致妥帖。

      其实他隐约猜到,太后可能留有后手,只是不敢笃定。

      赌赢了,从今往后,他就能光明正大,站在风炽身边。

      若是赌输了……

      “想什么呢?”风炽忽然问道。

      姜晦抬眸:“在想,若陛下要杀我,将主子圈禁,属下便直接劫走主子,遁入冥卫密道,从此远离朝堂,守着主子过一辈子。”

      风炽声音微哑:“你疯了?那是皇宫大殿,禁军林立,朝堂百官尽在,你怎么劫?”

      姜晦眨了眨眼:“主子是担心属下劫不出去?这么说,主子是愿意跟属下走的?”

      风炽一噎:“这是重点嘛?”

      姜晦垂眸笑了下,笑意藏在眼尾,清浅又偏执:“是重点。”

      风炽别开眼:“那逃出去了,咱们要去哪?”

      姜晦缓步走到软榻边,半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,语气认真:“北离边境的荒谷,江南水乡的隐村,或是湘楚汀兰的江墟。”

      他指尖轻轻落在榻沿,离风炽的手只有一指,克制着不敢触碰:“每日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属下打猎、做饭。主子只管看书、逗狗、晒太阳。”

      风炽心口一软,这话太动人了。

      不仅能远离朝堂刀光、宗室算计、帝王权衡,还不用上班、有人伺候,太爽了吧。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