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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内奸 马车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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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上,风炽靠在软垫上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:“好吃好吃。”
姜晦问道:“主子打算怎么做?”
风炽打了个饱嗝:“把卫苓卖了。”
姜晦低声重复:“卖卫女郎?”
风炽耸肩:“放心,卫苓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的。你等会把我们和瑞王谈话的内容递给她,让她想办法,想不到就卖她。”
姜晦抿唇:“属下有点不懂,主子到底想帮瑞王,还是靖王。”
风炽叹了口气:“我谁都不想帮,只想躺平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说起来,瑞王府的糕点也太好吃了,跟咱们府里的厨子差太远。”
姜晦解释:“瑞王府掌家姑姑是前御厨出身,糕点皆是内宫古法配方,蜜浆、酥油配比极是刁钻。”
“荣王府新建不久,膳房都是临时调派,只求稳妥不出错,少了这份精致。”
风炽哦了一声:“那我们下次去偷厨子吧。”
姜晦低低应了一声:“主子想偷,属下今夜便去。”
风炽被他逗笑,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:“疯啦,随口说说而已。”
姜晦睫毛轻颤:“是。”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,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主子不觉得,瑞王知晓的太多了吗?”
风炽闻言,点了点头:“我也正纳闷呢。他不仅看破了你的身份,还一口咬定寒食刺杀,是我们自导自演,确实有点上帝视角了。”
姜晦黑眸沉沉:“主子,王府可能出了内奸。”
风炽心头一凛:“内奸?府里的人都是层层筛选、忠心可靠的,侍女、冥卫都是你的人,怎么会有奸细混进来?”
姜晦语速沉稳:“冥卫只听命于属下,绝无背叛可能。府中老仆皆是太后旧人,忠心耿耿。唯一的变数,是新近入府之人。”
风炽难以置信道:“姜谷?不可能吧?他才几岁啊,孤身留在盛京,无依无靠,能有这般心思和手段,勾结瑞王?”
姜晦语气清淡:“年纪小,不代表心思纯良。他自幼长在北离王族,浸淫宗族倾轧、权谋算计,最擅长藏拙示弱、隐忍蛰伏。”
“自入府以来,他日日贴身伺候、刻意讨好,处处贴近主子,看似安分乖巧,实则一直在暗中窥探、收集信息。”
风炽沉默了。
的确,除了卫苓和风权,知道姜晦身份的人寥寥无几。
而且关于寒食刺杀、自导自演这桩事,姜谷是知道的。
当时,他想着姜谷是姜晦的弟弟,也算自己人,就没提防,几乎是有啥说啥。
现在好了,自己卖自己,还把姜晦坑了。
马车停稳在荣王府朱门前。
姜晦先一步掀帘落车,伸手扶风炽稳稳落地。
一路无话,直至踏入正院,姜晦才开口:“属下即刻传令,彻查全府。从内侍婢仆、值守冥卫,到外院杂役、后厨匠人,逐一排查。”
他眼底凝着寒芒:“但凡有半分可疑、行迹诡谲者,一律暂扣审问,彻查底细。”
风炽停下脚步,心底乱糟糟的。
他清楚姜晦的判断从无差错,也知晓瑞王今日突如其来的摊牌、精准拿捏的把柄,绝非凭空揣测。
府中定然藏了眼线,偷偷传递内情,才让风昭手握如此致命的筹码。
可心底那点侥幸与不忍,始终压不下去。
他长长叹了口气:“查可以。但记住,只搜证据,不许动刑、不许苛待。”
姜晦微微颔首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风炽语气郑重,“若真查出端倪、锁定内奸,先将人扣下,等我亲自来审、亲自处置。不许自作主张。”
姜晦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属下遵命。”
风炽缓步走向书房,在窗边软榻落座,心绪纷乱如麻。
王府沉寂无声,各院皆被冥卫悄然排查。
不过一个时辰,脚步声轻叩门扉。
姜晦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叠排查名册:“主子,全府初步盘查完毕。冥卫、内侍、后厨杂役皆无异常。”
他将名册平铺桌面,指尖点在最末一行,声音沉冷:“唯独东跨院的王婆与姜谷,近半月有三次借采买为由,单独外出。”
风炽心口猛地一沉:“可有搜查到证据?”
姜晦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:“方才搜查东跨院卧房,在姜谷枕下夹层寻得此物。
风炽指尖发沉,缓缓拿起信封,没急着拆开:“王婆可知晓?”
姜晦语声平稳:“王婆不知情。盘问时她惊慌失措,句句护着姜谷,对密信一概不知,看反应不像作伪。应当是姜谷独自私通瑞王,刻意瞒着随行老婢。”
风炽闭了闭眼,胸口闷得发疼:“把他带过来,我亲自问。”
姜晦颔首,转身吩咐门外冥卫。
片刻后,两名冥卫押着姜谷走入书房。
姜谷一身素衣,脸色惨白,进门就喊:“王爷,我没有私通瑞王!是哥哥冤枉我!”
他被摁跪在地,浑身止不住发抖,眼眶发红。
王婆也闯了进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淌满脸颊:“王爷明鉴,小公子他没有私通瑞王!”
她连连朝风炽叩首,额头泛红一片:“小公子寄人篱下,向来谨言慎行,从不敢私下与人往来,何来私通一说?定是搜查之时误会了什么!”
风炽指尖捏着信封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这信,是瑞王写给你的?”
姜谷急道:“不是!我不知道这信为何会藏在我枕下,是有人栽赃我!定是哥哥记恨我,故意伪造书信,栽赃我暗通瑞王!”
风炽蹙眉:“栽赃?姜晦日夜随我左右,何时有机会潜入你卧房,伪造密信、藏在枕下?”
姜谷哽咽着辩驳:“府里全是他的人手,冥卫听他调遣,想栽赃我易如反掌,旁人根本无从作证!”
王婆哭道:“王爷,求您宽限几日查证!小公子自小温顺,断断做不出,出卖王爷、出卖兄长的事,这里头一定有误会!”
风炽沉默片刻,目光淡淡扫过姜晦。
姜晦上前半步:“那你倒是说说,我费尽心思伪造密信、收买冥卫藏进你卧房,图什么?”
姜谷瞪着他:“自然是你容不下我!自打进府,你就处处打压我,策论挑刺、游园害我,连我想多陪王爷说说话,你都要拦着。”
“如今抓住机会,自然要捏造罪名,把我赶出荣王府!”
姜晦淡淡开口:“陛下只准你在荣王府暂住一年,一年后,不用我赶,你也得走。我何必再煞费苦心,赶你离开?”
姜谷一噎,嘴唇哆嗦半天,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姜晦又上前半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,字字清冷:“你可知,出卖主子、暗通外臣,按冥卫营的规矩,是什么下场?”
压迫感扑面而来,姜谷身子一软,瘫坐在地,泪珠不受控地滚落,打湿了衣襟。
死寂蔓延不过片刻,他猛地抬眼,视线飞快扫过身侧的王婆:“不是我!我没有!是王婆!一定是王婆出卖王爷!”
满室目光,骤然聚焦在老妇人身上。
王婆浑身一颤,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,嘴唇哆嗦着,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姜谷嘶吼道:“王婆日日守在我身边伺候,出入卧房毫无阻拦,只有她有机会把密信藏到我枕下!我从头到尾一概不知,全是她一人所为!”
风炽也愣了愣,眸色微沉,缓缓看向跪地的王婆。
室内死寂无声,只剩姜谷急促又惶恐的喘息,和王婆细微哽咽的气音。
良久,王婆对着风炽重重叩首:“是……是老奴。一切都是老奴一人谋划,一人所为,和小公子无关。”
她脊背弯得彻底,揽下所有罪责:“密信是老奴私藏,是老奴心怀异念、窥探王府动静、泄露王爷与大公子的私事。”
“小公子年幼单纯,一概不知情,皆是老奴欺瞒哄骗、自作主张。所有罪孽,老奴一力承担,求王爷开恩,饶恕无辜稚子。”
一语落地,书房内彻底死寂。
姜谷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,眼底恐惧尽数褪去,只剩劫后余生的侥幸。
风炽心口沉沉一堵,五味杂陈。
姜晦嗤笑一声:“你一人所为?”
他取走风炽手中密信,缓缓拆封,展开信纸,淡淡扫过一眼后,递送到王婆面前:“自下数第五行,第七字,念什么?”
王婆抬眼,慌乱扫过纸面,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:“老、老奴眼花,看不清……”
姜晦微微挑眉:“是看不清,还是不识字?”
姜谷闻声,心头一跳。
方才情急之下随口攀咬,全然忘了王婆根本目不识丁,连书信都读不懂,何来暗中与瑞王往来传递消息一说。
姜晦缓声道:“既然连书信都看不懂,就别想着顶罪了。”
王婆抬眸看着他,膝行过去,抓住他的衣摆,声泪俱下:“大公子,求您饶了小公子吧,他……他终究是您的弟弟。”
姜晦没看她,只看向姜谷,眼帘微阖:“弟弟?你可知你传递的消息,轻则害主子削爵圈禁,重则株连全府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似乎弯了弯,语气冷厉,又隐隐带了点戏谑:“你说说,哥哥我该……怎么处置你?”
王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冷意,拽住他衣摆的指尖,无力垂落。
她现在才反应过来,不管姜谷到底有没有出卖荣王,于公于私,姜晦都不会轻易放过姜谷。
姜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:“不是我,我真的没有!我真的是被陷害的!”
这时,王婆嘶哑出声:“王爷!一切都是老奴做的!和小公子无关!求王爷开恩,饶恕他的无辜之过!老奴愿以死谢罪,绝无半句怨言!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起身,朝着墙壁狠狠撞去。
风炽瞳孔骤缩,飞快起身,伸手想拦:“王婆!”
可一切都晚了。
“咚——!”一声沉闷巨响炸开在书房。
苍老的头颅狠狠撞在墙面,血色迸溅。
王婆单薄的身子剧烈一颤,随即软软地往下滑,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