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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3、私会 傍晚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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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用过膳,姜晦难得不忙,想陪着风炽散步消食。
刚出门,便见姜谷手里捧着书卷,上前行礼:“王爷,策论我按照哥哥的指点改好了,可否再请王爷过目?”
风炽心底轻叹。
这孩子,是铁了心要跟姜晦争个高低。
他看着姜谷攥得发皱的书卷,不忍心回绝,只好温声道:“拿来我瞧瞧。”
姜谷快步上前,将策论递过去。
风炽捏着纸卷,只扫了开篇两行,脑壳便隐隐发胀。
啥呀这是,一句话都读不懂。
他敷衍道:“嗯,改得好,看得出你用了心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姜谷眼底一亮,又飞快看向姜晦。
姜晦淡淡开口:“立论稳了,依旧失了锐气,通篇圆滑避世,不敢碰北离宗室症结。”
一句话,堵得姜谷脸色微白。
他咬着下唇,眼底带着几分委屈:“王爷,我只是一介质子,不敢妄议北离王族,只求安稳度日,难道有错吗?”
风炽脸一红,连忙打圆场:“自然没错。身在异国为质,谨慎自保就是本分,不必事事锋芒毕露。”
他伸手按住姜晦小臂,偏头瞪了他一眼,眼神明晃晃在说:少说两句,别欺负小孩。
姜晦垂眸,指尖微蜷,却没再开口驳斥。
姜谷在北离被父母众星捧月,在鸿胪寺有风炽暗中照拂,哪里受过这种委屈?
更何况还是被自己从小就看不起、卑贱出身的兄长压制。
他见风炽帮腔,顿时压不住情绪,眼眶泛红,看向姜晦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哥哥是不是见不得我好?”
“幼时在北离,你孤僻冷硬,人人厌弃,我爹娘可怜你,处处照拂。如今到了盛京,王爷待我宽厚,我只想安稳度日、读书立身,可你却处处挑刺、句句打压。”
“是不是只要我比你亮眼半分,你就容不下我?”
四周一瞬间静了。
风炽呼吸一滞,没料到他会当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。
姜晦缓缓抬眼:“我容不下你?”
“你爹娘照拂我?”他往前半步,身形比姜谷高出一大截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你倒是说说,都是怎么照拂的?”
姜谷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还是不肯示弱:“府中吃食、衣物,哪一样没分过你?若不是爹娘念着同族情分,你一个婢生子,早该自生自灭!”
姜晦低低嗤笑一声:“是你吃剩的残羹,倒入狗碗任我抢;还是你擦地的破布,扔进泥里让我捡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又或是当着全府仆婢,骂我生母卑贱、辱我出身污秽?”
姜谷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王婆匆匆赶来,见状连忙跪倒在地,对着风炽连连叩首:“王爷恕罪!小公子年幼无知,口无遮拦,都是老奴没教好!求王爷开恩,求大公子息怒!”
她转头拉住姜谷的衣袖,压低声音急声道:“快给大公子道歉!”
姜谷死死咬着唇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我没有错!是他记仇!是他心胸狭隘,揪着小时候的事不放!如今王爷偏心他,他还要处处为难我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风炽上前一步,打断道,“姜谷,幼时的事,孰是孰非,旁人无从评判。但你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这里是大盛荣王府,不是北离王府。姜晦如今是我的心腹,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卑贱同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:“我留你在府中,是怜惜你孤身质子、处境艰难,不是纵容你在我府中,同你兄长争强好胜、翻旧账挑事端。”
姜谷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他。
风炽淡淡吩咐:“王婆,带姜谷回去闭门思过。往后无事,不必再来我这争长短、挑是非。读书习字可以,别总想着耍心思、争偏爱。”
“是,老奴遵命。”老奴不敢多言,连忙拽着姜谷,快步退离。
四周终于重归安静,只剩风炽与姜晦二人。
风炽缓缓转过身,看着姜晦:“委屈你了。”
姜晦微微摇头:“不委屈。”
只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凄楚,今日终于不必再独自咽下。
风炽没了散步的心情,抬手轻揉眉心,转身回屋:“算了,我还是去睡觉吧。你去忙你的。”
姜晦垂眸躬身:“是。”
他静静立在廊下,看着风炽转身进屋,合上房门,才悄然退离。
一夜无梦,天光微亮时,风炽悠悠转醒。
室内炭火余温未散,暖意融融,驱散了深秋的寒凉。
他伸了个懒腰,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,才起身洗漱,走出房门。
恰在此时,一道玄色身影,自长廊尽头缓步而过。
是姜晦。
少年依旧玄色劲装,只是墨发未束紧实,松松挽在脑后。
细碎水珠自鬓间滑落,顺着脖颈浸入衣料,晕开浅色水痕。
显然刚沐浴完毕。
他听见开门的轻响,脚步骤然一顿,缓缓侧身回头,就见立在门口的风炽。
往日,风炽都要睡到午时才起床,像今日这么早,属实少见。
姜晦迟疑不过一瞬,便快步上前,规矩行礼:“主子早安。”
风炽眯起眼眸,瞬间察觉不对劲。
姜晦素来自律,作息严苛到近乎刻板,每日天不亮便起身、处理公务,从来没有大清早洗澡的习惯。
风炽指尖轻轻扣着门框,目光细细扫过他,漫不经心道:“今日倒是清闲,晨起还特意沐浴了?”
姜晦语气平淡如常:“昨夜处理冥卫卷宗至后半夜,满身尘气,晨起便净身一番,免得浊气冲撞主子。”
风炽闻言挑眉,立刻凑上前嗅他,绕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。
姜晦呼吸一滞,身形微僵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风炽脚步不停,再度凑近,鼻尖险些拂过他的衣襟,笃定开口:“不对。你身上这气味,根本不是府里常备的皂角香。”
姜晦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:“昨夜外出处置一桩隐秘暗务,城郊山林夜露深重,该是沾染了山间草木气息。”
风炽显然不信:“你不是处理卷宗到后半夜吗?怎么又外出了?而且昨夜沾染草木气息,回来沐浴没洗掉?”
他摸着下巴,忽然笑了:“我看,你昨夜根本不在府中,而是在外面沐了浴!”
姜晦抿了抿唇,轻声道:“属下昨夜,确有临时外勤,来不及回府休整,寻了一处山间溪涧简单净身。是属下疏漏,没能清理干净,惹主子疑心。”
风炽斜斜倚着门框,慢悠悠开口:“溪水冰寒刺骨,你旧伤遇冷便僵直发麻,敢往冷水里泡?”
“再说,你本就是王府的人,在王府里休整,我又不会说你,有必要去外面?”
姜晦一时语塞,沉默片刻才低声回话:“外勤之事关系重大,不可暴露行踪,不便折返王府。”
风炽往前踏出一步:“不可暴露行踪,你还特意沐浴?老实交代,昨夜到底去了何处,又是和谁相见?”
姜晦嗓音干涩:“主子这般追问,是不信属下?”
风炽绕着他转圈,指尖抵着下颌打量他。
哎呦呵!这小子不敢说?
联想到最近几个月,这人常常彻夜不归,大清早还在外沐浴……
只有一种可能,姜晦外面有人了!
素来坦荡恭顺、事事报备的人,唯独这件事藏藏掖掖、言辞躲闪,大清早在外沐浴、彻夜外勤含糊其辞,除了私会旁人,还能有什么缘由?
也是,毕竟才十八岁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耐不住寂寞,在外面那啥那啥,实属正常。
他越想越笃定,伸手拍了拍姜晦的肩:“没事。无论你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。”
这话一出,姜晦整个人彻底僵住。
他眨了眨眼:“主子……支持属下?”
风炽心底松了口气。
果然是少年人情窦初开,偷偷在外私会旁人,怕带回脂粉气息,惹自己介意。
亏他先前还一直纠结姜晦的偏执占有欲,生怕这人一辈子吊死在自己身上,执拗疯魔、不得解脱。
如今看来,少年人私下里,早有自己的风月心思。
风炽点头:“当然支持。你已经十八了,不是懵懂孩童,有自己的心思、自己的私念,再正常不过。”
他语重心长开导:“你不必事事拘着规矩,也无需事事报备于我。你是人,不是只会护主听话的傀儡,该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欢喜。”
全然一副通透豁达、全然想通的模样。
姜晦垂下眼眸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风炽见状,心情大好,笑意明媚:“这就对了!人别活得太紧绷,好好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说完,他伸了个懒腰:“好饿啊,走,咱们去吃饭。”
“是。”姜晦低低应着,抬步跟上。
饭桌上,风炽刚落座,便见廊下光影移动,细碎的脚步声轻轻传来。
“王爷,哥哥。”软糯乖巧的声音响起。
风炽抬眸,看见门外的姜谷,温和开口:“进来吧,可是用过膳了?”
姜谷应声入内,垂首躬身:“回王爷,已经用过了。昨日是我年幼莽撞,不懂事,惹王爷生气,也惹哥哥不快,今日特地前来认错。”
他态度诚恳,眉眼温顺:“往后我一定安心读书,谨守本分,不再争强好胜、胡乱置气,还请王爷恕罪。”
风炽心软点头:“知错能改,便是极好,起来吧,此事既往不咎。”
“谢王爷。”姜谷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立在桌边的姜晦。
姜晦指尖捏着长筷,正替风炽布菜,动作平稳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风炽瞧着二人僵持的氛围,主动开口缓和:“往后府中朝夕相处,你们兄弟二人,少些针锋相对,彼此包容几分。”
姜谷轻轻颔首,声音软和:“全听王爷吩咐。往后我定安分守己,绝不随意冲撞哥哥。”
话落,他看向姜晦,微微躬身:“昨日是我言语失当,旧事重提惹哥哥不快,我在此向哥哥赔罪。”
姜晦这才抬眸,淡淡瞥了他一眼,语气无波无澜:“知错就行,不必多礼。”
姜谷目光落在风炽身上:“王爷,今日先生布置了一卷古籍注解,文字生僻晦涩,我独自研读多有不解,不知可否劳烦王爷午后指点一二?”
风炽猛地咳嗽一声,刚进嘴的汤差点喷出来。
什么鬼?古籍注解?他连现下浅显策论都读得头昏脑涨,更别提什么古籍注解。
不等他开口,姜晦已取过帕子,擦拭他的唇角:“古籍注疏考据繁杂,主子肩伤初愈,不宜耗费心神研读古卷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姜谷:“属下略通各家注本,午后由我为你拆解释义便可。”
姜谷神色微僵,指尖不自觉攥紧袖口,眼底掠过一丝不甘。
他特意挑了晦涩难懂的古籍,想借请教的由头,独占风炽半日光景,偏偏姜晦一句话,便将机会拦了去。
更何况,他刚刚赔过罪,此刻若反驳,会显得自己不肯安分,只能低低应道:“既然哥哥通晓注疏,那便劳烦哥哥了。”
风炽松了一大口气,暗自庆幸姜晦及时解围,不然等午后摊开古籍,他非得当场露怯,丢尽脸面。
他顺势打圆场:“也好,姜晦通读各类古籍密卷,见识比我广博,你跟着他请教,比问我管用得多。”
姜晦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:“主子只管安心用膳,午后不必费心劳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