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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、占有欲 回到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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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荣王府,一路走进内寝。
姜晦正立在窗边,听见动静,立刻回身:“主子。”
风炽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姜晦。”
姜晦上前半步,姿态恭顺:“属下在。”
风炽缓步走到他面前,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支素玉簪:“这支簪子,你还戴着。”
姜晦道:“是主子所赐,属下不敢离身。”
风炽垂眸,转移了话头:“山陵那日的箭,是你故意加重了力道,对不对?”
一句话落下,室内瞬间死寂。
良久,姜晦轻声道:“属下没有。”
风炽静静看着他,眸色沉沉,显然不信。
僵持中,姜晦忽然抬手。
他卸下护腕,撩起右臂的袖口。
小臂肌肤白皙,却在内侧,盘踞着一道伤疤。
正是当初追击朔时,被淬毒刃划破的创口。
风炽瞳孔一缩:“这是?”
姜晦道:“寒食那日,林间起风,旧疾突发,手臂僵直发麻,才没能控住射箭的力道。”
风炽心头一沉,满是愕然:“旧疾?怎会这样?”
姜晦平静道:“上次毒素未清干净,藏在经脉骨血里,遇风遇寒、或是运力过度,便会僵硬无力,不受操控。”
风炽急切追问:“这般要紧的旧疾,你为何从来不说?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
姜晦低下头:“属下不敢说。若让主子知晓属下身带旧疾、经脉有损、时有失控。主子定会觉得属下身有残缺、不堪重用。”
“属下怕主子疑心属下无用,怕主子觉得属下容易坏事,更怕主子……不要属下。”
最后一句话,轻得像一缕风,却重重砸在风炽心口,瞬间击溃了所有猜忌与防备。
怕被舍弃。
风炽浑身一震,瞬间僵在原地。
不是他蓄意妄为,不是他暗中算计。
是他身带顽疾,隐忍不言,默默扛下所有苦楚,还要承受所有人都猜忌与苛责。
滔天愧疚翻涌而上,攫住了风炽所有心绪。
他看着眼前恭顺卑微、满心惶恐、怕被舍弃的少年,喉间微微发紧。
“傻瓜。”风炽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酸涩,“我怎么会不要你?”
姜晦浑身一僵,抬眸望向他。
风炽眼底泛红:“身有旧疾又如何?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百战百胜、完美无缺。”
他轻声道:“你受了伤,有隐患,为何要自己一个人扛着?”
姜晦喉结轻轻滚动:“属下只想留在主子身边。只要能护着主子,些许隐痛,不值一提。”
风炽抿紧唇,只觉得自己太过分了。
满心愧疚,无处安放。
之前明明说好彼此坦诚、生死相托,可自己呢?
不过几句旁人挑拨、一丝疑点浮现,就先一步猜忌设防,怀疑他蓄意伤人、步步算计,把他隐忍的苦衷,当成阴鸷的手段。
寒食那日,他强忍旧疾失控的苦楚,挨了风权一记重拳,受了卫苓句句逼问,如今还要被自己猜忌。
说到底,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。
在现代也才高中毕业。
从小被欺辱、虐待不说,长大了还要被猜忌、忌惮。
他这一生,从未被人好好善待过。
风炽上前一步,轻轻抱住他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是我心眼太小,胡乱怀疑。”
“你明明一直都在为我拼命,受了伤、中了毒、落下病根,全都瞒着不说,我却……”
话到这里,喉间一哽,酸涩堵得他说不下去。
姜晦整个人骤然绷紧,脊背僵硬,连呼吸都放得轻了。
他从没想过,会等来这样一个拥抱。
愣了半晌,他才极轻地抬手,小心翼翼环住风炽的腰:“主子……不必道歉。”
“属下本就出身卑贱、满身隐患,会惹人猜忌,也是应当。如今能留在主子身边,已是万幸。”
“胡说。”风炽抬眼瞪他,语气软得一塌糊涂,“以后不许再这样。身子不舒服、旧疾发作、经脉不稳,第一时间告诉我,不许再一个人硬扛。”
姜晦长睫轻轻一颤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暖意顺着相贴的衣料渗进骨血,原本只是虚虚搭在风炽腰侧的手,此刻缓缓收紧,将人轻轻圈在怀里。
力道克制又珍重,生怕重一分惹他不悦,轻一分又抓不住这难得的温存。
风炽的声音闷在他怀里:“以后有任何事,都不许瞒我。”
姜晦喉结滚了又滚,微微低头,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发顶:“属下……都听主子的。”
风炽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原著的结局、偏执的囚禁、狗血的纠缠,未必是定数。
偏执从不是天生的,是一次次被推开、被猜忌、被丢下,才逼出来的。
若他坦诚相待,不忽冷忽热、不刻意疏远、不拿未来的恐惧,苛责现在的真心,姜晦未必会走向那条疯魔的路。
这时,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:“王爷。”
是姜谷的声音。
气氛骤然一滞。
风炽慌忙后退半步,耳尖泛起薄红,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。
姜晦怀中一空,指尖轻轻蜷了蜷,缓缓收回手。
风炽清了清嗓子,尽力稳住略显慌乱的声线:“进来吧。”
木门被轻轻推开,姜谷捧着书卷,目光在姜晦身上顿了顿,随即收回:“王爷,哥哥。”
他声音温软:“方才先生讲学,我依着今日所学,写了一篇策论。府中无长辈批阅指正,只得冒昧前来,想请王爷掌眼,指点一二。”
这话一出,风炽嘴角抽了抽。
看课业?他可是继承了原主的学渣体质,看着这些古文策论就头大,哪懂什么指点?
不管了,顺便敷衍几句好了。
他温和抬手:“拿过来我瞧瞧。”
姜谷快步上前,将书卷递到他手中。
风炽草草扫了几眼,硬着头皮点评:“写得很好,条理清晰,字迹也好,继续保持。”
姜谷眼底亮了亮,乖乖应下:“谢王爷夸赞。”
他目光悄悄掠过姜晦,带着几分得意。
他本就是北离嫡宗,自幼饱读诗书,课业策论皆是名师亲授,自觉笔墨见识远非常人能及。
这篇策论,一是讨好风炽,二是存心在姜晦面前展露锋芒。
在北离,姜晦无师无友、无人教养,只会蜷在角落苟活,连正经书卷都没触碰过,论学识眼界,绝对比不过自己。
然而,姜晦垂眸扫过书卷,神色平淡,一语直击要害:“章法散乱,立论浅薄。前后自相矛盾三处,典故误用两处。看着工整,实则空无一物。”
寥寥数语,直接推翻了风炽方才的夸赞。
姜谷脸上的笑僵住,风炽的脸也红了。
两人都僵了一会儿。
姜谷有些不服,小声辩驳:“哥哥从未正经入塾读书,在北离更是未沾课业典籍,如何断定我写得不好?”
姜晦看向他,语气平淡:“读书未必困于塾院。冥卫阅尽天下密卷、朝野策论,所见所闻,远胜寻常经师。”
他目光落回纸面,淡淡拆解:“开篇立论空泛,只谈仁政,不切时弊;中段引霸术之例喻王道,本末倒置;末段空谈宗室和睦,无视北离氏族积弊。通篇皆是讨好之词,无半分真见。”
姜谷脸色发白,攥紧了衣袖,又羞又恼:“你不过是凭过往见闻挑刺,王爷都夸我写得好!”
风炽轻咳一声,悄悄把书卷往旁边挪了挪,耳根发烫。
他方才纯纯敷衍,哪里看得出这么多门道,这下直接被当场戳穿,属实尴尬。
姜晦寸步不让:“王爷体恤你年幼,随口宽慰罢了。策论之道,不在辞藻工整,而在立意见骨。小公子自幼名师教导,反倒学得这般虚浮,本末倒置。”
姜谷眼眶微微泛红,好胜心被狠狠挫伤,又碍于风炽在场,不敢发作,只能咬着唇,强压下委屈:“我记下了,多谢哥哥指点。”
姜晦目光投向风炽,轻声道:“看来,属下不在主子身边的那两年,主子也没好好读书。”
风炽脸腾地一下,烧得滚烫,抬手拍他胳膊,又羞又恼:“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!”
姜晦垂眸,眼尾藏着笑意,低声应:“是,属下多嘴。”
姜谷站在一旁,心里又酸又涩。
他本想借着策论,在风炽面前压过姜晦一头。
结果,反被姜晦三言两语戳得一无是处,连带着风炽的夸奖,都成了客气宽慰。
他勉强躬身行礼:“那……我先回去改策论了,不打扰王爷与哥哥。”
说完,捧着书卷,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。
室内终于清静下来。
风炽无奈叹气:“你啊,嘴也太毒了。他才多大,你直接把人家策论批得一文不值,孩子面子往哪搁?”
姜晦语气平静:“他不是孩子。他是在试探、在争宠、在跟属下抢主子的目光。”
风炽一噎,偏头看他:“你现在占有欲都写在脸上了是吧?”
姜晦黑眸沉沉:“是。”
坦荡得没有半分遮掩。
风炽心口一跳,别开眼:“都多大的人了,收敛些,别总想争过一个小孩。”
“属下不争小孩。”姜晦嗓音低哑,“属下只争主子心里那唯一的位置。”
风炽喉间微热,没接话,只是伸手按了按发烫的眉心。
罢了。
争便争吧。
只要他不走极端,不偏执疯魔,这点占有欲,他陪着慢慢磨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