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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、死遁   府里三 ...

  •   府里三只小狗越长越肥,胖得像长毛的煤气罐。

      姜谷得知风炽训狗总碰壁,便日日揣着肉干往西院跑,一待就是大半日。

      他耐着性子蹲在地上,恩威并施,一遍遍重复指令,不过三五日,便把幼犬们训得服服帖帖。

      风炽闲来无事,索性搬张软椅,坐在廊下看他驯狗,打算取点经。

      只见姜谷立在空地上,身姿端正,声音清亮却不凌厉,只淡淡吐出二字:“坐下。”

      小狗们闻声,乖乖蹲坐在地,温顺听话。

      姜谷立刻喂肉干,摸了摸三只狗头,再度开口,语气平稳:“趴下。”

      口令落下,三只小狗立刻趴下。

      姜谷再次喂肉干:“对啦。”

      风炽当场看呆了,眼底满是诧异:“可以啊姜谷,你也太会训了!我之前教了那么久,一个动作都不会。怎么到你这,居然这么听话?”

      姜谷闻言,浅浅弯了弯唇角:“只是摸透了它们的性子而已,顺着习性引导,自然听话。”

      风炽恍然点头,由衷赞叹:“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,属实厉害。”

      姜谷害羞地挠了挠头,走到他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他的肩头:“王爷的肩伤,彻底好了吗?”

      风炽闻言,随意抬肩活动了两下,动作舒展自如,毫无滞涩痛感。

      他笑着点头,语气轻松坦然:“早好了,就是阴雨天会微微发酸,不碍事。”

      那场山陵重伤,足足静养数月,耗费无数名贵药材,如今早已愈合,只留一处浅浅的疤痕,藏在衣料之下。

      姜谷状似无意地问起:“王爷的伤,是怎么来的?”

      周遭无人,风炽也没打算遮掩,笑眯眯道:“那都是演戏。是我拜托你哥哥,暗中放箭。本来只打算蹭点皮肉,做做样子,没想到刮风,他力道没控稳。”

      姜谷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便垂下眼眸,小脸微微绷紧,抿着唇,也不说话。

      风炽察觉到他的低落,侧头看向他,温声询问:“怎么了?好好的,怎么突然闷闷不乐?”

      姜谷摇了摇头,语气轻柔无害:“没有,只是听王爷这么说,忽然有些担心哥哥。”

      “担心他?”风炽愕然,“担心什么?你哥哥可厉害了,身手卓绝、心思缜密,盛京之内,能伤他的人寥寥无几。”

      姜谷犹豫许久,才抬头,眼神澄澈又认真:“我听说冥卫营的人,个个都是顶尖杀手,出手精准无比,百步之内,从无失手,对吧?”

      风炽缓缓点头:“对。”

      姜谷叹了口气,字字清脆,却字字诛心:“可风是天地变数,无人能控。若是日后,哥哥执行刺杀任务,次次刮风、次次失手。那任务,岂不是次次失败?”

      一句话,轻飘飘,无波无澜。

      却如一道惊雷,炸响在风炽的脑海中。

      一股彻骨的凉意,顺着脊背直直往上窜。

      姜谷见风炽脸色越来越沉,瞬间慌了神,小声解释:“王爷,我、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我只是随口乱说,不是故意咒哥哥任务失败的……”

      风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:“没有,你没说错。是我,想浅了。”

      他抬手,轻轻摸了摸姜谷的头顶,声音沙哑:“你说得对。他,从不失手。”

      原著里,冥卫皆是擅长控刃、借势、预判风向的顶尖杀手。

      林间微风、草木气流、山林狭口的风道,本就是他们入门必学的本事。

      别说一阵小风,就算狂风骤起,冥卫都能微调箭势,精准把控深浅分寸。

      当初那一箭,或许不是失手。

      是彻头彻尾、精心计算过的故意重伤。

      他从前无数次替姜晦辩解,把卫苓的提醒当挑拨、把风权的愤怒当多疑、把自己的剧痛归咎于意外。

      是因为他自欺欺人,不想承认姜晦的偏执。

      可如今,他好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

      连姜谷一个孩子都觉得,姜晦是故意出手重伤,他还怎么好意思闭着眼、自我安慰?

      “我出去走走。”风炽低声留下一句,径直离开。

      可他心里,半点怒意都生不出来。

      他清楚姜晦的偏执从何而来。

      被宗族抛弃为质、深宫受尽折辱、冥狱日夜厮杀,全世界都在伤害他,唯独自己穿过来后,给过他唯一的暖意与善待。

      缺爱的人,得到一点光,就想把整束光锁在自己怀里,永世独占。

      手段阴私,动机可悲。

      风炽心底又酸又凉,矛盾到极致。

      既怕姜晦彻底疯魔,走上原著囚禁偏执的老路。

      又心疼他一生孤苦,不忍直接挑明、狠狠推开,将他打回一无所有的黑暗里。

      风炽深深叹了口气。

      他需要单独冷静,理清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。

      他该怎么办?

      不知不觉间,他已坐在卫苓的牌桌前。

      卫苓嘴里叼着糖葫芦,打出一对A,声音含糊不清:“那怎么办?从了呗。”

      石亭下,风权指尖捏着牌,甩出一对牌:“对二,要不要?”

      风炽头皮发麻,心口堵得发闷:“不要。”

      他看向卫苓:“我就是不想从,才来问你啊。”

      “王炸。”卫苓嚼碎山楂,吐掉籽,丢了两张牌,“为什么不从,我其实挺吃你们这对的。”

      风炽破防了:“吃吃吃,你们两个怎么不锁死?”

      卫苓摆手:“别别别,我们俩纯盟友。”

      风权:“加一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他哀嚎一声,整个人蔫成一团:“合着全世界都在嗑我跟姜晦,就我自己想逃是吧?”

      卫苓笑得欠兮兮:“我说真的,他除了手段有点阴,让我看不顺眼,其他挺好的。你干嘛不喜欢人家?”

      说着,她继续打牌:“王炸没人要是吧?一对三。”

      风炽抬手捂住脸,声音闷闷的:“好什么好啊,故意重伤我,让我下不来床,算什么好?”

      卫苓耸肩:“那你早点从了他,不就没这些事了嘛?到时候,别人害你掉一根头发,他都要跟别人拼命。”

      风权默默打出一对五:“加一。”

      风炽气得甩出一对八:“二哥,谁让你跟着学这些歪话的?你可是边境战神,能不能正经一点?!”

      风权神色淡淡,语气一本正经:“姜晦心狠、手黑,忠心倒是独一份。本王只是看不惯他的作风,其他还行。对了,他是公的,陛下不会同意。”

      风炽气吐血了:“谁要皇帝同意了?!”

      卫苓清咳一声:“这样吧,我给你两条路选。”

      风炽立刻正色道:“说。”

      “第一条,你从了他。”

      “二、二、二。”

      卫苓强压着嘴角:“他从了你。”

      风炽:(T_T)

      他直接把手里的纸牌往桌上一摔:“能不能来点正常人的选项?!”

      卫苓慢悠悠捡回牌:“死遁吧。事到如今,无论你逃避、抗拒或是周旋,姜晦都绝不会轻易放手。”

      风炽蹙眉:“你认真的?”

      卫苓认真道:“你现在的处境很直白。你对他好一分,他执念涨十分;你疏远冷淡,他就用阴招把你逼回;你彻底翻脸,他会立刻、马上、现在,囚禁你。”

      风炽身上冒了一层冷汗,声音发哑:“那死遁……具体怎么做?”

      卫苓压低声音:“借一次朝堂风波、山林刺杀、或者瘟疫急症,对外宣告荣王重伤不治、尸身焚毁,直接从大盛皇室消失。”

      风炽猛地抬头:“那他呢?他一定会疯。”

      卫苓道:“他本来就疯。人活着,他的爱就是囚禁;人死了,他的爱就成了供奉。”

      风权淡淡补充:“本王可以配合压下风声,用死士替换你的尸身。冥卫半数在外,他就算起疑,也查不到真相。”

      “就没有别的路吗?”风炽低声问,“我跟他摊开谈,明确界限,只做盟友,绝不越界,不行吗?”

      卫苓长长叹气:“你试试?他表面一定会顺从、收敛、恪守规矩。暗地里只会加快扫清外人,更加小心翼翼讨好你,用更温柔的方式囚禁你。”

      她顿了顿,直白道:“偏执的人,听不懂谈判,只懂失去与拥有。”

      风炽沉默了许久,喉间干涩发紧:“所以在你们眼里,我和他之间,只有被囚禁和彻底消失两条路?”

      卫苓点头:“是。”

      “可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。”风炽声音很轻,带着自己都嫌软弱的挣扎,“他对我,从来都是迁就、退让、把最好的都留给我。”

      卫苓翻了个白眼,晃着脑袋:“那你就等着跟他做恨做恨吧!”

      风炽立刻捂住她的嘴:“我错了我错了,我同意死遁。”

      风权放下手里的纸牌,低声道:“死遁不能仓促,必须借一场朝野大乱、无暇顾及你的时机。”

      卫苓含糊唔了两声,扒开风炽的手掌:“没错,这个时机嘛,咱们待定。”

      风炽鼻尖发酸:“那他……会怎么样?”

      卫苓咂嘴:“终身不娶不恋,守着你的衣冠冢,孤独一辈子哟。”

      风炽指着她:“不是……你?”

      卫苓撇开他的手指,吐了吐舌:“不好意思哈,我搞唯爱的。”

      风炽:(-_-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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