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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不高兴   风炽果 ...

  •   风炽果真说到做到,动手自己写课业——假的。

      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写,奈何他的毛笔字,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

      于是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——口述,让内侍代笔。

      他窝在椅子里,一句一句往外蹦大白话。

      内侍捏着笔,满头冷汗,费了好大劲,才译成文绉绉的策论腔。

      风炽抱着策论,左看右看,越看越满意。

      虽然跟姜晦的字迹没法比,但至少能见人了。

      姜晦拿到那卷策论时,目光在字迹上顿了两息:“殿下换人代笔了。”

      风炽正捧着茶盏喝得惬意,闻言差点呛着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    姜晦没答,只将那卷策论展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折好放回案上:“字迹虽端正,但行文之间,少了些殿下的……味道。”

      风炽眨了眨眼:“我的味道?什么味道?懒散的味道?”

      姜晦没有正面回答,只将策论推回去,淡淡道:“殿下若想自己写,外臣可以教。若不想写,外臣代笔也无妨。只是换人写,容易露馅。”

      风炽心头一紧。

      他放下茶盏,认真看着姜晦,语气软了几分:“你介意我让别人写?”

      姜晦声音平淡:“外臣并无立场介意。只是殿下若嫌外臣字迹不佳,直说便是,不必劳烦旁人。”

      风炽立刻辩解:“我不是嫌你字不好,我是怕你累着,天天写两份作业,你那手腕受得了?”

      姜晦轻声道:“外臣不累。”

      风炽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姜晦好像不太高兴。

     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高兴,表情还是那副表情,语气还是那个语气,连站姿都没变。

      可就是觉得,他不太高兴。

      “那……”风炽试探着,“以后还是你写?”

      姜晦声音不咸不淡:“殿下若想,外臣便写。”

      “那就你写。”风炽果断拍了板,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但你不能白写,我付你工钱。”

      姜晦抬眼:“工钱?”

      风炽点头:“你替我写一篇策论,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。写两篇,讲两个。写三篇,讲三个。你想听什么讲什么,包君满意。”

      姜晦扯了扯嘴角:“殿下这工钱,倒是别致。”

      “那是。”风炽得意洋洋,“我这叫知识付费,双向奔赴。你出笔力,我出脑力,谁也不亏欠谁。”

      姜晦没有推辞:“那外臣,便等着殿下的故事了。”

      风炽心里美滋滋,觉得这买卖做得值。

      往后几日,他当真每晚都去偏阁,给姜晦讲一个故事。

      讲着讲着,就从现代小故事变成了个人经历。

      讲小时候上学迟到被罚站,讲大学期末通宵复习,讲毕业以后租房子、挤地铁、被甲方刁难。

      他把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,说得活灵活现。

      姜晦也不插话,就安安静静地听着,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,递一杯温茶。

      讲到甲方要求改稿,改了十七遍后,决定用回第一版时,风炽猛地一拍桌子,义愤填膺:“你听听!这是人干的事吗!我当时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!”

      姜晦眼睫轻轻垂了一下:“那你掐了吗?”

      “我哪敢啊。”风炽往椅背上一瘫,“甲方是爹,甲方是爷,甲方说月亮是方的,我得点头说‘您眼神真好,确实是方的’。”

      姜晦端起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,遮住唇角那一丝极浅的弧度。

      风炽没注意到,还在那控诉甲方十八大罪状,从“半夜十二点发修改意见”到“说好加钱最后装失忆”,一口气讲了小半个时辰。

      这时,内侍轻步走进来,躬身禀报:“殿下,莲子羹备好了,可要现在呈上?”

      风炽立刻坐直身子:“端进来。”

      莲子羹被放在案上,他连忙端起,舀了一勺塞进嘴里。

      清甜软糯的莲子香漫开,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。

      风炽舀起第二勺时,余光瞥见姜晦,便把瓷勺送到他唇边:“你也尝尝,甜而不腻,小厨房新调的方子,味儿挺正的。”

      姜晦垂着眼,盯着那勺莲子羹看了两息。

      他不接,也不张嘴,整个人像一尊石像,僵得连睫毛都忘了眨。

      风炽举着勺子,手都快酸了:“干嘛?怕我下毒?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外臣不敢。”

      风炽:“那还不张嘴?”

      姜晦沉默片刻,终于微微低下头,就着风炽的手,含住了那勺羹。

      风炽眼睛亮晶晶的:“味道怎么样?”

      姜晦低声应道:“甚好。”

      风炽给自己舀了一勺,嚼着莲子含糊道:“是吧?我就说小厨房手艺不错。”

      姜晦没接话,耳尖悄悄烧了起来。

      风炽喝完羹汤,就见他垂首静坐、一言不发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

      他愣了愣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
      不是?

      姜晦……害羞了?

      这位心思深沉、隐忍狠绝、日后能搅动朝野、杀伐果断的复仇大佬,居然因为跟他共用了一个勺子,红了耳朵?

      风炽心里瞬间炸开一团小小的惊奇,新鲜感满满。

      先前只见姜晦冷静克制、隐忍退让、步步谨慎,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少年青涩、手足无措的模样。

      太稀奇了!

      风炽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,微微俯身,凑到他耳畔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:“姜晦,你耳朵怎么红了?”

      话音落下,姜晦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
      他指尖微蜷,语气平稳:“屋内暖意太盛,故而有些燥热。”

      拙劣的谎话,毫无说服力。

      屋内窗扉半开,秋日凉风徐徐灌入,分明清清凉凉,何来燥热之说?

      风炽看破不说破,忍着笑,故意又凑近半寸:“是吗?可我怎么觉得,这里很凉快啊?”

     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,姜晦肩背绷得更紧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      他刻意偏过头,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,声音比平日更沉了些:“许是方才伏案太久,气血不畅。”

      耳尖的绯色非但没褪去,反倒顺着细腻的脖颈,悄悄晕染开一层淡红,连下颌线都染了几分暖色。

      风炽瞧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,心里的坏念头更盛,故意拖长语调,慢悠悠道:“哦?是吗?伏案太久,竟能燥热到耳朵发红?”

      说着,还伸手,戳了戳他的耳尖。

      微凉的指尖,刚碰到那温热的软肉,姜晦浑身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
      “殿下。”他声音微哑,刻意压着语调,“君臣有别,还请殿下自重。”

      风炽看着他这副模样,憋笑憋得肩膀轻颤,却也识趣地没再逗弄,怕真把人惹急了,往后不肯再帮自己抄书写策论。

      他收回手,清咳两声掩饰笑意: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

      姜晦抿紧唇,不再接话,低头装作整理砚台,刻意避开他的目光。

     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,怎么也藏不住。

      大盛祖制,皇子自幼文武兼修,白日习文,午后习武,乃是定例。

      原主当初为了躲习武,在皇帝跟前天天装虚,眼泪说来就来,把皇帝心疼得不行,大手一挥,便免了日常武训。

      只是偶尔的集体合练,他还是得去。

      风炽磨磨蹭蹭跟在姜晦身后,垂着脑袋生无可恋。

      现代社畜久坐办公,肩颈僵硬,别说舞刀弄剑,就连站久了都浑身发酸。

      原主更是个娇生惯养的草包,骑射剑术样样稀烂,从前到校场,不是躲在树荫下偷懒,就是揪着姜晦肆意使唤取乐。

      秋日晴阳燥烈,地面被晒得干暖,一众皇子与勋贵子弟、宫卫分列两侧,兵器碰撞声、呼喝声此起彼伏。

      几位皇子身姿挺拔,挽弓搭箭、挥剑劈刺,动作利落干脆。

      唯独风炽蔫蔫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,有气无力地晃着腿,活像只被太阳晒蔫的小团子。

      姜晦站在他身侧,一身劲装束腰,衬得身形愈发挺拔:“殿下,日头太烈,莫要久站。”

      风炽有气无力地哼唧一声:“我也想躲,师傅盯着呢,跑不掉。”

      武官眼尖,余光早瞥见一旁摆烂的风炽,当即沉喝一声:“七殿下!习武乃皇子本分,岂可如此懈怠散漫!”

      风炽吓得一激灵,腿都站直了几分,苦着脸看向武官:“我身子虚,晒久了头晕。”

      话音刚落,姜晦上前半步,挡在他身前:“殿下近日读书劳神,气血未足,日头毒辣,恐中暍伤神。不如由外臣先替殿下演示剑术,殿下一旁观摩,循序渐进,如何?”

      武官早听闻七殿下近日性情大变、勤勉向学,又见姜晦替他周全,神色缓和几分,颔首道:“也罢,那你便好生演示,让殿下学着些。”

      姜晦应声,接过一旁宫卫递来的木剑。

      只见他抬手、转身、劈刺、回旋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花哨,招招利落干脆。

     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,连皇子们都停下了动作,暗暗心惊。

      谁也没想到,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,剑术竟如此精湛。

      风炽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
      好家伙,这就是未来复仇大佬的底子?深藏不露也太绝了。

      一套剑式收势,姜晦气息微喘,躬身行礼,姿态依旧恭谨。

      武官连连点头:“不错,进退有度,根基扎实。七殿下,你看看,这便是勤学苦练的成果。”

      风炽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是是是,姜晦超厉害的!”

      这话直白又真心,听得一众宫人内侍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    七殿下如今夸起质子,竟毫无遮掩。

      风锦走过来,嗤笑一声:“不过一介质子,练得再好,也是贱奴命,七弟倒是抬举。”

      姜晦垂眸,不接话,也不辩驳。

      风炽瞬间敛了笑意:“三哥这话不对。英雄不问出身,姜晦比你们不少人都强,凭什么就只能是贱奴命?”

      风锦语塞,上下打量着自家弟弟,心里越发摸不透。

      他懒得争辩,挥挥手:“行,你要护着就护着吧。”

      武官见状,也不愿皇子间起争执,便开口安排:“今日便让姜公子陪殿下练基础扎马步,其余人自行操练。”

      扎马步。

      风炽脸瞬间垮了。

      这玩意儿简直是酷刑!

      烈日下,他被姜晦手把手纠正姿势,双腿微微打颤,膝盖发酸发软,刚撑了半柱香,整个人就摇摇欲坠。

      “不行了不行了,姜晦,我要倒了……”风炽垮着小脸,身子往旁边歪,眼看就要栽倒。

      姜晦眼疾手快,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,将人扶住。

      风炽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,软乎乎地喘着气:“太累了,我真撑不住。”

      周遭不少人瞥见这一幕,眼神暧昧各异。

      一个娇纵皇子,一个异国质子,这般亲近,实在不合规矩。

      姜晦微微收紧手臂,低声在他耳边道:“再坚持片刻,外臣替你挡着日头。”

      他微微侧身,高大清瘦的身影,恰好挡住直射而来的烈阳。

      阴影笼罩下来,燥热散去大半。

      风炽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:“可我还是好累啊。”

     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单薄,整个人软乎乎地赖着。

      姜晦微微侧过身,声音压得极低,只两人听得见:“那外臣扶着殿下,您稍微偷会儿懒,没人敢说。”

      风炽眼睛一亮,顺势就往他怀里缩了缩,整个人埋在姜晦投下的阴影里。

      周遭宫卫们远远瞥见这一幕,全都惊得大气不敢出。

      从前七皇子欺负姜晦时,是动辄踹打推搡,恨不得将人踩进泥里。

      如今倒好,堂堂嫡皇子,竟黏着一个异国质子撒娇偷懒,姿态亲昵得不像话。

      风锦站在不远处,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玩味,却没上前打断。

      他算是看明白了,自家七弟这阵子,是把姜晦当成新玩意儿宠着了。

      一时新鲜罢了,等新鲜感过了,照样会翻脸折辱。

      武官远远看见,只当七皇子身子孱弱,让人贴心照拂,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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