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幸君入此间》妆上玉

48、训犬 风炽抿

　　风炽抿了抿唇，状似无意提起：“说起来，转眼就快休养半年了，这日子过得可真快。”

　　姜晦闻言，指尖微微一顿，轻声开口：“主子，还不想去上朝？”

　　一句话，精准戳中风炽的心思，半点委婉余地不留。

　　他耳根微热，莫名有些窘迫，干脆侧过身，盘腿坐在软榻上，坦然摆烂：“不然呢？”

　　“你是不知道，每日三更起、五更朝，站在大殿上听百官扯皮、诸王交锋，一站就是大半日，枯燥又熬人。”

　　他抬眸看向姜晦，轻轻噘嘴：“我这肩伤看着是好了，可每逢阴雨天、站得久了，还是隐隐作痛。”

　　姜晦望着他那双委屈又期待的眉眼，漆黑的眸底深处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让人无从捕捉。

　　他缓缓收回手，语气恭顺：“陛下当初准许主子静养半年，是体恤伤势，未曾限定死规。”

　　风炽眼睛一亮，连忙追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还能接着请旨续假？”

　　姜晦微微颔首：“山陵刺驾重伤，筋骨受损乃是实据，太医案卷、复诊脉案尽数在册，有据可依。旧伤迁延难愈，需长期静养固本，合情合理。”

　　“若主子不愿入朝，属下自有法子，让陛下准允续假，无人能挑错，无人敢非议。”

　　风炽瞬间眉眼弯弯，直起身板跪在软榻上，双手捧起他的脸：“姜晦！你怎么这么好，真是我的福星！”

　　温热的掌心贴在面具两侧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畔。

　　姜晦呼吸下意识放轻，喉结重重滚了一圈，低沉的嗓音，裹着一丝颤抖：“主子……”

　　风炽收回手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，陷入沉思：“那咱们再请几个月的假呢？要不再请半年？”

　　姜晦：“……半年太久，会遭人诟病，最多再续两个月。”

　　风炽瞬间垮了脸，蔫哒哒地坐回软榻：“才两个月？也太少了吧。”

　　他一本正经：“我这可是实打实的重伤，太医都说要静养固本了。两个月转瞬即逝，刚养舒服又要早起上朝，也太折磨人了。”

　　姜晦看着他一脸孩子气，语气有些无奈：“主子体恤自身没错，但朝堂耳目众多，您已然静养半载，再请半年长假，便是刻意避朝、荒废宗室本分。”

　　“瑞王素来抓着规矩礼法发难，定会借此大做文章，弹劾您耽于安逸、懈怠朝事、空占嫡王爵位不履其职。”

　　风炽啧了一声：“瑞王怎么那么烦，哪哪都有他。”

　　他拉着姜晦衣袖，不死心道：“那两个月是底线了？不能再多一日？”

　　姜晦语气微微松了些：“两月多十日。”

　　风炽叉着腰：“行吧。那就这么定了。这事就交给你办，我只管在家躺平静养。”

　　姜晦微微躬身：“属下遵命，今日便整理太医脉案，明日递章表。”

　　风炽感慨道：“还是你靠谱，事事都替我想得周全，我只管安心摆烂，什么心都不用操。”

　　姜晦声音低柔：“能为主子分忧，是属下毕生所愿。”

　　没过两日，皇帝便下了旨，准了风炽的续假之请，还令尚药局每隔一旬，必入王府复诊，务必护好荣王伤势，不容旧疾反复。

　　风炽听闻后，心里乐开了花。

　　管家见府里清净，特意从城外挑了三只土犬回来，供他解闷嬉玩。

　　犬崽毛色顺滑，性子亲人，不吵不闹，最适合解闷。

　　风炽初见时便喜欢得紧，当即让人安置在西侧空院，每日晨起午后，必准时跑去训犬。

　　他以前从未养过狗，全凭自己琢磨，自创了一套温柔训犬法。

　　“握手。”风炽伸出手掌，盯着三只蹲坐的小狗，语气轻柔耐心。

　　三只犬崽歪着毛茸茸的脑袋，呆呆地望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风炽不气馁，从袖中掏出肉干，晃了晃：“来，握个手，听话有肉干吃。”

　　话音落，最壮实的那只小狗，往前挪了两步，先是嗅了嗅，旋即一口叼走，扭头就跑。

　　风炽：“……”

　　他轻咳一声，强行给自己找补：“没事，第一次学，难免生疏，咱们慢慢来。”

　　说着，便抬起一只小狗爪，轻轻晃了晃：“看见没有，这就叫握手，记住了没有？”

　　小狗乖乖任由他摆弄，爪子一落地，转头就蹭着同伴打闹起来。

　　接下来几日，风炽日日准时打卡训犬。

　　坐下、趴下、转圈、定点跟随，他把能想到的简单指令，挨个教了一遍，态度端正，教法温柔，从不呵斥半分。

　　奈何三只小狗主打一个随心所欲、油盐不进。

　　让坐下，它们偏要满地乱跑撒欢。

　　让趴下，它们偏要直立扒他衣摆。

　　让转圈，它们直接扎堆啃草嬉戏。

　　唯独听见“肉干”两个字，会瞬间齐刷刷冲到他脚边，乖巧得不像话。

　　秋风穿院，落叶轻旋。

　　风炽叉着腰站在院中，看着满地疯跑、完全不受管控的小狗们，长长叹了口气，满脸无奈。

　　一连训了好几天，半点成效没有。

　　他蹲下身，戳了戳小狗头，苦口婆心：“你们能不能争气点？别天天只会吃和玩。”

　　小狗浑然不懂他的忧愁，顺势翻肚皮露软毛，蹭着他的指尖撒娇卖萌。

　　风炽瞬间没了脾气，抬手顺毛：“罢了，你们开心就好。”

　　姜晦立在廊下阴影里，脚步微顿，没有上前惊扰。

　　连日来，他依旧忙碌，归府时间零散仓促，大多时候回来，只来得及看一眼风炽安睡的模样，便又悄然离去。

　　偶尔提早归来，就看见风炽日日坚持、却屡屡碰壁的训犬日常。

　　风炽兀自对着小狗emo了半天，终于起身拍了拍衣摆，打算放弃今日的训犬，回屋看书。

　　转身之际，恰好瞥见廊下那道熟悉身影。

　　风炽微微一怔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　　姜晦缓步从阴影中走出，步伐无声：“属下回来半刻，见主子逗犬解闷，未曾惊扰。”

　　风炽抱怨诉苦：“你来得正好，你是不知道，这几只傻狗有多难教，教了好几天，一句指令都听不懂！”

　　姜晦语气平淡：“犬性顽劣，非主子之过。”

　　风炽点点头，深以为然：“我也觉得是它们太笨，不是我教法不行。”

　　他看向三只小狗，眉眼带笑：“不过笨归笨，还是很可爱的。”

　　说着，嘬嘬嘬了几声。

　　小狗们闻声，立马颠颠扑过来，尾巴摇得飞快。

　　风炽蹲下身，抱起一只小狗，送到姜晦眼前：“可爱吧？”

　　姜晦的视线扫过小狗，随后落在他的眉眼上：“可爱。”

　　风炽笑出声，将小狗抱在怀里，亲了亲狗头：“真可爱。”

　　姜晦睫毛颤了颤，莫名生出一丝想变成狗的念头。

　　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　　姜谷端着一只瓷盘，稳步走来。

　　他抬眼见姜晦也在，愣了愣，旋即敛了神色，行至近前：“王爷，哥哥。”

　　风炽闻声抬眸，松开怀里的小狗，笑着看向他：“怎么过来了？课业写完了吗？”

　　姜谷目光清澈：“写完了。”

　　他轻声细语道：“方才王婆闲来无事，做了些奶糕，清甜不腻，最适合秋日解馋。我特意端来给王爷尝尝鲜。”

　　奶糕被摆上石桌，风炽立刻凑过去，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。

　　入口绵密细腻，甜度适中，一点都不齁人。

　　他眉眼瞬间弯起：“嗯，好吃，王婆的手艺真是越发好了。”

　　姜谷好奇开口：“王爷很喜欢吃点心吗？”

　　风炽漫不经心道：“还行。我一般什么好吃，吃什么。”

　　姜谷立刻自荐：“王爷若是爱吃软糯小吃，我会做许多北离的特色吃食，王爷想尝尝吗？”

　　风炽挑眉：“北离的？那可得试试，我还从没吃过。”

　　姜谷心中一喜：“那我今晚就做给王爷品尝！”

　　姜晦终于开口：“府里有专职膳厨，轮不到你动手，你的本分是读书习字。”

　　姜谷撒娇道：“哥哥，我就做一次，而且王爷也想吃。对了，还能多做一份给哥哥，哥哥也许久没吃北离菜了吧？”

　　一语落罢，姜晦眸色微动，微微攥拳。

　　风炽看向他，笑着打圆场：“无妨，就让他做吧，正好尝尝你弟弟的手艺。读书不差这一时，少读一晚又没什么。”

　　姜晦静默须臾，嗓音低沉：“听主子的。”

　　姜谷雀跃道：“王爷，那今晚我做北离的蜜糯团子好不好？软糯不腻，比糕点更香甜。”

　　风炽点头：“好啊。不过你小小年纪，怎么还会下厨？”

　　姜谷垂眸：“是在北离，跟着厨娘学的。那时哥哥远在大盛为质，我总想着做些哥哥爱吃的，等日后相见，做给他尝。”

　　风炽心头一软：“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
　　夜幕降落，荣王府后厨灯火通明。

　　姜谷正挽着袖口，动作麻利地揉着糯米面团。

　　王婆在一旁打下手，神色复杂，欲言又止。

　　她太清楚这对兄弟的旧怨。

　　幼时在北离，姜晦的生母是婢女，卑贱无靠，受尽宗族冷眼。

　　姜谷是嫡出子嗣，被父母捧在掌心，明里乖巧懂事，暗里处处嘲笑姜晦。

　　可如今寄人篱下，全靠荣王照拂，她实在不愿兄弟二人再暗自较劲。

　　“小公子，您慢些。”王婆低声劝道，“大公子性子冷硬，您不必事事都要压他一头，安稳度日便好。”

　　姜谷手上动作未停，指尖用力按压面团：“我不是要压他，我只是想让王爷知道，我也能讨好他，我不比姜晦差。”

　　王婆长叹一声，终究不再多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