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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9、厌甜 半个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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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一盘蜜糯团子,几样北离特色小菜,做好了。
姜谷端着一托盘吃食,乖巧地走进暖阁。
风炽正靠在窗边看书,姜晦站在他身后,低头替他按揉肩膀。
门被轻轻推开,姜谷走了进来:“王爷、哥哥,吃食做好了,快尝尝。”
风炽抬眼望去,当即笑着招手:“这么快?看着就好吃。”
姜谷把托盘放在桌上:“哥哥也尝尝,是小时候你爱吃的口味。”
姜晦扫过那一桌北离吃食,眸色淡淡:“我不爱吃甜食。”
一句话,直接落了姜谷的面子。
他抿了抿唇,小声嗫嚅:“许是久居盛京,哥哥口味变了。”
姜晦神色不变:“自幼便不吃。”
幼时在北离王府,宗族长辈、嫡出弟妹,最爱用甜食作戏耍,或是假意投喂、或是暗中加料,那些软糯香甜,于他而言,从不是温情,只是欺凌与羞辱。
他这辈子,最厌恶甜腻之物。
风炽见状,轻轻碰了碰姜晦的胳膊,低声嗔道:“孩子特意给你做的,尝一口怎么了?”
他夹起一只,递到姜晦唇边:“尝尝,故乡的味道哦。”
姜晦垂眸,看着送到唇边的团子,香甜气息扑面而来。
幼时那些被戏耍、被嘲弄、被强塞甜食的记忆,密密麻麻扎进心底。
可对上风炽带着笑意的眼,他终究还是微微低头,张口咬下一小块。
“好吃嘛?”风炽眼睛亮晶晶的。
姜晦喉间轻滚,咽下那点甜,声音低淡:“尚可。”
姜谷看着这一幕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。
他特意做了姜晦幼时最常被拿来羞辱的甜食,本想让姜晦破防、失态,在风炽面前露出阴鸷狼狈的一面。
可万万没料到,姜晦竟忍了下来,连半点波澜都没露。
风炽挑眉,将团子塞入口中,瞬间惊艳了味蕾:“哇,这也太好吃了吧!手艺真不错!”
姜谷笑道:“王爷喜欢就好,以后我日日做给王爷吃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微凝。
姜晦按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风炽随口笑道:“那可太好了,以后我有专属小厨子了。”
姜谷立刻应声:“乐意至极。”
“不必。”姜晦语气平静,“你年纪尚幼,当以读书立身,不该沉溺庖厨琐事。”
姜谷道:“只是闲暇消遣,不耽误课业的。王爷爱吃,我多做些也无妨。”
姜晦:“小公子既是质子,一举一动皆受旁人注视。日日出入后厨、烹煮吃食,传出去,北离颜面尽失,于主子名声亦是有损。”
姜谷咬了咬下唇,眼眶微微泛红,看向风炽,委屈得恰到好处:“王爷,我只是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风炽抬手打断,“心意我领了,味道极好。只是姜晦说得在理,侍子之身,的确不宜日日下厨。往后闲时偶尔做一次,我尝尝鲜便够。”
姜谷只能应道:“全听王爷吩咐。”
用过吃食,他乖巧收拾托盘退下。
室内只剩二人,烛火摇曳,映得人影交叠。
风炽靠在软榻上,随口道:“你方才,太明显了。”
姜晦垂眸:“属下失态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。”风炽声音放轻,“姜谷心思重,在盛京受了委屈,想来我这儿寻靠山、争偏爱,我心里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:“可他终究是你弟弟,年少孤苦,你不必处处防备打压。我待他好,只是出于怜惜,和待你的心意,不一样。”
姜晦愣了愣,抬眸望进他眼底,黑眸沉沉:“不一样?”
“嗯。”风炽点头,“他是晚辈、是质子、是需要照拂的孩子;而你……是盟友,是心腹,是我唯一能全然托付性命的人。”
姜晦重新垂眸,指尖微微发颤:“属下……记住了。”
转眼已是深秋时节。
秋风凛冽,凉意浸透街巷,唯有午后斜阳尚暖,适合养旧伤。
庭院里,风炽斜倚藤编软榻,怀里蜷着一只小犬,指尖顺着蓬松皮毛,脚边两只小狗互相挤着啃咬落叶,时不时抬头蹭他脚踝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王婆躬身靠近,停在半步之外。
风炽闻声,淡淡侧头:“王婆,是有什么事吗?”
王婆迟疑片刻,压低声音:“回王爷,老奴只是想起……今日,是大公子的生辰。”
这话一出,风炽指尖微顿:“好,我知道了,多谢提醒。”
王婆不敢多言,屈膝行礼后,便后退离去。
风炽叹了口气,将怀中小犬放到地上,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浅淡的涩意。
这么快,就是姜晦的十八岁生辰了。
正想着该怎么给姜晦庆生时,一道玄色身影就从月洞门缓步穿过。
风炽目光一凝,立刻叫住他:“姜晦。”
少年闻声,立刻收了手中兵刃,走了过来:“主子。”
风炽盯了他片刻,慢悠悠开口:“今日,是你的生辰吧。”
姜晦垂眸,低声回话:“属下早已不记生辰。”
风炽却不依,撑着下巴挑眉:“没事,我记得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,认真问道:“说吧,想要什么生辰礼?金银珍宝、府邸宅院、或是器物兵刃,但凡我有的,能做到的,都给你。”
姜晦声线低哑:“属下别无所求。”
风炽皱眉:“那不行。哪有人生辰什么都不要的?太敷衍了,重新说。”
姜晦:“属下只求主子岁岁安澜,无灾无难,永远这般信我、容我。”
风炽摆手:“哎呀,不行。这算什么生辰礼?必须要一个实实在在的。”
姜晦犹豫片刻,长睫轻颤:“属下所求之物,寻常珍宝器物,皆替代不得。”
风炽心头微动,越发好奇:“什么东西?说来听听。”
姜晦缓步上前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微微俯身,压低嗓音,气息极轻:“属下想要主子。”
风炽一脸期待:“想要我什么?快说啊。”
姜晦:“……”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:“想要主子今日,卸一日主仆。陪属下,过一次生辰。”
风炽拍手:“好啊,我再亲自给你备一桌生辰小宴,就我们两人,不张扬、不喧闹,怎么样?”
姜晦点头:“好。”
风炽站起身,拉着他的手往外走:“OK,咱们去买菜!想吃什么,尽管说!”
姜晦望着两人交握的手,喉结滚了滚,低声迟疑:“主子……亲自去采买?王府膳房自有专人置办,何须您劳身?”
风炽随口道:“天天吃府里做好的有什么意思,你生辰,当然要亲手买,亲手做才够诚意。”
说着,回头看他一眼,眉眼松弛:“再说了,天天养在王府闷着,我都快发霉了,正好出去透透气。”
姜晦:“属下都可以,主子想做什么,便做什么。”
正午时分,街巷烟火正盛,叫卖声、吃食香气、来往行人络绎不绝。
风炽拉着姜晦往人群里冲:“走!先买肉,再买青菜,整点硬菜!”
顿了顿,转头又问:“你爱吃鸡吗?红烧还是炖汤?鸡头还是鸡屁股?”
姜晦:“爱吃,红烧,鸡、鸡……肉。”
一路穿梭小摊,挑青菜、择菌菇、买香料。
风炽兴致勃勃,一边挑一边规划菜单:“给你做个红烧土鸡、清炒时蔬、排骨汤,简简单单一桌家宴。”
姜晦应声:“好。”
路过一处小摊时,风炽顺手挑了一支素玉簪,款式简单干净,没有繁复雕花。
他趁姜晦低头收拾菜篮,直接抬手,把玉簪插进他的发间。
冰凉玉质贴着头皮,姜晦猛地抬头,眼底骤然一颤。
“生辰小配饰,”风炽退后半步打量,满意点头,“挺好看,遮一遮你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气。”
姜晦抬手,指尖抚过发间玉簪,喉结反复滚动:“主子……亲手给属下簪发?”
风炽挑眉:“就一支普通素簪,别搞得这么郑重。你整日束发只用黑布,太阴沉了,配个玉簪顺眼些。”
“属下……收下了。”姜晦声音微微紧绷,“会日日戴着。”
风炽拎起沉甸甸的菜篮:“东西买齐了,回去开火!今天本大爷亲自下厨,你就负责烧火、摆盘、打下手。”
“是。”姜晦上前一步,接过沉重的菜篮,单手稳稳拎着,另一只手虚护在他腰侧,隔开拥挤来往的行人。
一路往回走,他的目光大半落在风炽身上,余下一点心神,警惕扫视街巷暗处,防备敌人的暗哨。
二人刚拐过街角巷口,便迎面撞见两道熟悉身影。
风权一身常服,眉眼沉敛,正缓步慢行。
卫苓一身男装,束发利落,身姿清瘦,手里捏着一串糖山楂,悠哉游哉。
两人显然也是出来散心,避开朝堂纷争,偷得半日清闲。
八目相对,街上喧嚣仿佛淡了几分。
风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姜晦身上,满脸不悦。
卫苓瞥见两人手里的菜篮,眼睛一亮,咬着山楂出声:“哟,这大包小包的,是要办私宴?”
风炽点头:“他今天生日,我打算给他做一桌家常菜,就我们两人,简单热闹一番。”
风权蹙眉,沉声道:“小七,你伤势初愈,尚未完全稳固,何必亲自下厨?府中膳房是没人了吗?”
风炽摆手:“我的伤早就好了。偶尔下厨活动一番,对身体好。而且生日本就是图个心意,旁人做的,终究差点意思。”
卫苓啃完最后一口山楂,笑意盈盈: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,你们二人私宴多冷清,正好撞见我们,也算缘分。我和靖王不请自来,蹭一顿饭不过分吧?”
这话一出,风炽微微一怔,下意识道:“我本来就打算简简单单过,就我们两个人,安静自在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卫苓已揽住他的肩:“简单虽有味,但人多更热闹。放心,我们不捣乱,就单纯蹭口饭,顺便给小寿星贺个生辰。”
风权虽神色冷淡,却也没有出言反驳,显然是默认了她的提议。
风炽无奈失笑:“行吧,人多热闹些也好。既然二位要来,那今日的菜我再多添两道,保准管饱。”
卫苓:“行!方才我路过街口,看见有卤味,要不要再买一份卤鸭?顺便弄点酒,小酌几杯?”
风炽点头:“可以啊,你去挑。”
卫苓应声,利落转身去买。
不多时,她便提着卤味和酒坛,快步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