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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、误伤 此后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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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,荣王府的氛围,悄然变了味道。
晨起天刚亮,姜晦端着汤药刚入暖阁,便见一道纤细身影,抢先候在风炽身边。
姜谷捧着一盏蜜水,双手高举,声音软乎乎的:“王爷晨起口干,先喝蜜水润润喉吧。”
风炽靠在软垫上,笑着接过蜜水:“多谢,倒是辛苦你,日日早起忙活。”
自从姜谷入府,这孩子便日日早起守着,端茶递水,勤快安分,处处体贴入微。
“不辛苦。”姜谷立刻弯起眉眼,笑得干净纯粹,“能伺候王爷静养,是我的福气。”
风炽喝完蜜水,才瞥见伫立门口的姜晦,扬声笑道:“站在那干嘛?过来啊。”
姜晦缓步上前,将药碗递上去:“主子,该服药了。”
风炽颔首,拿起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姜谷立刻上前,熟练地递上糕点:“王爷快吃块糕点压苦,王婆特意做的,甜度刚好,不腻口。”
不等风炽伸手,姜晦已然取出帕子,细细擦去他唇角沾染的药渍。
风炽脸一热,伸手接过帕子,低声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姜谷神色微凝,放下糕点,轻声细语开口:“王爷,今日天光明媚、微风不燥,你的伤势日渐好转,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
风炽本就闲得发慌,日日困在暖阁看书养伤,早已烦闷,当即点头:“也好,出去透透气。”
姜谷眼睛一亮,立刻上前半步,想要伸手搀扶他的小臂。
可指尖尚未碰到衣料,身侧一道黑影已然微动。
姜晦不动声色上前,稳稳扶住风炽胳膊,恰好隔绝了姜谷的触碰。
姜谷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轻轻蜷缩,默默收回,垂在身侧攥紧衣摆。
三人缓步走出暖阁,庭院暖阳融融,繁花初绽,清风拂面。
风炽慢悠悠走着,心情闲适,看向姜谷:“王府规矩少,比皇城自在,你住得可还习惯?若是缺什么、少什么,或是觉得拘束,尽管跟我说。”
姜谷用力点头:“王府温暖安稳,王爷待我宽厚,无人苛待。”
他微微偏头,目光扫过姜晦,轻声补了句:“比起旁人冷冰冰的拘谨疏离,我更喜欢待在王爷身边,自在又温暖。”
风炽瞬间笑出声,看向姜晦:“点你呢。”
姜晦语气平淡:“属下身负护卫之责,需时刻警醒,不可随性嬉闹,失了分寸。”
姜谷声音软糯:“护卫自有护卫的规矩,只是王爷养病寂寥,多些热闹陪着才好。往后每日我陪王爷游园散步、念书解闷,也好替哥哥分一分心力。”
风炽笑着应下:“也好,往后闷了便寻你说话。”
一路行至花架下石凳,姜晦先一步上前,铺开软垫,扶着他缓缓落座。
风炽微微抬手,揉了揉肩头:“有点痒,应该是伤口在愈合了。”
姜谷立刻上前,想绕到他身后:“王爷我帮您轻轻揉揉!我力道轻,不会弄疼您!”
然而,下一瞬,一块坚硬的碎石,猛地飞射而来,不偏不倚,砸在他的膝弯上。
“啊——”姜谷痛呼一声,脚下一个趔趄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倾,撞在风炽的左肩。
剧烈的拉扯痛感瞬间炸开,刚刚愈合结痂的伤口,被狠狠牵动。
“唔——”风炽浑身一僵,眉头紧蹙,脸色泛出几分苍白。
姜晦这才上前,长臂一伸,将姜谷狠狠往后推,急道:“主子!是不是扯到创口了?很疼?”
姜谷踉跄着后退数步,堪堪站稳,脸色瞬间发白:“王、王爷!我不是故意的!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
风炽咬着后槽牙,缓了好半晌,才勉强吐出一口气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姜晦指尖贴着纱布边缘,语气冷了几分:“主子,伤口渗血了,属下扶您回去静养,重新换药包扎。”
风炽轻轻点头,看向姜谷:“姜谷,不关你的事,是我伤口本就脆弱,不必放在心上。你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姜谷低低应了一声,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回到内寝,姜晦扶着风炽趴下,指尖拆开渗血的纱布:“伤口刚长新肉,经不起磕碰。”
他取过温净布巾,轻柔擦去周遭血渍:“往后游园,属下寸步不离,不让旁人近身搀扶。”
风炽肩头抽着钝痛,侧脸埋在软枕里,气息微喘:“他不是故意的,小孩子没站稳罢了。”
姜晦声线低哑:“主子心软。今日只是撞裂伤口,来日若是一时失手,伤及要害,如何是好?属下不能拿主子安危赌。”
风炽看向他:“府中守卫森严,哪有那么多意外?姜谷孤身一人在盛京,唯有你一个血亲,你多包容几分。”
姜晦垂落长睫,顺从应下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重新换好药膏、缠上新布,肩上的痛感才算慢慢压下去。
风炽趴在软枕上,倦意慢慢涌上来,眼皮轻轻耷拉着,渐渐睡着了。
姜晦退出内寝时,便见姜谷站在廊下,怒目瞪着他。
迟疑片刻,姜晦才缓步走过去:“主子让你回去,听不懂吗?”
姜谷攥紧衣角,眼底裹着委屈又不服的戾气:“方才是你害我摔跤的,对不对?”
姜晦立在廊下阴影里,淡淡道:“是。”
一句干脆的答复,反倒噎得姜谷一时失语。
他半晌才开口:“我只是想替王爷分忧,你至于下手伤我,顺带扯裂他的伤口吗?”
姜晦上前半步,身形高出他许多,居高临下道:“我警告过你,别碰他。”
姜谷眼眶泛红:“荣王心地和善,待我宽厚,我不过是想多陪陪他,替你分担照料,你便这般容不下我?”
姜晦语气冷厉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照料他?”
姜谷瞬间破防,忍不住拔高声音:“你又算什么东西?你这个婢生子,在北离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!”
话一出,姜晦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王婆远远赶来,恰好听到这句话,快步冲来跪下:“大公子息怒!”
她朝着姜晦重重叩首:“是老奴管教不严,小公子年幼无知,不知轻重,口出狂言冲撞大公子,要罚便罚老奴,切莫迁怒孩子!”
姜谷梗着脖颈,半点不肯服软:“我说的本就是实话!宗族里谁不知你的出身?不过是靠着依附荣王,才敢对我咄咄逼人。”
“住口!”王婆急得浑身发抖,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嘴。
姜晦抬手拦住她,目光沉沉锁着姜谷,没有半分暴怒,反倒静得吓人:“继续说。”
王婆跪在地上,一边拉姜谷,一边不停磕头:“求大公子高抬贵手,孩童口舌无状,不懂尊卑贵贱,万万别同他置气,一切罪责都算老奴的!”
姜谷甩开她的手,仰着小脸不肯退让:“我说错了?你生母只是府里卑贱侍婢,当年在北离宗室,人人都能踩你一头。”
“如今到了盛京,靠着攀附荣王,才有底气耀武扬威,凭什么拦着我靠近王爷?”
王婆急道:“小公子你别再说了!快给大公子赔罪!”
姜晦缓缓抬手:“无妨,让他多说几句,不然往后,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说了。”
话落,姜谷神色僵了僵。
后知后觉才想起,眼前这人,是荣王跟前的红人,有的是法子,随便给他扣个罪名,把他逐出王府。
王婆吓得魂飞魄散:“大公子恕罪!小公子一时糊涂,被妒意冲昏头脑,胡言乱语不知分寸,求您开恩,饶他这一回!”
这时,内寝里便传来一道清浅温和的嗓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姜晦。”
姜晦闻声,周身冷意尽数收敛,没有迟疑,转身踏入内寝。
风炽半趴在软枕上,偏头见他入内,迷迷糊糊开口:“外面在吵什么?”
姜晦走到床前三步外,稳稳站定:“无事。小公子年少贪玩,与王婆拌了几句嘴,属下随口规劝了两句,惊扰主子歇息,是属下失职。”
风炽眸光微凝,显然不信。
他方才半梦半醒,模糊听见了争执声,虽听不清具体话语,却能察觉到那不是寻常拌嘴。
更何况,姜谷性子怯懦温顺,素来谨小慎微,入府之后更是步步小心,绝无胆大到当众吵闹的道理。
风炽撑着未受伤的半边肩头,缓缓侧过身:“只是拌嘴?”
姜晦垂着眼睫:“是。小公子初入王府,心性未定,偶尔顽劣,属下已经劝诫妥当,往后不会再惊扰府中安宁,更不会吵到主子静养。”
门外的姜谷,早已憋了满肚子委屈与不甘。
明明是姜晦暗中使诈,绊倒他,害他无意扯裂风炽伤口,转头还要颠倒黑白、粉饰太平,将一切归为他年少顽劣。
不等王婆拉扯阻拦,他一咬牙,抬步冲进内寝:“不是的!王爷,他骗人!”
王婆紧随其后跌跪进来,连连磕头:“王爷恕罪!小公子失了规矩,胡乱冲撞,求王爷降罪!老奴这就带他出去!”
说着,便要起身拉扯姜谷,却被姜谷用力挣开。
姜谷急道:“王爷,方才庭院之中,是哥哥他暗中投石,砸中我的腿,才让我失足撞到王爷,扯裂您的伤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