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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爬床 暖阁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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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阁炭火融融,药香袅袅不散。
不过片刻,廊下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:“王爷,姜侍子到了。”
风炽轻声道: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,姜谷一身素袍,身形纤细单薄,站在门槛边。
他局促又拘谨,小手紧紧攥着衣摆,脑袋微微垂着。
王婆紧随其后,一身青布衣裙,眉眼泛红,对着风炽行礼:“老奴参见王爷。多谢王爷体恤,收留小公子,老奴此生感念王爷恩德。”
姜谷学着王婆的模样,小小身子屈膝跪地,声若蚊蝇:“外臣姜谷,见过荣王殿下。”
孩子胆小,不敢抬头看人,脊背却绷得笔直。
风炽温声道:“起来吧,往后在王府,无需多礼,自在安居便可。”
他顿了顿,刻意放柔语气:“这里没人会苛待你,王婆也陪着你,安心住着就好。”
姜谷闻声,微微抬头,飞快瞥了风炽一眼,随即快速垂下头,乖巧起身。
王婆眼眶更红了,连连叩首:“多谢王爷体恤,老奴必定悉心照拂小公子,绝不惹半点是非,不给王爷添麻烦。”
“无需如此拘谨。”风炽轻声安抚,目光无意间扫过姜晦。
少年一身玄色劲装,身姿挺拔冷冽,静静立在炭火旁,周身气息淡漠疏离,看不出半分情绪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主动相认,没有流露半分亲近,仿佛眼前的弟弟,与他毫无干系。
风炽微微诧异。
他原以为兄弟二人隔别数年,再见总会有几分动容,哪怕只是隐晦的温情。
可此刻的姜晦,沉稳得过分刻意。
他低声开口,有意撮合二人:“姜晦,这是你堂弟姜谷,许久未见,你们兄弟也好生说说话。往后你在府中,也多照拂他一二。”
这话落下,屋中气氛微滞。
姜谷闻言,身子猛地一僵,难以置信地抬头。
稚嫩的眼底瞬间涌上水光,震惊、酸涩、委屈交织在一起,嘴唇微微颤抖:“哥哥。”
姜晦垂眸,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:“属下遵命,自会照拂小公子。”
一句公事公办的应答,彻底隔开了所有骨肉亲情。
风炽微微蹙眉,心底莫名有些不适。
他能理解姜晦常年隐忍、习惯藏情,可这般刻意的淡漠,未免太过刻意。
姜谷满心酸涩,刚刚涌上眼眶的泪水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王婆心头狠狠一揪,瞬间明白了几分端倪,连忙垂首敛神,不敢再流露半分异样。
风炽叮嘱道:“姜晦的过往,包括他尚在人世、任职统领一事,乃是绝密。此事,你们万万不能对外流露半分。”
他看向姜谷,放缓了语气:“我知晓你思念兄长,心中诧异难舍。但你哥哥身涉暗局,性命悬于一线,半点破绽,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王婆浑身一震,沉声叩首:“老奴谨记王爷叮嘱!此生绝不敢对外吐露只言片语,誓死守住秘密!”
姜谷用力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在外人面前,我只当不认识统领,绝不乱言,不给哥哥……不给统领惹麻烦。”
风炽点头:“王婆,你先带姜谷去东跨院安置,院里被褥、吃食都已备好,一应所需只管找管家支取,不必省俭。”
“是,多谢王爷。”王婆连忙躬身应下,伸手牵住姜谷。
姜谷一步三回头,目光牢牢黏在姜晦身上,满眼不舍与忐忑,最终还是被王婆牵着,退出了暖阁。
暖阁内,再度恢复寂静。
风炽轻声开口:“你方才何必那般冷淡?他是你弟弟,在这里受尽了委屈,满心盼着见你,你这般态度,该让他多难过。”
姜晦声线低沉:“越是亲近,越容易露破绽。”
风炽蹙眉:“府里都是自己人,冥卫全是你的部下,哪里来的破绽?”
姜晦解释:“姜谷自小性子怯懦,藏不住心事。方才那一抬头、一声哥哥,已经差点绷不住情绪。”
“若我在人前,流露出半分骨肉温情,有心人稍加试探、稍加恐吓,他慌乱之下,很容易把我尚在冥卫、暗中掌权、依附殿下的事全盘泄露。”
风炽心头一凛: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罢了,我懂你的顾虑。只是日后私下无人时,不必这般紧绷,好好待他,别让孩子心寒。”
“属下谨记主子吩咐。”姜晦躬身应下。
风炽困意渐渐袭来,小声呢喃:“姜晦,我有点困了……”
姜晦缓步上前,扶着他上榻:“主子安心歇息。属下守在门外,寸步不离,有事随时传唤。”
风炽轻轻嗯了一声,钻进被窝,脑袋埋进柔软的枕中,呼吸渐渐绵长,沉沉睡去。
隔日清晨,天光清亮。
风炽一夜安睡,伤口痛感消减大半,精神好了许多。
他靠在窗边软榻上,翻看闲散杂书,悠然静养。
姜晦端着汤药,缓步走入:“主子,该服药了。”
风炽接过药碗,随口问道:“昨天,你去看过姜谷了?孩子还怕生吗?”
姜晦垂眸应声:“去过了,小公子胆小怯懦,稍加叮嘱便安分了,不会在外乱说话。”
风炽点头,刚喝完药,就听见外头传来稀碎的脚步声。
是姜谷。
他端着一碗羹汤,站在廊下不敢进,目光怯怯瞟向屋内,尤其忌惮站在风炽身侧的姜晦。
风炽瞥见,扬声温和道:“进来吧,不必拘谨。”
姜谷端着碗进门,飞快低头行礼:“见过王爷,这是王婆炖的银耳羹,润燥补身,您、您尝尝。”
风炽刚要应声,身侧的姜晦已上前半步:“主子小心烫,属下来吧。”
他伸手去接,指腹刚托住碗底,就被姜谷的指节勾住,轻轻往下一扯。
这动作极轻,隐秘至极,任谁看了,都只会当是递碗失手。
“哐当——”
瓷碗瞬间脱手,重重砸在地面,应声碎裂。
姜谷反应极快,当即蹲下身,慌乱地伸手捡碎片。
他头颅埋得极低:“王爷恕罪!不关哥哥的事,是羹碗太滑,哥哥没拿稳,绝非有意惊扰王爷!求王爷不要怪罪哥哥!”
不等风炽反应,姜晦猛地单膝跪下:“主子恕罪,是属下失手打碎汤碗,惊扰主子静养,是属下疏忽,请主子降罪。”
一语落地,屋内瞬间死寂。
姜谷愣了愣,难以置信地抬眼,看向他。
不对。
不该是这样。
在他的记忆里,姜晦素来孤傲执拗,受不得半分委屈,被人栽赃算计,必定会冷脸辩驳、据理力争。
哪怕惹怒长辈、落得责罚,也绝不会低头退让、认下无妄之罪。
可现在?
他亲手设下的圈套、递来的黑锅,姜晦居然想都不想,直接接住了。
不仅不拆穿,不反驳,甚至主动请罪,把所有过错包揽得一干二净。
预想中的争执、辩解、两人对峙的混乱全然没有出现。
风炽也懵了,看着气氛诡异的两人,半晌没反应过来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无奈道:“不就摔碎一个碗,有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嘛?”
说着,便抬手,虚扶了姜晦一下:“赶紧起来,多大点事,还降罪?姜晦,你是不是有点抖M体质,有事没事就想领个罚?”
姜晦缓缓起身:“属下不敢。确实是属下疏忽,该认的错,自然要认。”
风炽看着姜谷:“别捡了,碎瓷锋利,小心割到手。”
他扬声朝外吩咐:“来人,进来收拾干净。”
外头的内侍连忙入内,快速清理满地狼藉,退了出去。
暖阁里只剩三人,气氛沉得发闷。
风炽靠在软榻上,肩头伤口隐隐作痒。
他瞥了眼姜谷,又看向姜晦,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:“好了,不过一个碗罢了,碎了就碎了。”
姜谷小声嗫嚅:“都怪我,是我端得不稳……连累哥哥受责。”
姜晦淡淡开口:“与小公子无关,是属下动作仓促,心神不宁所致。”
“哦?”风炽看着他,“你为何心神不宁?”
姜晦躬身回话:“忧心主子伤势,分神了。”
风炽弯了弯唇角,自言自语道:“混蛋,还挺会撩。”
话音脱口,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耳根唰地烧透,慌忙轻咳一声掩饰:“行了行了,都别在这守着了,都出去玩泥巴去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退出暖阁。
姜晦走在前,脊背挺直。
姜谷跟在身后,小脸紧绷:“你就这么讨好荣王?为了攀附权贵,说跪就跪,脸都不要了?”
姜晦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:“我要不要脸面,轮不到你来评判。”
姜谷咬着牙:“从前在北离,你就算受尽排挤、被宗族苛待,也不肯低头。”
“如今到了盛京,为了依附荣王,一句冤枉都不肯辩,主动揽下过错,低声下气请罪,你就这么贪恋权势?”
姜晦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身,眉梢轻挑:“是啊,我就是要依附荣王,我不仅要依附荣王,我还要爬他的床。”
话一出,姜谷呆住了,眼睛瞪得浑圆,全然不敢相信方才入耳的话。
他嘴唇哆嗦半天,才挤出几句话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……你倾慕他?!”
姜晦逼近一步:“对。所以我奉劝你一句,安分守己,当好你的乖巧质子,别碰我的人,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再接下半句,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