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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歪打正着 祭典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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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典因山陵惊变草草收尾,百官宗室分批启程返京。
那日,天色阴沉,细雨淅淅沥沥落了满城。
冰凉的雨丝被风卷着,钻透车帘缝隙,带着浸骨的潮气。
风炽靠在软垫上,本就未愈合的伤口,被阴寒一激,骤然发作。
内里皮肉酸胀抽扯,钝痛顺着肩骨蔓延整条臂膀,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伤口,尖锐又沉闷。
他脸上一点点褪尽血色,唇瓣泛白,下意识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忍了半晌,终究抵不住钻心的疼,声音发虚地低唤:“姜晦……疼……”
姜晦闻言,瞬间俯身。
他伸手托住风炽后颈,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头外侧,以掌心温度驱散侵入的寒气。
低沉的嗓音压得极柔,带着几分沉敛的急色:“是阴雨寒气激了创口。属下在,忍片刻,入城立刻回府给您热敷上药。”
车厢颠簸一下,风炽疼得往他怀中缩了缩,眼眶泛红,整个人虚弱无力:“好冷……”
姜晦微微侧身,将他半圈在自己怀中,胸膛贴着他后背,指尖摩挲他发凉的小臂:“靠着属下缓一缓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
风炽闭着眼,创口疼得他浑身发颤,无意识往更暖的地方靠了靠,半边身子都倚在对方怀中,呼吸轻轻喷在姜晦颈侧。
姜晦身形微僵,搂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轻、更稳,不敢用力牵扯伤口,却牢牢将人锢在怀里。
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惨白的侧脸,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,脆弱得一触即碎。
“还很难受?”姜晦的嗓音压得极低,“再忍一小段路,属下回去便用暖膏热敷,再煮驱寒的汤药,半个时辰便能压下痛感。”
风炽痛得脑子发懵,昏昏沉沉点点头,下意识呢喃:“嗯……有你在,好像没那么疼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,姜晦心口猛地一紧,圈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就是这样。
要他依赖,要他信任,要他所有脆弱时刻,唯独记得自己。
马车缓缓驶入荣王府正门,姜晦不等内侍上前,直接将人打横抱起,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,避开伤口,力道全托在腰臀与膝弯。
风炽惊呼一声,肩头一动又是刺痛,闷哼一声。
姜晦低声安抚:“别动。属下抱您进屋,不必起身走动。”
他步伐极快踏入主院,廊下冥卫尽数垂首避让,不敢多看半分。
穿过回廊细雨,推门踏入暖阁。
屋内早已提前备好炭火,烘得一室干燥温热,药罐在一旁咕嘟冒着热气,浓郁的药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。
姜晦将他轻放在软榻上,俯身拆开纱布,指尖触到红肿发烫的创口时,眸色骤然变冷。
阴雨侵蚀,伤口果然发炎红肿。
他取来药酒、化瘀药膏,指尖蘸着温热药汁,绕着伤口外围打圈按摩,动作耐心又细致。
风炽趴在软垫上,侧脸埋进枕中,疼得细碎吸气:“都怪这鬼天气……”
姜晦指尖一顿,语气听不出情绪:“是属下没能把控好箭矢,才让主子这般受罪。”
风炽勉强回头:“都说了不关你事,是林间风向,何况你已经挨了二哥一拳,别总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姜晦喉间轻滚:“主子心善。”
往后几日,风炽的创伤开始发炎红肿,稍稍抬臂、翻身、坐起,都带来钻心的疼,大半时日,只能伏卧或是半靠软垫。
姜晦将所有冥卫调度之事,尽数交给副手,自己则日日守在内寝,半步不离。
他把照料这件事,做得细致到偏执,近乎病态。
药汁温度要试到分毫不差,软垫厚薄要反复调整角度,夜里炭火每隔一个时辰添一次,绝不让阴寒潮气侵了创口。
府中上下谁送来的吃食、布料、汤药,他必先层层查验。
内侍近身伺候都要隔着三尺距离,唯有他能毫无顾忌触碰风炽,喂食、换药、擦身、更衣。
风炽体虚嗜睡,大半时候昏昏沉沉。
疼得蹙眉闷哼时,姜晦便轻声安抚。
撒娇不愿喝药时,姜晦便低声轻哄。
随口一句冷、渴、闷,下一刻便尽数备好。
渐渐的,风炽开始下意识依赖他,渴了喊他、痛了唤他、夜里畏寒,也下意识往他的方向靠。
旁人只当姜晦恪尽职守,忠心护主。
只有姜晦自己清楚,他在享受这一刻。
风炽脆弱、无力、处处需要依靠,而整个荣王府,能靠近风炽、照料风炽、知晓风炽所有脆弱模样的,只有他。
内寝烛火昏柔,夜深人静。
风炽药效上头,睡得昏沉不安,眉头死死拧着,呼吸浅浅发颤:“姜晦……”
声音虚弱又软糯,带着疼出来的鼻音。
守在榻边的姜晦骤然抬眼,目光沉沉锁住榻上之人。
他缓缓俯身,唇瓣靠近风炽耳畔,声音低哑又轻:“属下在。永远都在。”
府中内侍、冥卫都看得分明,戊待荣王,早已超出主仆本分,却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如今冥卫全营归他执掌,名头虽还是戊部统领,实则已然手握冥主实权。
这段时日,朝堂上,三司奉旨,会审靖王通敌疑案。
最终得出虚实互驳、真伪纠缠的结论。
山陵行刺冷箭,制式、纹路、篆号皆属前朝秘造军械,非大盛、湘楚之物,的确是前朝遗孽所用器。
可行刺的死士,经仵作细查骨相、武痕、耳后墨记,全系湘楚人。
一物证指前朝,一物证指湘楚,两证相悖,无从归一,元凶来历暂无可断。
最后是密信。
密信所用纸张,是靖王府专属贡纸,年年专供靖王私用,民间无流通、朝堂少外流,辨识度极高。
全文字迹笔锋、起落顿挫、转折力道,与靖王历年私书、边关奏状也分毫不差。
通篇前半段,句句贴合靖王日常调度、边关布防、京中动向,没有一字虚言,完全是靖王亲笔手笔、日常私叙。
可偏偏,最致命的后半段——提及私通湘楚、暗许边关利益、约定山陵起事、借乱刺驾的谋逆字句,却是事后添笔伪造。
添笔痕迹极淡,墨迹深浅、干湿层次被人用绝顶手法打磨统一,寻常勘验根本无从分辨。
唯有拆分纸层、细查墨色沉淀肌理,才能勉强看出,后半段字迹落笔更沉、入纸更深,是二次补写而成。
因此,信体为真,嫌疑难脱。但罪词为伪,逆案难坐。
兵刃、尸身两两矛盾,书证半真半假。
偏生,靖王久镇边关,三司想再调取旁证,便要派人远赴边境。
若靖王真通敌了,等到查案官吏抵达,人证物证估计已销毁,无半点可供核验的凭据。
最后,既无实据可证靖王谋逆,亦无凭据可洗靖王嫌疑。
案无可定之凶、无可断之罪,虚实无根,两难论断,只能暂时搁置,成了一桩无头悬案。
风炽听说后,气得心肝疼:“瑞王倒是好算计,寻湘楚死士,找二哥书信,只在后半段添上谋逆字句,真假掺半,让人抓不住把柄。”
“我看他分明是筹谋数年,就等着寻个时机,一举扳倒二哥。”
姜晦声音沉静:“瑞王一心觊觎储位,靖王手握边关重兵,是他最大拦路石。数年布局不足为奇,只是此番借山陵刺驾顺水推舟,时机选得刁钻。”
风炽满心憋屈:“如今案子悬而不决,二哥虽没被收押兵权,却落了一身骚。朝臣不敢近,皇帝也膈应。”
他懊恼道:“说到底,还是怪我,就因为想偷懒,引出来这么多风波,害二哥沾上通敌嫌疑。”
姜晦微微摇头:“恰恰相反,是这场刺杀,救了靖王。”
风炽一怔:“怎么说?”
姜晦放缓语速:“瑞王暗中搜集靖王私书、安插湘楚死士,从不是临时起意。若无我们这场戏,他也会寻别的由头、借别的事端发难。”
“届时,真让他堂堂正正铺开罪状,拿出真假掺半的密信构陷,再借朝堂舆论施压,靖王只会被打得措手不及,百口莫辩。”
风炽愣在原地,细细琢磨他的话。
姜晦续道:“我们这场刺杀,恰好借了一支刻有前朝印记的箭矢,打乱他通敌构陷的布局,将死局盘活。”
“正因当年元后,殒于前朝余孽之手,陛下才会心存顾虑,不敢仅凭半纸伪信、一具尸身,彻底降罪靖王。”
风炽彻底恍然,摸着下巴,笑出声:“不是吧,咱们这运气这么好?竟歪打正着,破了瑞王的死局?你这爽文男主buff,还真是刻在骨子里。”
正说着,内侍低声通传:“王爷,宫里来人了。陛下口谕,北离侍子姜谷今日迁居荣王府,随行老婢一同入府,现已在府门外候着了。”
风炽立刻道:“快请进来,把孩子安置在东跨院,清净暖和些,别苛待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应声退下。
风炽看向姜晦,轻声念叨:“正好你弟弟来了,往后有人陪你谈心,也有人陪我养病,一举两得。”
姜晦垂眸,低声应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