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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、失手 暮色渐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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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沉,西山火势被尽数扑灭,禁军搜遍整片山林,却始终寻不到半分刺客踪迹。
行宫偏室里,众人散去,只剩姜晦守在床榻旁。
风炽趴在床上,疼痛让他下意识蹙眉,低声闷哼。
姜晦神色平静,正小心翼翼帮他换药。
刚拆开渗血的纱布,风炽便在迷迷糊糊中,低声呓语:“好疼……姜晦……轻点……”
姜晦俯身,凑近他耳边,声音极轻,只有彼此听得见:“忍一忍,主子。属下在这陪着你。”
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,卫苓压着怒火,闪身进来。
她咬牙切齿道:“你故意的。”
姜晦头都没抬:“属下只是把控不住林间风势,箭矢偏了分寸。”
“放屁。”卫苓逼近一步,“什么风能让你把箭矢射偏?你到底想干嘛?”
姜晦语气清淡:“冥卫暗箭,本就瞬息万变,山林有风、草木有动,属下控制不了天地,有何奇怪?”
卫苓气得心口发颤:“少跟我扯这种鬼话!冥卫最擅长的就是借风控刃、无风造势,这点小风对你而言算什么?你根本不是失手,是故意下重手。”
姜晦动作一顿,抬眸看向她:“偏了,就是偏了。”
卫苓攥紧拳头:“你就是想让他彻底瘫下来静养,彻底远离朝堂,远离我、远离靖王、远离所有人,只能依赖你一个人,对不对?”
就在这时,风炽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左肩一动便是钻心的疼,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。
他脸色惨白,冷汗浸透里衣,虚弱地看向二人:“……你们在吵什么?”
卫苓瞬间噤声,强行压下情绪:“你醒了?有没有很疼?”
姜晦低头看去,语气温和:“主子醒了,切莫乱动,伤口很深,不可牵扯。”
风炽脑子昏沉,猛然想起之前的约定,心头咯噔一下,看向姜晦:“我靠,不是说……只破皮吗?怎么这么痛?”
姜晦垂着眼,长睫掩盖情绪,低声愧疚:“林间起风,属下预判失误,力道没控好,是属下失职。主子要罚,属下甘愿领罪。”
一副自责惶恐、失手出错的模样。
风炽疼得脑子发懵,根本想不到他是有意无意,只当是意外,反而心疼起来:“不关你的事,风向难料。”
他喘着粗气,虚弱道:“至少……不用上早朝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风权走了进来,目光落在姜晦身上,冷声道:“出去。本王有话和小七单独说。”
室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姜晦却没动,只垂眸躬身,语气恭顺:“主子重伤未愈,伤口极易崩裂,夜间无人看护恐生凶险。主子身边离不得人,属下不能离开。”
这句话,彻底点燃了风权积压的怒火。
卫苓心头一紧,刚要打圆场,便见他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姜晦颈前的衣料。
布料绷得笔直,姜晦被狠狠拽起。
卫苓惊呼一声,立刻上前伸手阻拦:“别动手!有话好说!”
一切都晚了。
下一瞬,一记重拳裹挟着风声,狠狠砸在姜晦的侧脸。
“砰!”沉闷的撞击声猛地炸开,佩戴已久的玄铁面具,被这一拳打飞。
巨大的力道使姜晦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
墨发散落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床榻上的风炽彻底懵了。
他忍着撕裂般的肩伤,错愕地睁大眼,气息不稳地出声:“二哥!你干什么!为什么突然动手打人?!”
姜晦没起身,只低着头,嗓音沙哑:“是属下无能,预判失误,重伤主子。让主子饱受剧痛、险遭不测,是属下的罪责。靖王殿下动怒责罚,属下理应受之,毫无怨言。”
字字揽罪,句句自责。
全然一副笨拙护主、失手犯错、甘愿受罚的卑微模样。
风炽心口瞬间一揪,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。
他虚弱地替人辩解:“二哥!你别迁怒他!真的不怪他!山林风向本就变幻莫测,谁都预判不准,他不是故意的,你何必下手这么重?”
风权气笑了:“意外?小七,到如今你还看不透他?这根本不是失手,是他故意为之!”
风炽喘着气:“二哥……你太偏激了。他没事故意伤我作甚?不过是一场意外失手,你何必如此苛责,还动手打他?”
风权刚要开口,就被姜晦截了话头:“是属下技艺不精,罪责全在己身。殿下息怒,主子不必为属下辩解,属下甘愿领受一切责罚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只要主子能安稳静养、远离朝堂凶险、余生无灾无难,属下受几句责骂、挨几记拳头,不值一提。”
这话一出,风炽心口的酸涩瞬间泛滥:“二哥,够了。就算真的有疏忽,他也已经知错了,你这一拳,罚得太重了。”
他艰难地朝姜晦抬手,声音发软:“你快起来,地上凉,这事不怪你。”
卫苓站在一旁,心底轻叹。
这绿茶男,太可怕了。
明明是他私自篡改计划、蓄意伤人,到头来,他挨一记拳头、装一次愧疚,就能让风炽全然心疼维护,还让风权落个多疑暴戾、无故伤人的罪名。
风权攥紧拳头:“技艺不精?这话哄得过小七,哄不过本王。”
姜晦伏在地上,脊背绷得笔直,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,一副甘愿领罚的顺从模样。
他声线放得更轻:“山林草木气流乱,箭出一瞬风向突变,属下来不及收力,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?”风权冷嗤一声,“若今日箭矢再偏半寸,刺穿肺腑,小七这条命,便直接断送在你手里,到时候一句‘失误’,能抵得过一条性命?”
姜晦缓声道:“若真伤及主子性命,属下当场自戕谢罪,绝不多活片刻。”
风炽闻言,强撑着开口,气息断断续续:“二哥,真的是意外,他之前连着三日通宵勘察布点,心力耗竭,才会失手,哪里会存心伤我?”
风权气得没话说:“你既执意信他,我多说无益。但小七,你记住今天,总有一日,你会看清他的真面目。”
说完,他深深看了姜晦一眼,转身拂袖离开。
卫苓摇了摇头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室内,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。
姜晦缓缓起身,拾起地上的玄铁面具,重新戴上。
他走到床边,重新拿起药膏,小心翼翼凑近风炽的肩头。
风炽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愧,轻声道:“疼吗?二哥下手太重了。”
姜晦指尖微顿,抬眸看向他,黑眸沉沉:“不疼。只要主子好好的,属下这点疼,不算什么。”
风炽心头一暖:“辛苦你了,以后别再自责了,真的不怪你。”
少年垂着眼,替他细细上药,面具下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风炽沉默片刻,盯着他的侧脸:“私下里,就我们两个,把面具摘了吧。”
姜晦道:“主子,冥卫不可轻易卸下面具,乃是规矩。”
风炽语气软了几分:“这里只有你我,不必顾忌这些。”
姜晦沉默片刻,缓缓抬手,指尖扣住面具边缘,一点点取下。
整张脸完整露在烛火下。
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,左颧骨被打得泛红,青紫隐约浮起,平添几分破碎感。
鼻梁挺直,唇色偏淡,整张脸清冷禁欲,又带着久经杀伐的危险感。
唯一显眼的,是唇角处,一道极浅的细长旧疤,不长,却平添几分杀伐戾气。
姜晦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疤痕上,语气微哑:“很丑,吓到主子了?”
风炽立刻回神,慌忙摇头,语气真挚:“不丑,很好看。”
话音落下,他耳根自己先红了,掩饰慌乱:“就是多了道疤。”
姜晦扯了扯嘴角:“冥狱第一层受的伤,刚入营就挨了一刀,算是入门礼。”
风炽眉头紧蹙:“刚进去就动手?还往脸上砍?”
姜晦点头:“冥卫规矩,新入者必先受刑、先见血,磨掉傲气,斩断过往。”
风炽啧了一声:“这么过分?”
姜晦垂下眼,替他包扎伤口:“冥狱本就是吃人的地方,哪来的过分一说。”
风炽喉间一涩,下意识伸手,想轻轻碰一下他颧骨的淤青。
可抬手到半空,又想起规矩分寸,猛地停下,悻悻收回手:“二哥那一拳……下手太重了。”
“靖王殿下是担忧主子,情有可原。”姜晦淡淡带过,半点不怨,“若不是属下判断失误,主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,挨一拳,应当。”
这话听得风炽更愧疚了。
他认真道: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山林风向难控,卫苓和二哥就是太紧张,才迁怒于你。以后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姜晦低低应声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风炽道:“那你,别记恨二哥,他也是关心则乱 ”
姜晦摇头:“属下不敢。属下只在乎主子是否安好。”
他缠好纱布,缓缓起身:“夜深了,主子伤势牵动不得,早些歇息。今夜属下守在门外,有任何疼痛不适,随时唤我。”
风炽点点头,疲惫席卷上来,剧痛混着倦意,让他眼皮沉重。
没一会儿,便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