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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9、重创 回去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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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马车上,车厢安静。
风炽想起要挨的那一箭,还是忍不住后背发毛:“真的能控制好?不会偏一分半分?”
姜晦侧眸看他:“属下练过无数次无痕刺杀,伤哪里、入肉几分、出血多少,都能精准把控。”
风炽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会不会留疤?”
姜晦眸色柔和些许:“选左肩后侧,衣衫可遮挡,入肉三分,不碰筋骨,愈合后只留极淡一点印记。”
风炽松了口气,又随口嘴硬:“我也不是怕疼,主要是怕影响仪容。”
姜晦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,主子金贵,该护着。”
风炽瘪嘴,摸着自己的左肩后背,越想越忐忑:“要不……再改改位置?不然后腰也行?”
姜晦道:“后腰动作别扭,护驾挡箭不合情理。左肩,最符合舍身扑向陛下、替君挡暗箭的姿态。”
他挪到风炽身侧,指尖隔着薄衣,轻轻比对位置。
微凉的指尖,落在肩骨后侧一寸:“这里。”
温热气息洒在颈侧,风炽浑身一僵,耳根发烫,下意识往前缩了缩:“你别靠这么近……”
姜晦动作一顿,缓缓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属下只是确认落点。”
风炽随口哦了一声,侧身扒着车帘,往外看沿街掠过的屋舍,刻意避开身侧那道沉静的目光,心头砰砰乱跳。
接下来的日子,盛京一片风平浪静。
寒食节将近。
早朝上,百官分列两班,垂首肃立。
风炽立在皇子队列,腰背绷得笔直,眼皮却沉沉耷拉着,脑袋时不时轻轻一点,全靠一口亲王仪态硬撑。
不多时,日常政务尽数禀奏完毕,朝堂陷入短暂静默。
皇帝目光扫过众臣,沉声开口:“再过不久,便是寒食,太后山陵大祭,事关孝道礼法,诸位可有人选督办沿途与陵寝安防?”
话音刚落,风昭跨步出列:“陛下,臣愿领此任。山陵祭祀规制繁杂,沿途禁军调度、陵周暗岗排布、宗室百官动线,臣皆可一一统筹,定保全程无半分疏漏。”
皇帝淡淡颔首:“准。瑞王心思缜密,处事周全,此事交由你督办,朕放心。”
风昭应道:“臣遵旨,定不负圣命。”
退朝旨意落下,百官依次散去。
风炽脚步虚浮,困得脚步都打飘,刚走出大殿,便被瑞王拦了去路。
风昭脸上带着笑意:“七弟近日瞧着精神不济,莫不是余毒未清?寒食山陵路途遥远,若是身子撑不住,大可禀明陛下,告假留在城中休养。”
风炽回道:“劳大哥挂心,早已痊愈。太后山陵祭扫乃是为人子孙本分,便是路途劳顿,臣也必然随行,亲自祭拜太后。”
风昭挑眉,目光悠悠一转,与靖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。
风权迟疑片刻,缓步上前:“大哥主动揽下陵寝安防重担,心思周全,陛下将此事托付于你,再合适不过。”
“只是山陵荒郊林木丛生,暗隅死角颇多,沿途宗室、百官、禁军人数繁杂,调度稍有差池便易生乱子,大哥肩上担子不轻。”
风昭脸上笑意不变:“二弟常年戍守边关,统兵布阵乃是专长,若有空余,倒是可助本王一臂之力,共护祭典安稳。”
“不必。”风权轻轻摇头,“京畿巡防另有职司,我不便越权插手,免得乱了大哥统筹安排。一应调度、布防、搜检,全凭大哥决断便是。”
风昭眸光微沉,转瞬恢复如常。
几句场面话说完,各自错开道路,分头离去。
回府马车之内,风炽一沾车厢软垫,当即瘫靠在壁上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:“成了,瑞王果然揽下了祭典安防的差事。”
姜晦指尖轻叩膝头,眸光沉静:“属下今夜便动身前往太后山陵,划定荒坡放火区域、箭矢射击点位,等一切妥当,再回来向主子复命。”
风炽看向他,语气放软:“辛苦了。”
姜晦微微垂首:“为主子奔走,谈不上辛苦。”
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一连三日,姜晦都不在府中。
直到启程赴陵的前一夜,他才带着一身疲惫,无声无息踏入内院。
值守冥卫见他归来,齐齐躬身,他只淡淡抬手示意噤声,轻步踏入内寝。
烛火只剩微弱一点,堪堪映出床榻上蜷缩的人影。
风炽每日早起上朝,惦记山陵计策,睡得沉极,连他推门的动静,都未曾惊醒半分。
姜晦放轻脚步,立在床前三步外静静看了片刻,才转身退到外间。
天光微亮,内侍准时在外低声唤人。
风炽困意缠骨,翻了个身,不肯动弹。
最后还是姜晦缓步入室,轻声道:“主子,今日要动身前往太后山陵,该起身梳洗了。”
风炽猛地睁开眼,睡意瞬间散了大半。
他揉着眼窝坐起身,瞥见姜晦眼底淡淡的青黑,心头一滞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黑眼圈这么重,这三日都没睡过觉?”
姜晦走到榻边,取过素色祭服,声线低哑:“丑时归府,不愿惊扰主子安睡,在外间静候到天明。属下替主子更衣。”
风炽没有推辞,任由他解开寝衣系带:“一切都办妥了?”
姜晦指尖捏着衣料,刻意避开所有肌肤相触:“点位、荒坡、暗箭藏身之处,全都敲定妥当,不会出岔子。”
风炽松了口气:“等此事了结,你在府里好生休养几日,安防暂交副手代管,不许再这般不眠不休奔波。”
姜晦顺从应下:“属下听主子安排。”
内侍在外叩门通传,宫中传驾的宦官已至府门,催促宗室即刻汇聚宫门,一同出发赴陵。
风炽不再多言,随姜晦步出寝院,登上素幔亲王车驾。
十数名冥卫隐于队伍两侧暗处随行,姜晦一身玄色劲装,半幅面具遮面,骑马紧随马车侧后方。
帝驾自皇城出发,龙辇覆白纱。
瑞王策马奔走在前,沿途反复清点禁军岗哨,搜查山林、民舍,神色紧绷,唯恐出半点差错。
马车之内,风炽靠着车厢闭目养神,脑子里反复推演计策。
荒坡失火制造混乱,暗箭自林间射出,他扑至皇帝身前挡箭,左肩受创,当场昏厥。
事后皇帝愧疚,准他静养数月免早朝,安防疏漏罪责全数扣在瑞王头上,一举两得。
他越想越乐,差点笑出声。
圣驾抵达陵外十里素缦行宫。
众人先安置祭器、分派值守,宗室才各归配舍歇息,百官分列帐次候命,皇帝独入斋室致斋。
一日斋戒已毕,次日便是祭陵大典。
天未破晓,夜色沉冷。
众人统一素白衰服,分列神道两侧,陵地禁乐无鼓吹。
皇帝先于陵外行望陵四拜,随后入寝宫正殿行初献礼,跪奠冷醴。
太常太祝诵读寒食哀册祝文,瑞王进亚献、靖王进终献,荣王独陈太后遗物,百官同随赞礼四叩致哀。
寝宫大礼完毕,天光方亮,众人自司马门出,绕行柏城三周。
风炽混在皇子队列,垂着头掩去眼底的忐忑,余光悄悄往身侧林间瞟。
姜晦早已隐入密林,只待时机一到,两处动静齐发。
卫苓也来了,藏在驻守山陵的宫人里,持着竹帚,频频与风炽对视,就等着看好戏。
风炽抿紧唇,默默在心里演练台词:护驾、闷哼、踉跄、先问皇帝安危,全程隐忍忍痛,不喊不闹。
一行人绕完三周柏城,立于陵冢之前,皇帝令百官暂歇,备寒食扫茔之礼。
便是此刻,西侧林间骤然窜起一团赤红火光。
“西山火起!!”值守禁军失声惊呼,队列瞬间炸开骚动。
风昭脸色骤变,厉声喝令:“两队禁军即刻扑火!其余人封锁周遭山林,严防歹人潜藏!”
话音刚落,一道破空锐响骤然袭来。
周遭禁军百官皆被火情吸引,等有人瞥见那道箭影,已然来不及阻拦。
“阿耶小心!”风炽心脏狂跳,依着预先演练好的动作,猛地往前纵身扑出,整个人直直挡在皇帝身前。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,箭矢直入左肩后侧,钻心的刺痛顺着肩骨窜遍全身,一股温热鲜血,顷刻浸透素白衰服,晕开大片刺目殷红。
皇帝惊得一把扶住他,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,声音都带上颤意:“炽儿!”
风炽死咬牙关,冷汗瞬间浸透额发,声音虚弱沙哑:“阿耶……”
他想按原定剧本问一句陛下安危,可剧痛席卷神智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意识,软软陷在皇帝怀中。
惊呼声炸开,百官宗室乱作一团:“荣王殿下中箭了!有刺客!!”
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,风昭面色发白:“护驾!封锁整片山林,搜杀放箭刺客!”
“快!传太医!”皇帝声音都带上急色,“炽儿,撑住!”
太医匆忙赶来,剪开风炽肩头衣袍,呼吸一滞。
皇帝厉声催促:“如何?伤势如何?速速回话!”
太医语气沉重:“陛下!荣王殿下伤势极重、凶险万分!此箭角度刁钻,力道极重,险些穿透肩骨、伤及肺腑脉络,再偏一线,便是回天乏术!”
话音落地,全场死寂。
卫苓瞳孔骤缩,看戏的表情瞬间僵住,死死盯着昏迷的风炽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说好的钝化箭矢、仅伤表皮、不伤脏腑呢?!
全是假的!
姜晦根本没按他们商议的分寸来!
现在这哪是演戏?分明是实打实的刺杀!
风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周身气压降至冰点。
他方才还紧绷心神,盯着全场局势、瑞王动静,唯恐计策失控。
却万万没有想到,最大的变数,从来不是瑞王,而是自己人。
皇帝心口剧痛,嗓音发哑震怒:“彻查!掘地三尺,也要查出暗处放箭之人!敢在寒食祭陵大典上行刺,胆大包天,罪该万死!”
太医道:“陛下息怒!臣立刻为殿下止血疗伤,暂且稳住伤势,只是此番耗损极大,殿下日后需长久静养,万万不可劳累伤身!”
皇帝心头一松,随即又是汹涌的愧疚。
当年元后为救他而逝,如今嫡子又为护他重创,旧事新痛交织,眼眶骤然发红。
他看向风昭,声线冰冷:“朕将陵寝安防全权托付于你,禁军层层布防,林间暗岗密布,竟能藏下刺客,当众射出冷箭伤朕嫡子!瑞王,你可知罪?!”
风昭伏身叩首:“臣失察渎职,罪无可赦!臣即刻带兵搜遍整片山林,必擒住放箭歹人,给陛下、给七弟一个交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