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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6、社死 殿内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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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瞬间寂静无声。
皇帝望着风炽,重重叹了口气。
先皇后温婉贤淑,当年遇刺之时,替他挡下致命一剑,血溅龙袍。
太后弥留之际,攥着他的手反复嘱托,莫要让炽儿在深宫受委屈。
这些旧事,本就是皇帝不愿触碰的隐痛,纵居九五之尊,也无从释怀。
风昭见状,心中暗叫不好,正要上前再进言,却被皇帝一记冷目直直扫来,到了唇边的话,硬生生咽回腹中。
皇帝声音放缓:“朕心里清楚,冥卫于你而言,从来只是护身屏障,而非夺权利刃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但朝野非议不可不压。即日起,冥卫营半数人手调入皇城值守,归朕直管,余下一半仍由荣王执掌。”
风炽心头一松,躬身行礼:“臣遵旨,谢陛下体恤。”
皇帝目光沉沉扫过三个皇子,语气威严:“此事到此为止。冥卫叛主下毒,死有余辜,不必再追查,就此结案。”
一句话,直接封死了继续深挖幕后的口子。
三人走出大殿时,风昭冷冷扫了风炽一眼,拂袖而去。
风项跟在后面,面色阴沉,袖中指尖掐得掌心发青。
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,直接杀朔灭口了?
也不知道朔手上,到底有多少他的把柄。
回府的马车上,姜晦望着风炽的眼睛,低声道:“主子哭过?”
风炽抬手蹭了蹭眼角,语气平淡:“演戏罢了,不拿元后和太后压一压,今天冥卫就得被全收走。”
马车轻轻颠簸,密闭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两人呼吸声。
姜晦的语气轻得近乎蛊惑:“演得很真。”
风炽笑了笑:“那要颁个奥斯卡影帝给我吗?”
姜晦眨了眨眼:“奥斯卡是何人?”
风炽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顺口蹦了现代词,糊弄过去:“没什么,我们那边随口夸人的话。”
姜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,靠着车厢,没再说话。
风炽抬眸,细细打量着他。
车厢昏暗,只有车帘缝隙漏进细碎天光,落在姜晦半边面具上,将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些许。
风炽低声开口:“朔是你杀的。”
姜晦没有立刻否认,安静看了他片刻,才道:“是。”
风炽心口轻轻一沉,却并不害怕,只淡淡问道:“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?”
姜晦喉间微滚:“说了,主子就要为难。朔手里握着安王不少秘事,同样也握着太后的秘事。一旦公开审讯,牵连太深,会直接把太后、元后旧部都拖下水。”
风炽心头一震。
对啊。
冥卫本就是太后的私刑利刃,早年替太后、皇帝做了不少脏事,手上全是皇家不能见光的血债。
真把朔拉到明面上审问,安王的脏事出来了,太后一系、甚至皇帝早年的阴私,都会被掀个底朝天。
皇帝今天火速结案、不准深挖,根本不是护着皇子,还可能是护着自己脸面。
姜晦继续道:“留着朔,他两头摇摆,可以咬安王,也可以咬太后、主子、甚至元后。杀了他,一了百了。”
他语气极轻:“就是脏了我的手。”
风炽心口又酸又凉。
明面上他哭一哭、卖委屈,靠着元后与太后的情分保全势力;暗地里刀光血影、背负杀名的,全是姜晦。
风炽轻轻叹了口气:“以后这种沾血的事,别自己一个人扛。”
姜晦:“主子是心疼属下?”
风炽耳根一热,别开视线,嘴硬道:“只是不想你手上血腥味太重,将来真没人敢靠近你。再说了,我们是盟友,有福同享,有锅……尽量分着背。”
姜晦低低笑了一声,胸腔轻微震动,是这一路以来最真切的笑意:“好。”
马车缓缓停下,荣王府到了。
刚踏进门,卫苓就迎面冲上来,满眼急切:“怎么样?冥卫保住没?有没有被皇帝刁难?”
风炽耸肩:“保住一半,另一半归皇帝管控,案子也结了,不查了。”
卫苓听完长松一口气,拍着胸口:“还行还行,保住一半就等于实权还在你们手里。”
接下来几日,盛京朝堂彻底安静下来。
皇帝收走半数冥卫,对外彰显大公无私、约束嫡子。
瑞王暂时收敛锋芒,转头深耕朝堂吏治。
安王丢了朔这枚暗棋,又怕朔死前留下后手,整日惶惶不安。
靖王风权手握兵权,稳坐钓鱼台。
唯有早朝,成了荣王府固定的一大难题。
寅时将至,天还很黑。
内侍捧着水盆,站在门外来回踱步,左右为难。
这位荣王爷,打小就日上三竿才睁眼,自封王后,规矩森严,才渐渐养起上早朝的习惯。
结果前几日,借着中毒体虚养伤,一连几日免了早朝,又睡得随心所欲。
如今伤势好了,要恢复寅时起身,哪里叫得起来。
内侍捏着衣角,低唤两声:“王爷……寅时已至,该起身上朝了……”
里头半点动静没有。
正手足无措时,廊下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路过。
正是姜晦。
内侍见到他,如同见到救星,连忙迎上:“戊统领,寅时到了,早朝时辰将近,王爷……王爷迟迟不醒,我实在不敢多催。”
姜晦微微颔首,抬手示意他退下。
内侍如蒙大赦,躬身快步离开。
姜晦轻推虚掩的门,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,径直走到床前。
床榻上,锦被高高隆起,风炽整个人蜷在被窝里,裹得严严实实。
姜晦屈指叩了叩床沿,嗓音压得清:“主子,该起身了,早朝时辰要赶不上了。”
被窝里的人一动不动,只含糊嘟囔,胳膊胡乱往外挥了挥:“别吵……再睡五分钟……就五分钟……”
姜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,扯了扯被角:“前几日养伤免朝,诸王早已攒着心思抓您把柄。今日迟一刻,御案上便是一堆弹奏。”
风炽懒懒翻了个身:“不上不上……你别吵我……”
姜晦见状,也不多废话,伸手落在他肩头,稍一用力,直接将人半扶起来。
风炽困得眼皮都粘在一起,浑身发软,下意识往后倒:“姜晦你别搞我,朝堂最近又没大事,旷一次朝怎么了,让我睡。”
姜晦稳稳托住他的身子,将人架着坐直:“朝堂表面安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诸王就等您旷朝失仪,借机发难。”
风炽脑子一团浆糊,压根听不进去,整个人软绵绵往他怀里靠,额头抵着他的肩窝,闷声抱怨:“古代早朝反人类……凌晨三点上班,谁受得了啊。”
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,姜晦身形微僵。
他喉结滚了滚,伸手扶着风炽的腰,轻轻把人往外带:“再不起,今日必定被参。属下替您更衣。”
风炽哼哼唧唧,四肢瘫软任由他摆弄,眼皮都懒得抬,嘴里碎碎念:“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监工头……以前在宫里就管我读书,现在到王府还管我起床……”
姜晦动作利落,指尖避开肌肤,只捏着朝服衣料,替他褪去寝衣、换上规整的亲王朝服。
指尖偶尔无意擦过他的脖颈,风炽下意识瑟缩一下,迷糊嘟囔:“凉……”
姜晦动作一顿,放缓了速度,连气息都轻了几分:“忍一忍,洗漱完喝口热茶便好。”
穿戴完毕,他扶着风炽起身,对方几乎半挂在他胳膊上,脚步虚浮,困得走路都打飘。
走到外间桌前,早已备好温水、蜜茶与软糯的糕点。
姜晦拿起蜜茶,递到他唇边:“先喝两口醒醒神。”
风炽张口就抿,抬眼恹恹瞅着他:“你日日三点之前就醒,不累吗?”
姜晦淡淡应声:“早已习惯。冥卫营日日寅时操练,彻夜值守,早已无昼夜之分。”
风炽心里一揪,瞬间清醒大半,收敛了赖床的娇气,端正坐好,自己咬着糕点:“辛苦你了。”
姜晦看着他忽然正经的模样,眉眼柔和了下来:“能护着主子,不算辛苦。”
风炽耳尖微热,连忙别开视线:“好了,咱们去上朝。”
一人迈步在前,一人隐在身后,一前一后,登上前往皇宫的马车。
车厢内,风炽闭眼补觉,没过片刻,就靠着车壁歪过去,落在了姜晦肩头。
姜晦浑身一僵,一动不敢动,只微微侧头,望着他安静的睡颜。
不多时,马车停了。
车夫提醒:“殿下,宫门到了。”
车厢轻微一晃,风炽迷迷糊糊直起身,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,指尖沾了一点湿润。
他茫然低头,只见姜晦的肩头上,洇着一片浅浅的口水渍。
空气瞬间静止。
风炽的困意当场散尽,耳根“唰”地一下烧得滚烫,整个人僵在原地,恨不得当场钻进马车底板里。
完了。
刚还感慨人家辛苦,转头就靠着人肩膀流口水,简直颜面尽失。
车厢里,静得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。
姜晦看着自己肩头那一小块深色水渍,黑眸里掠过一丝笑意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风炽,声音平稳无波:“主子醒了?宫门已到。”
风炽咳了一声,强行端起王爷的架子:“方才马车颠簸,一时没稳住。”
典型欲盖弥彰。
姜晦配合地点头,语气顺从:“是,路途颠簸。”
半句不拆穿,却偏偏微微侧了侧身,把那片口水渍明晃晃露在他眼前。
风炽被他这副明知故配合、还刻意显摆的模样噎得脸颊发烫。
他手忙脚乱地跳下车,逃离这社死现场:“我上朝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