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3、呛人 屋内瞬 ...
-
屋内瞬间空旷安静。
风炽靠在软枕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从前总想着和姜晦划清界限、严守上下级,怕作者设定的偏执感情线找上门。
可真到生死关头,他能依靠、能信任的,从头到尾只有姜晦一人。
皇帝偏心、但远在深宫,太后已逝,诸王皆敌,卫苓藏在靖王府,不方便明面出手。
唯有姜晦,是真心护着他。
纠结来、纠结去,为了一个还未发生的偏执情愫,刻意疏远、刻意冷淡,反倒显得自己矫情。
罢了。
先不谈情爱,不谈偏执,不谈原著结局。
就当是盟友、是恩人、是彼此唯一的退路。
他信姜晦,就够了。
夜幕降临时,姜晦回来了。
他单膝跪在书房内,声音低哑:“主子,朔逃脱,属下失职。”
风炽一眼看到他受伤的小臂,连忙起身,也顾不上体虚,快步走到他面前:“受伤了?”
姜晦下意识将小臂往后藏了藏,低声道:“小伤,无妨。”
风炽直接伸手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,温热的血液已经浸透内里。
他皱紧眉,语气不容拒绝:“抬手。”
姜晦浑身一僵,喉间微微滚动,缓缓抬起手臂。
是一道寸许长的伤口,皮肉外翻,还在渗血。
“怎么伤这么重?”风炽心口一揪,转身翻出金疮药,拉过他的手臂,小心翼翼清理周遭血迹。
烛火落在他认真的侧脸,睫毛纤长,神情专注,全然忘了刻意疏远的上下级界限。
姜晦抬眸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风炽一边上药,一边低声嘟囔:“朔是冥主,你别跟他硬碰硬。”
姜晦嗓音沙哑:“是。”
风炽看着那道狰狞刀口,心底又闷又悔:“都怪我先前识人不清,明知朔暗通安王,还心存姑息,才给了他下毒潜逃、伤你的机会。”
姜晦低声开口:“与主子无关,是属下低估了朔的狠绝。”
风炽缠好布条,仔细打了个结,松开他的手腕,抬头就对上他的双眼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。
遭了!
不能太亲近。
他轻咳一声,板起脸:“那什么,冥卫十部,你刚接手,内部可有不服你的旧部?朔执掌多年,心腹应该不少。”
姜晦道:“有,但无妨。冥卫向来强者为尊,今日一战,属下轻伤,朔负伤逃亡,在所有人眼里,已是属下胜了。暗中观望的墙头草,都会倒向属下。”
风炽看着他渗血的衣袖,终究还是心软:“下次不许这么拼命。人证跑了就跑了,也不指望靠他扳倒安王。但你要是没了,我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姜晦喉结滚了滚:“属下……记住了。”
风炽将金疮药递给他:“拿着,明日自己重新换药。”
姜晦抬手接过瓷瓶,指腹不经意擦过风炽的指尖。
风炽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收回手,耳根悄无声息地红了。
刻意疏远的小动作,姜晦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底轻轻一沉:“主子在怕属下?”
一句话直接戳破,空气瞬间凝滞。
风炽浑身一僵,眼神飘忽,硬着头皮嘴硬:“我没有,别瞎说,主仆本分而已,该有的规矩不能乱。”
姜晦沉默片刻,低声重复:“规矩?”
他语气极淡,听不出喜怒:“从前殿下不必同我讲规矩,上药、亲近、无话不谈。如今才两年不见,倒讲起规矩了。”
风炽一噎,脸颊发烫,手心微微发紧。
从前他一无所有、只想保命,生怕姜晦记恨旧仇,掏心掏肺补偿、毫无顾忌亲近。
如今知道原著后半段,他就草木皆兵,处处设防,拼命拉开距离。
说白了,不是讲规矩,是怕动心、怕被盯上、怕走上狗血剧情。
姜晦见他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,终究还是没为难他,缓缓垂下眼睫:“属下懂了。是属下越界,忘了尊卑。往后属下恪守本分,只办差事,不越主仆分寸,不扰主子清规。”
他一字一句,规矩刻板,像极了当初刚入宫、被原主折辱时,那副卑微恭谨的质子模样。
风炽心口猛地一揪,愧疚瞬间压过了心底的忌惮。
他明明是怕原著里偏执的爱恨纠缠,才刻意疏远。
可落在受过万千苦楚的姜晦眼里,就成了:我好不容易熬出头,你却开始嫌弃、防备、划清界限。
风炽张了张嘴,慌乱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只是最近朝堂凶险,瑞王安王虎视眈眈,我不想旁人抓到把柄,拿我们亲近做文章。”
姜晦抬眸:“仅仅是因为朝堂?”
风炽被看得浑身发紧,含糊点头:“嗯。”
姜晦安静看了他片刻,轻轻颔首:“好。”
他不再追问,也不再试探:“属下今夜继续追查朔的踪迹,主子安心休养即可。”
说完,躬身一礼,转身便要退走。
风炽下意识开口:“姜晦。”
少年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低声应:“主子。”
风炽咬了咬下唇,声音放软:“别硬扛伤势,夜里记得换药。朔那边……尽力就好,不用拿命去拼。”
姜晦后背微微绷紧,半晌,极轻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随后,身影彻底没入门外的黑暗里。
书房只剩摇曳烛火。
风炽瘫坐在椅上,捂着额头长长叹气。
他太难了。
亲近怕触发偏执感情线,日后被囚禁纠缠。疏远又伤了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,让本就缺爱敏感的男主更加偏执。
作者乱写剧情,真是坑死穿书人。
罢了。不能因预知的未来,苛待现在的真心。也不能凭着一时心软,毫无边界地亲近。
折中吧。公事上全然信任,私事上保持分寸;危难时彼此托底,安稳时守住距离。
不刻意冷淡刺伤他,也不肆意温情撩拨他。只做生死相依的盟友,不做牵扯情欲的爱人。既不辜负他一路赤诚,也不给狗血剧情任何滋生的机会。
想通这一层,风炽心里总算松快些许。
一夜无事。
第二日,天光大亮。
风炽一睁眼,下意识看向门外。
廊下空荡荡的,那个身影不在。
心底莫名一空,随即又强行压下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,伸了个懒腰。
内侍听见动静,轻手轻脚推门而入,躬身行礼:“王爷醒了?热水与早膳已经备好。”
“嗯。”风炽淡淡应声,“昨夜戊可有回来复命?”
内侍垂首回话:“回王爷,不曾。”
风炽指尖微顿。
整夜未归,还带着伤去追朔。
朔是执掌冥卫多年的老冥主,熟悉所有暗径、埋伏、下毒手段,姜晦带伤追击,等同以短搏长。
他抿了抿唇:“知道了。”
洗漱完毕,坐到膳桌前,他却没什么胃口,捏起一小块清糕,目光频频瞟向院门方向。
他怕姜晦心急,跟朔硬碰硬;更怕朔狗急跳墙,同归于尽。
正走神间,一道身影忽然落进院子,步履沉稳。
姜晦回来了。
进门第一眼,便对上了风炽望过来的目光。
四目相撞,姜晦脚步微顿,随即如常上前。
他单膝跪地:“见过主子。属下彻夜追查朔踪迹,在城南废弃暗驿发现逗留痕迹,对方警觉过高,提前遁走,属下未能擒回,请主子降罪。”
风炽看着他,心口莫名发堵:“起来吧,没抓到就没抓到,朔精通隐匿,本就在意料之中。伤势有没有加重?”
姜晦缓缓起身,手臂往身后藏了藏,淡淡应声:“些许皮肉伤,不碍事,不耽误护卫主子。”
风炽看着他刻意避让的动作,心里清楚,昨夜自己那句讲规矩、守尊卑,伤到他了。
他轻咳一声,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座位:“过来,吃点东西。”
姜晦身形一顿,抬眸看了他一眼:“属下乃是护卫,无资格与主子同席用膳,尊卑不可越。”
句句都是规矩,字字都是距离。
风炽被他噎得一滞,干脆放下筷子,抬眼直视他:“我让你坐,你就坐,哪来那么多屁话?”
姜晦指尖微蜷,沉默片刻,终究缓步走过去,坐下。
他脊背挺直,半点不放松,也不拿起碗筷吃,就干坐着。
风炽看着他,又气又愧,夹了一块糕点,径直放到他碗里:“吃。”
姜晦垂着眼睫,低声道:“主子不必厚待属下,免得旁人非议,坏了规矩。”
这话一字一句,全是拿他昨夜的话,原封不动怼回来。
风炽腮帮子一绷,有点上火,又没法发火。
道理是自己说的,分寸是自己提的,现在人家乖乖照做,他反倒不舒服了。
他捏紧筷子,耳根憋得泛起浅红,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别扭,语气硬邦邦的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现在府里只有你我二人,哪来旁人非议?”
姜晦淡淡应声:“昨日主子特意叮嘱,朝堂凶险,需谨守分寸,属下不敢忘。”
风炽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干脆把碗筷一放,直勾勾看着他:“我让你守分寸,是让你在外人前守,不是让你在我跟前,跟个木头一样刻意疏远。”
姜晦抬眸,与他对视:“属下分不清什么时候该近,什么时候该远。主子想要亲近,便亲近;想要疏离,便疏离。属下只需听从吩咐即可。”
风炽看着他这副过分懂事、过分听话的模样,心里愧疚直接盖过了防备。
姜晦根本不知道什么原著、什么偏执,他只知道,唯一善待过自己的人,突然开始提防他了。
风炽放缓了语气:“是我不好,昨天话说太重了。我不是要一直跟你划清界限,只是怕朝堂之上有人拿我们做文章,给瑞王、安王抓把柄。”
他往前微微倾身,认真道:“私下里,不必这般生分。”
姜晦沉默了半晌,才轻轻嗯了一声。
风炽见状,心里稍稍松快,又夹了几块清淡点心推过去:“来,多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