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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潜逃 不知过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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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风炽费力地掀开眼皮,入目是熟悉的床顶锦幔。
刺鼻的药味钻入鼻腔,四肢沉重酸软。
烛火昏沉,天光半亮,显然已经昏迷了大半日。
床边围了一圈人。
风昭、风权、风项全来了。
皇帝碍于礼制不便前来,派了供奉官探望:“荣王殿下醒了,陛下听闻殿下中毒,龙颜大怒,下令彻查荣王府上下所有吃食、宫人仆从,定要揪出下毒元凶!”
满室皇子神色各异。
风昭率先道:“七弟刚迁出皇宫不久,便遭歹人下毒。盛京之内,竟有人敢对亲王下手,真是胆大妄为。”
风项站在末尾:“还好发现得早,不然七弟就危险了。也不知是哪路仇家这般歹毒。”
风权沉着眼,周身气场冷厉,目光扫过一众太医:“毒源查清没有?”
为首太医回话:“回殿下,此毒名为枯肠散,藏于糕点内馅之中。”
众人闻言皆是一怔,风权立刻道:“荒谬!府中膳食点心,按规矩,皆有人先行尝毒,怎会查不出?”
老太医连忙解释:“荣王殿下所用的糕点,外皮无毒,内馅有毒。试毒时,只咬得外皮,尝不到内陷。”
一语落地,满室死寂。
风权喝道:“查!立刻彻查府中所有膳夫、采买仆从,但凡经手之人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“是。”
床榻上,风炽脸色惨白如纸,唇上毫无血色,浑身无力。
他半睁着眼,视线模糊扫过床前三位皇子。
风项上前关心道:“七弟,身子可还撑得住?有没有哪里剧痛难忍?”
风炽扯了扯惨白的唇,气若游丝:“没有……就是浑身没劲。”
室内药味浓重,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皇帝震怒彻查的旨意压在头顶,谁先沾嫌疑,谁就要直面帝王怒火与朝野非议。
风昭淡淡开口:“七弟向来与世无争,刚封荣王便遭此横祸,可见朝中有人忌惮嫡脉,心藏歹念。依本王之见,多半是宫外仇敌,暗中作祟。”
风权抬眼冷睨他:“大哥这话太早了,能精准摸清七弟饮食习惯,绝非普通外人能做到。分明是府中出了内鬼,或是有人安插心腹,蓄意行凶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,火药味瞬间炸开。
风项心头一紧:“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怀疑我们自家兄弟?七弟刚离宫不久,王府根基未稳,底下人手脚不干净罢了,何必提前猜忌手足。”
风炽躺在榻上,看得一阵心累:“陛下既已下令彻查,诸位兄长不必在此争执。都先回去吧。”
一众皇子这才寒暄几句,陆续告辞离开。
室内终于清静下来。
门口,卫苓突然冒出颗脑袋,左右飞快扫了一眼,确认无人,闪身溜进来,反手轻轻合上房门。
她快步走到床榻边,看着风炽笑道:“中毒的感觉,怎么样?”
风炽翻了个白眼:“还行,挺舒服的,你要不要试试?”
卫苓吐舌:“不要。”
风炽扯了扯嘴角,正色道:“谁干的?瑞王?还是安王?”
卫苓坐在床沿,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吧,都不是。”
风炽蹙眉:“都不是?难道是朔?”
卫苓道:“那更不可能。”
风炽眼底满是不解:“不是瑞王、不是安王、不是朔,那还能是谁?难不成宫里,还有别的隐藏反派?”
卫苓沉声道:“瑞王下手,讲究一击必杀,不留后患;安王猥琐,喜欢坐观虎斗,不会贸然出手。”
“朔就更不用说了,他虽暗通安王,可安王没想杀你,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,对你下手?杀了你,对他有什么好处?”
风炽心口一沉:“那到底是谁?丽贵妃?”
卫苓摇头:“丽贵妃的目标是后位,杀你?只会引火烧身,打乱她借二王相争,渔翁得利的算盘。”
风炽靠在软枕上,浑身酸软无力:“那到底是谁?难不成……是你?”
卫苓:“……”
她轻弹风炽额头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:“我疯了?弄死你,男主第一个跟我玩命,我还想好好苟到最后呢。”
风炽捂着额头,虚弱地喘了口气:“这也不是、那也不是,总不能是凭空飞来的毒吧。”
卫苓叹了口气:“原著里没这一茬,我觉得他们都有嫌疑,可我又觉得,好像都不是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朔的声音:“属下朔,求见主子,请罪。”
风炽立刻道:“进来。”
朔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属下失职,今日主子晨起时,察觉府中有陌生暗卫踪迹,恐对主子不利,便擅自离守追击,致使歹人有机可乘,向主子膳食下毒。求主子重罚。”
卫苓挑眉,轻声插话:“你追击的暗卫抓到了?可有拷问出背后主使?”
朔指节攥得发白:“属下无能,让他逃了。”
风炽冷眼盯着他,心中早已盘算清楚。
朔本就心向安王,究竟是真的疏漏,还是刻意失职,谁也说不清。
而且,堂堂冥主,居然连个暗卫都抓不住,真的很可疑。
这次抢救及时,侥幸没死,那下次呢,朔若是再故技重施,或配合安王布置杀局,谁还能次次侥幸?
府中布防、换班路线、暗卫排布,无一不在朔的掌控之内,只要他有心放水,荣王府铜墙铁壁般的防卫,顷刻就会布满破绽。
风炽厉声道:“既然自知失职,便不必留在王府当值。即日起,你回冥卫主狱,闭门自罚三月。我的贴身护卫之职,就交由戊接手。”
这话一出,朔呼吸一顿,迟疑了片刻,才道:“属下遵命。”
待他离去,卫苓才忍不住开口:“可以啊,直接把男主调到身边贴身护卫,你就不怕……?”
风炽缓了口气:“怕也没用。朔留着就是定时炸弹,今日下毒之事说不清真假,我不敢再用他。”
卫苓指尖轻点床沿:“话是这么说没错,但贴身护卫朝夕相处,之前那套掰直男主计划,怕是作废咯。”
风炽垮起小脸:“我也不想,可眼下别无选择。朔心向安王,今日能疏漏一次下毒,来日便能放死士入府,取我性命。相比之下,姜晦至少不会害我。”
卫苓轻笑:“行吧。既然你要把男主放身边,我就不多掺和了。明枪我挡,暗箭他防,你就安心当你的闲散王爷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:“我先走了,留在这儿太久容易被盯。”
话落,便闪身从后窗翻走,动作熟练得不像个谋士,倒像个贼。
入夜后,王府内外的冥卫,悄然换了一批。
朔的麾下冥卫尽数撤回,换成了另一批冥卫,接管整座王府内外防卫。
没过多久,三道轻而规整的叩门声响起。
风炽听见动静,喉间低哑出声: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,一道挺拔颀长的黑影踏入屋内。
姜晦走到床前三步外,单膝跪地:“属下戊,接掌主子近身安防。”
风炽望着他:“起来吧。朔失职被罚,往后我的安危,就交由你负责了。”
姜晦缓缓起身:“属下谨记。”
风炽清咳一声:“没事就下去吧。”
姜晦低头应声:“是。”
风炽躺回床榻,裹紧锦被,疲惫地闭上眼。
其实细细回想,自己属实有点活该。
从头到尾,所有的隐患,姜晦看得一清二楚,次次直言点破、苦心规劝。
是他自己,次次刻意反驳、疏远回避、划清界限。
先前姜晦直言朔暗藏异心,是个祸患,主动请命代为处置,帮他拔除。
结果他不听。
后来姜晦暗中探查,察觉安王府异动,当着朔的面,隐晦提醒他。
结果他又不听。
姜晦从未逾矩,从未妄念,从未负他。
反倒他,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因为惧怕那虚无的剧情、未知的纠缠,便刻意冷待、刻意疏离,将一腔赤诚真心,硬生生推得远远的。
到头来,他防错了人,也冷错了心。
毒后体虚,困意翻涌上来,风炽想着想着,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。
翌日清晨,风炽醒来时,只觉得浑身清爽许多。
他缓缓坐起身,看向大门。
周遭静得过分,连往日内侍走动的轻响都极少。
门外廊下,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立在阴影里,玄色劲装贴合脊背,面具覆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冷白下颌与一双深邃无底的眼。
姜晦就守在门外,半步未离。
察觉到室内动静,他微微偏头,隔着半开的门缝,目光精准射了进来。
四目相撞的一瞬,风炽心头微紧,连忙移开视线,在心底默念三遍:公事公办,只做上下级,不刻意疏远,也不肆意亲近。
他扬声朝外开口:“进来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,姜晦抬步走入,步伐无声:“主子。”
风炽靠在软枕上:“那下毒之人,查到线索没有?”
姜晦垂眸:“没有。昨夜属下清查王府内外,下毒之人极为谨慎,没有留下半分痕迹,手法老练,绝非寻常人所为。”
风炽指尖扣紧锦被,心头一沉:“那糕点,都经过哪些人的手?”
姜晦回话:“糕点从膳房出炉,到送至主子面前,经手一共四人。采买、面点厨娘、尝膳内侍,全程都有人盯着,无外人靠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唯一一处空档,是糕点装好食盒、即将送入主子跟前时,朔中途路过,以查验毒物为由,单独触碰过食盒片刻。”
风炽后背骤然一凉,心口猛地往下沉。
难道真的是朔?
不是直接下毒,而是借查验的由头,悄无声息动了手脚?
风炽抬眸盯着他:“依你之见,他是怎么下的毒?”
姜晦道:“用特制的空银针,从糕点底部扎入。这种无痕下毒,是冥卫的基本功。”
风炽心头狠狠一缩:“冥卫营的手法?”
姜晦微微颔首:“是。”
风炽拍了下脑门:“靠!那我昨天让他回冥狱自罚,岂不是给了他脱身的机会?你快去把他抓回来!”
姜晦应声,刚要转身,门外便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,是他麾下的戊部冥卫。
冥卫快步上前,凑到他耳边,压低声音,快速禀报了几句。
姜晦周身气息骤然一沉,缓缓转过身,看向风炽:“主子,朔,昨夜并未返回冥卫主狱。”
“什么?!”风炽猛地撑直身子。
他明明下了命令,罚朔回冥狱三月,此人竟敢抗命不遵?
再结合方才姜晦所言,下毒手法是冥卫专属,朔又单独碰过食盒,如今更是畏罪潜逃……
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。
下毒之人,根本不用再查。
风炽死死攥紧锦被,指节泛白,又惊又怒:“好,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冥主!他既然敢逃,就是摆明了认罪,也摆明了背后有人撑腰!”
亏他先前还念着朔行事沉稳、恪守分寸,哪怕知道他心向安王,也只打算慢慢提防、徐徐剥离。
可没想到,朔竟然敢直接动手下毒、事后逃匿。
还有安王,从前只觉得风项只会阴阳怪气、口头挑衅,没想到他居然借着瑞王与靖王死斗的乱局,直接动杀心,他未免也太过分了?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风炽抬眼看向姜晦,眼底带着几分慌乱,“他跑了,我们还抓得到他吗?”
姜晦上前半步:“主子,朔精通隐匿之术,熟知京中所有密道,单凭戊部之力,搜寻如同大海捞针。唯有调动十部力量,布下天罗地网,才能将他擒获。”
说着,他单膝跪下:“属下恳请主子,将主令暂交属下执掌!属下愿以性命起誓,必在三日之内,擒回叛徒。”
风炽心头一震,没有半分犹豫,从枕下拿出主令,递给他:“好,主令给你。从今往后,森罗冥卫营十部,尽归你调遣,无论你要做什么,我都信你。”
姜晦伸手,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主令:“属下,遵命。”
风炽深吸一口气:“去办吧,一定要留活口。朔是唯一人证,死了,安王就能彻底撇干净。”
“属下谨记。”姜晦躬身行礼,转身就要离去。
刚踏出两步,身后忽然传来风炽小声的叮嘱:“你……小心一点,朔毕竟是冥主,身手不凡。”
姜晦脚步一顿,后背微微僵住。
他缓缓侧过头,面具遮住大半神情,声音轻了几分:“属下明白,不会让自己出事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影一晃,直接消失在门外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