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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躺平   早朝上 ...

  •   早朝上,殿内肃穆森严,唯有御史奏事的声音断续回荡。

      诸事逐项禀毕,皇帝正要开口,预备退朝。

      风昭却骤然缓步出列:“陛下,臣有本启奏。”

      满殿瞬间一静,文武百官纷纷侧目。

      皇帝端坐龙椅,神色平淡:“讲。”

      风昭道:“先帝在位时,曾特下明旨,皇家森罗冥卫营,权柄特殊,不入常制,唯归太后统辖,用以制衡深宫、稳固宫闱。”

      一语落地,风炽立在皇子队列,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    完了。

      瑞王来搞他了。

      风昭语速平稳:“如今太后大行归天,统辖之人已逝,先帝旧制无续,冥卫营无主管束。”

      他话锋一转:“臣恳请陛下,收回冥卫营统辖之权,归于中枢、隶于帝统,由陛下亲自直管。”

      片刻死寂后,朝堂瞬间响起细碎的附和声。

      “瑞王殿下所言极是!冥卫营生杀由心、不受律法约束,权限过大。如今太后已逝,无人能压,的确该归陛下直管!”

      “臣附议!先帝旧制本为特例,太后代管乃是权宜之计,如今特例消散,自当回归朝堂正统!”

      顷刻间,大半朝臣纷纷出列附和,剩余之人虽未言语,却皆垂首沉默,显然默认了这番说辞。

      就连风权,立在皇子队列之中,眉峰微蹙,并未贸然开口。

      丹陛之上,皇帝面色沉敛无波,看不清喜怒。

      良久,他缓缓开口,压下所有喧嚣:“先帝遗制,朕知晓。但太后临终前,曾与朕面议,将森罗冥卫营,转交荣王统辖。此事,是太后遗命,亦是朕的意思。”

      满殿朝臣瞬间僵住,方才此起彼伏的附和声,尽数卡在喉间,鸦雀无声。

      风昭身形微顿,指尖悄然收紧。

      好啊,皇帝这是打算,硬扶荣王了。

      有老臣出列,沉声辩驳:“陛下!此举不妥!冥卫营执掌生杀暗刑,游离三司律法之外,权柄之重,前所未有!”

      “荣王殿下年纪尚轻,无理政经验、无驭下之力,若贸然将此杀伐利器交予他,一来难以服众,二来殿下心性纯良、阅历尚浅,恐遭有心人蛊惑,滋生祸乱!”

      话音落下,一众朝臣齐齐躬身叩首:“臣等恳请陛下三思,收回冥卫营统辖之权。”

      皇帝不怒自威:“荣王虽年少,却是元后嫡子,太后将冥卫托付于他,是为护嫡周全。”

      他语气平淡:“朕若违背亡母遗愿,寒了太后在天之灵。他日史官落笔,记下朕‘薄待嫡子、违逆母愿、凉薄寡情’。这等千古骂名,诸位爱卿,是想让朕来担?”

      话落,满朝文武哑口无言。

      孝道压身,谁再强求收回冥卫权柄,便是逼迫帝王不孝。

      风炽在心里暗暗惊叹。

      皇帝这是懒得跟他们辩,直接道德绑架啊?

      风昭却不肯罢休:“陛下孝心天地可鉴,臣自然不敢置喙。可冥卫营权柄过重,游离国法之外,极易引宗室猜忌、百官惶恐、朝野动荡。”

      “不如设三司共监,荣王掌调度之权,朝臣掌监察之权,明暗相制、权责分立。如此既不违太后遗愿、保全陛下孝道,又可制衡权柄、杜绝私弊。”

      众臣附和:“瑞王之计公允稳妥,臣等附议,恳请陛下准奏!”

      朝堂声浪再起,层层叠叠。

      风炽一阵头皮发麻,正犹豫要不要出来说两句时,一道沉稳的嗓音骤然响起,压过满朝喧嚣。

      “陛下,臣以为不可。”一直沉默的风权,缓步出列,“瑞王所言共治之策,看似公允制衡,实则本末倒置、大谬不然。”

      满殿目光,瞬间齐聚他身上。

      风权朗声道:“森罗冥卫营,本就是先帝特设的暗刃,初衷便是避开朝堂规制、不受三司束缚,专查百官私弊、宗室逆谋、深宫暗鬼。”

      “其行事贵在隐秘,出手迅捷。若是三司监察、层层制衡,一举一动尽数摊在明面上,每次探查皆要报备,每次杀伐皆要审核。”

      “如此束手束脚,如何探查深宫暗谋、截获私通密信、清算潜藏死士?他日若歹人私蓄兵力、构陷朝臣,冥卫处处受限、步步被掣肘,何来先机平乱、稳固社稷?”

      风昭面色不改:“靖王此言太过绝对。三司监察,只为约束权柄、防止滥杀,并非桎梏冥卫行事。若冥卫所行皆为公义、皆为社稷,何惧百官核查、三司监督?”

      “靖王常年戍守边关,熟知兵戈战事,却未必通晓朝堂制衡之道。”

      风权不卑不亢回道:“朝堂制衡,贵在各司其职、各守其位,而非越俎代庖、乱其根本。”

      “三司掌明法、断明罪,冥卫查暗谋、除暗奸。明暗分治、各司其职,方是先帝设立双制的本心。”

      “以明律束暗刃,是以短攻长、自毁屏障。今日夺冥卫隐秘之权,明日再有深宫祸乱、朝堂逆谋,无人可查、无人可清,届时朝野动荡,谁来担责?”

      风昭淡淡道:“靖王只看见冥卫除奸之用,却看不见权柄无束之祸。荣王年少心软、性情纯善,若被营中亡命之徒裹挟,滥施私刑、构陷朝臣、滋生祸乱,谁又来担责?”

      风炽心里啧了一声,什么年少心软、性情纯善,不就是说他蠢,容易被骗吗?

      反驳就反驳,还带人身攻击。

      风权回辩:“若真担心冥卫滥权,该整顿的是营中规矩,而非拆分统辖之权。太后执掌冥卫数十载,也未见冥卫滥施私刑、滋生祸乱。”

      “足见症结不在统辖之人,而在执掌者本心与营中法度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清淡,“今日瑞王句句直指荣王年少无能、人善可欺,居心何在啊?”

      风炽眨眨眼,我靠,靖王太给力了吧?

      兄弟二人立于大殿正中,针锋相对、言辞激烈,满朝文武屏息凝神,无人再敢插言。

      皇帝俯瞰下方,缓缓抬手:“够了。”

      喧闹争辩终于停歇。

      所有人垂首躬身,静待帝王圣裁。

      皇帝目光扫过风昭:“冥卫营自设立之初,便不入三司管辖、不受朝堂律法约束,此乃先帝铁制,非后世臣子可随意更改。三司共治之议,驳回。”

      风昭从容应道:“臣,遵旨。”

      满朝文武心头微松,看来帝王终究偏心嫡子。

      怎料,下一瞬,皇帝话锋一转:“但瑞王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
      满殿寂静。

      皇帝目光落在风炽身上:“荣王年少,涉世未深、资历尚浅,心性亦未完全沉稳,的确恐被营中亡命之徒裹挟、利用。”

      他神色平淡:“朕今日定下新规。自即日起,暂收冥卫监察百官、探查朝堂、裁决宗室逆谋之权。”

      满殿文武瞬间哗然,百官神色骤变。

      这话,不就等于把冥卫废了,变成一支普通护卫吗?

      皇帝无视殿内细碎骚动,继续宣判:“此后冥卫唯剩一责:护主。专护荣王人身周全、王府安防,只御近身刺杀、只防私下暗害。”

      “待日后荣王阅历成熟、心性沉稳,镇得住权柄、担得起重任,朕再酌情恢复冥卫全部权能。”

      一众朝臣见状,齐齐躬身跪拜:“陛下圣明!”

      所有人心底都跟明镜似的。

      没了监察朝堂、裁决逆谋的权限,冥卫就等于被拔去獠牙利爪的猛虎,彻底沦为一支只懂护主安危的狸猫。

      这一局,瑞王完胜。

      风炽心头却没有半分恼怒与不甘,反倒松了一口浊气。

      从今往后,冥卫不用卷入朝堂厮杀,沾染深宫阴私,唯一的任务,就是护他安稳,守他周全。

      所有的杀伐、算计、背叛、权谋,尽数剥离。

     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躺平剧本?!

      退朝后,百官鱼贯走出大殿。

      风项满脸幸灾乐祸,慢悠悠踱到风炽身侧:“七弟,恭喜啊。稳稳接住太后遗泽,得了一支专属护卫队,往后出门排场倒是够大了。”

      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
      堂堂先帝亲设、太后执掌半生的森罗冥卫营,最终沦为给闲散王爷看家护院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
      风炽抬眸,看向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,心底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
      他淡淡颔首,语气乖巧又平和:“多谢四哥吉言,有冥卫护着,往后我定然安稳无忧,省心不少。”

      风项一愣。

      预想中的失落、气急、不甘全然没有,反倒一副心甘情愿、无比满意的模样?

      他顿时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,无趣至极,甩袖离去。

      风权缓步走来:“小七,冥卫营没了权柄,你在朝中,便再无依仗了。”

      风炽浅浅一笑:“二哥,无依仗,便无牵绊。无锋芒,便无猜忌。这未必是坏事。”

      太过锋利的刀,最容易折断;太过权重的人,最容易早夭。

      如今这般,恰恰是最安稳的结局。

      风走沉声道: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
      风炽挑眉:“二哥,我本就无心朝堂权柄、无心储位纷争。如今冥卫只护我一人安稳,不用涉朝局、沾权谋,正好合我心意。”

      风权轻叹一声,叮嘱道:“也好。往后安分守己,谨言慎行,有我在,无人能轻易欺你。”

      “多谢二哥。”风炽真心道谢。

      有靖王兵权庇护,有帝王偏心疼爱,有太后余泽兜底,有冥卫贴身护驾,还彻底摆脱了权谋纷争。

      他的躺平养老人生,终于彻底稳了!

      一路出宫,车马归府。

      朔已在书房外等候,躬身行礼:“主子,今日朝堂诸事,属下已然听闻。”

      风炽掀袍落座:“消息倒是传得快。朝堂之上百官附和,若非陛下以太后遗愿压下,今日冥卫营怕是要脱离我手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道:“你统筹一下全营调度,往后冥卫只护主,不涉朝堂纷争。凡冥卫在外生事,先自行押解处置,不必来问我。”

      朔微微一怔:“那戊部?戊部主营深宫密探,若是全面收束,先前布下的眼线恐会暴露。”

      提到戊部,风炽心头百般纠结。

      姜晦手握所有深宫暗线,若是强行勒令他收缩所有布局,不就等于废掉他?

      可若是放任他继续探查,一旦被人抓住把柄,便是滔天大祸。

      风炽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戊部眼线不必尽数拔除,但全部蛰伏,暂停一切主动探查。”

      朔躬身领命:“属下明白,即刻传命全营,约束各部行事分寸。”

      待他退去,书房只剩一室沉寂。

      风炽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      冥卫权柄被夺,遂了他避世躺平的心思,却唯独苦了姜晦,手握万千暗线,只能藏在暗处,动弹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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