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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直男 走出靖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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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靖王府,外头早已暮色沉沉。
随行护卫躬身迎上:“殿下,回府?”
“回。”风炽低声应着,踏上马车。
软垫宽大柔软,他却半点放松不下来。
冥卫营养蛊式上位。
底层厮杀,统领互害,最终活下来的人,才能执掌冥卫营。
朔现在是冥主,直接听命于他。
原著里姜晦登顶冥主,意味着朔最后会死在姜晦手里。
风炽指尖死死攥着袖角,心口沉甸甸的。
朔行事利落、忠心沉稳,从不多言、不越界,替他清理眼线、布防王府,是位可靠的暗卫。
可按剧情走,这人注定要成为姜晦登顶的垫脚石。
他低声喃喃,自言自语:“非得死吗……”
马车缓缓驶入荣王府大门。
刚踏进主院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廊柱后走出,正是朔。
他声音低沉无波:“见过主子。”
风炽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他面具上,心里五味杂陈:“近日冥卫营内部,可有异动?尤其是戊部。”
朔回话:“戊部近一月动作极大,内部厮杀频繁,外派暗卫频繁回营,疑似有人在暗中夺权,蚕食戊部权柄。属下已派人紧盯,暂时查不出夺权者身份。”
风炽喉间微涩:“若是……那人要对你动手呢?”
朔语气淡淡:“冥卫本就是以杀立威,属下早有预料,若日后有人凭本事夺权,是属下技不如人,无怨无恨。”
风炽叹了口气,没再吭声。
次日,他还是去了靖王府。
卫苓见他来,瞬间笑出了声:“你昨天不是说再也不来、再也不跟我见面了吗?”
风炽跨进竹院,脸色阴沉:“我反悔了。”
卫苓单手撑着下巴:“哦?不怕瑞王刀架门口了?”
风炽抬眼,眼底压着几分郁色:“我问你一句实话,剧情里,朔是不是必死?”
这话一出,卫苓脸上的戏谑淡了大半,收敛笑意,认真看向他:“是。”
风炽攥紧了拳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可朔忠心于我,从头到尾没害过任何人,为什么要他死?”
卫苓双手抱臂:“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朔是冥主,他杀过的人,可一点不比男主少。而且……”
风炽身形一顿:“而且什么?”
卫苓歪了歪脑袋:“他是安王的人。”
风炽惊呼:“什么?!”
卫苓道:“我当初设定森罗冥卫营,本就不是只忠于太后一人。冥主之位能换,忠心也能换……”
“哎?不是?这个我之前在书里解释过,你没看嘛?”
风炽:“……你森罗冥卫营的篇幅太长了,我就顺便过了几眼。”
卫苓扶额:“合着你书不看完,关键剧情还全跳是吧?”
风炽尴尬地挠了挠头,打了几个哈哈过去。
卫苓无奈:“这么说吧,朔就是典型的身在曹营、心在汉。他表面奉太后令、听你调遣,其实心底真正的主子,是安王风项。”
风炽咬了咬牙,难怪风项天天阴阳怪气、处处针对他,原来是暗中握着冥卫营,有恃无恐啊。
亏他之前还在心疼朔注定被姜晦杀掉,担心一条忠心的性命要做剧情垫脚石,结果人家从头到尾,就没真正忠于过自己。
风炽破防了:“不是?你干嘛设计诸王争储啊,个个都藏后手、安钉子,阴得没边!”
卫苓语气轻飘飘的:“本来就是复仇权谋爽文,诸王制衡、互相捅刀,反转反转再反转,多有看点?”
风炽气呼呼地转身就走:“我再也不来了,咱们以后不要再碰面了!”
这次,他是真被气到了。
他只想躺平保命,怎么处处都是算计。
为什么是他一个胸无点墨的废物穿书,能不能换个聪明的来。
搞权谋、搞人心,他真不行啊!
回到荣王府,朔依旧守在廊下。
听见脚步声,他微微躬身:“主子。”
往日听见这声,风炽只会觉得安稳可靠。
今日再听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风炽面无表情,淡淡嗯了一声:“无事,退下吧。”
朔微微颔首,没有半句多余的话,身形一晃,隐入廊下阴影里。
风炽揉了揉太阳穴,给自己洗脑:“行吧,朔要反,就让姜晦收拾;朝堂之争,就让卫苓去扛;我呢,就是个闲散王爷,啥也不懂、啥也不知道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每天除了例行早朝旁听,他彻底闭门不出。
府中琐事,一概交给下人打理,朝堂纷争、诸王交锋,全都装作两眼一抹黑。
日常就是睡醒了吃、吃饱了晒太阳、看看闲书、逗逗府里新来的几只小鸟。
早朝能摸鱼就摸鱼,百官相争、皇子互咬,他垂着眼站在末尾,一副懵懂闲散、无心朝政的模样。
直到两个月后,朔来禀报:“主子,戊部统领昨夜死于暗狱,内部已选出新任统领接手。今夜子时,便会来面见主上。”
风炽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一收:“知道了。”
该来的,总会来。
夜色如墨,荣王府四下静得吓人。
子时一到,更鼓轻响。
书房烛火孤明,风炽独自坐在案前。
门外传来极轻、极规矩的叩声,三下,不长不短。
风炽压着心绪,声音平稳:“进。”
木门被缓缓推开。
来人一身冥卫劲装,墨色布料贴合身形,长发尽数束起,戴着半遮脸的面具,只露一双漆黑幽深的眼。
是姜晦。
风炽心口重重一跳。
两年不见,姜晦长高了很多,骨架彻底撑开,肩宽腰挺,身形极具压迫感。
隔着面具,都能感觉到这人彻底变了。
从前的清浅温和、隐忍单薄尽数褪去,周身裹着久经厮杀的戾气,深沉又危险。
姜晦垂着眼,单膝跪地,声音刻意压低:“戊部统领,叩见主子。”
风炽指尖微微发紧,尽量稳住语气:“起来吧。”
姜晦站起身,动作利落沉稳。
一室安静,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一响。
风炽尴尬地五趾抠地,浑身不自在。
怎么不说话,好尴尬啊!
沉默许久,他终究率先开口:“那什么……戊部执掌深宫暗探、私刑刺杀,往后你在外行事,不必事事报备,只需紧要大事传讯即可。”
姜晦垂眸,声线冷哑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是。”
风炽别开视线,假装翻弄案上堆叠的书卷:“戊部近日清缴旧统领,营中可有乱子?伤亡多少?”
姜晦声线微哑:“内部动乱已清,死伤二十七人。”
风炽指尖抠了抠掌心,暗自松了半口气。
还好,这人懂分寸,没有主动越界。
只要一直保持盟友关系,不私下温情、不单独交心,应当不会走向原著那偏执囚禁的狗血线。
风炽清咳一声,状似随口一问:“听说冥卫营养蛊相争,上位必斩旧主,你与前戊统领交手,可是险胜?”
姜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是。”
风炽抬眸看向他,脱口而出:“那你没受伤吧?”
话音刚落,他便暗自懊恼。
坏了,这张死嘴,说好的疏远避嫌,说好的公事公办,这一句关切,彻底破功!
姜晦指尖微蜷,低低应声:“一点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冥卫营的厮杀从不留情,所谓皮肉伤,定然是见骨的剧痛。
只是这人向来如此,习惯隐忍所有苦楚,半句委屈不肯外露。
风炽抿了抿唇,原本打定主意要疏远的心,忍不住泛起酸涩:“我稍后让人取最好的金疮药、愈伤膏给你,务必好生休养。”
他摆出一副主子体恤下属的模样:“冥卫行事凶险,刀光无眼。你身为统领,是我麾下得力心腹,不能轻易负伤误事。”
姜晦抬眼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主子这般挂怀属下,是属下之幸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当年在宫中,主子便这般心软,时隔两年,依旧没变。”
一句话,瞬间扯出从前朝夕相伴的旧事。
风炽心头一慌,立刻扯开干系,语气刻意淡漠:“下属尽心办事,主子自然要体恤。换做旁人,我也会这般。”
刻意的疏离,直白的划界,浅显又刻意。
姜晦睫毛颤了下:“是吗?不论是谁,主子都会这般上心?”
风炽硬着头皮圆话:“自然,府中冥卫皆是替我卖命之人,我体恤下属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姜晦低声重复一遍,似在细细咀嚼这四个字。
风炽怕他追问,赶紧端起凉茶,假装抿了一口,仓促收尾:“公事既无差错,便退下吧,夜深露重,无需在此久立。”
姜晦却并未应声退去。
他静立原地,沉默数息,抬眸直视风炽:“主子,属下有一事禀报。”
风炽故作淡然:“讲。”
姜晦语速平稳:“冥卫营主朔,身奉主上号令,却暗通安王,早生叛主之心。”
风炽浑身一僵。
他是从作者口中,得知朔蛰伏暗处、双面效忠,是埋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暗棋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姜晦竟也将此事查清了。
他定了定神,压下心绪,故作沉稳:“我知晓了。”
姜晦躬身垂首,请示道:“主子既已知晓,该如何处置?”
风炽语气沉稳:“时机未到,不宜动他。”
姜晦眼底掠过一丝不解:“为何?此人暗藏异心,依附安王,留在主子身侧,是心腹大患,必生祸端。”
风炽道:“朔执掌冥卫营多年,根基深厚。我接手冥卫营时日尚短,毫无根基威望,若是骤然清算,势必引发冥卫营内乱。”
姜晦微微向前半步,声线冷沉:“主子若是不便出手,属下可代为处置。”
他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诛杀一位执掌暗狱多年的冥主,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。
风炽心头一紧,思绪飞速转动。
姜晦一旦亲手除掉朔,便是名正言顺、无可替代的下任冥主。
届时,他便能日日守在自己身侧,明暗相依,朝夕牵绊。
作者笔下那偏执纠缠、恩仇牵绊、近身囚护的剧情,也会彻底失控上演!
风炽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我说了,还不是时候。”
姜晦眸色沉了几分:“那主子以为,何时才算时候?”
风炽一噎,心底默默抓狂。
不是?这人非要跟他死磕到底是吧?
他总不能说,永远都不是时候,我不想你登顶权柄、近身纠缠。
僵持片刻,风炽沉声道:“凡事需讲证据。你口口声声说朔叛主、效忠安王,可有实证?”
这一句,倒是问住姜晦了。
他迟疑片刻,指尖微收,坦然应答:“朔行事极为谨慎,所有私通往来、叛主行径,尽数隐秘无痕,属下暂未搜集到实证。”
风炽心头微松,立刻顺势收尾:“既无实证,便作罢。待你拿到实打实的证据,再报于我处置。在此之前,安分守己,各司其职即可。”
姜晦静静望着他,眸底的情绪晦涩难辨,良久,音色低沉微凉:“主子不信属下?”
一句话,轻若羽絮,却重逾千斤。
风炽心口骤然一闷,百般滋味翻涌而上。
他信,从头到尾,他最信的人,从来都是姜晦。
可信,也怕。
怕他偏执成性,爱憎极端;怕他权倾暗处,执念难消;怕自己一时心软,酿成宿命悲剧。
风炽别开目光,避开他沉沉的视线:“非不信你。只是朔效忠太后多年,怎能因你我揣测,便随意定罪?”
姜晦久久沉默,不再辩驳。
风炽抬手摆了摆:“此事暂且搁置,你退下吧。”
半晌,姜晦微微垂首,依言退下:“属下告退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风炽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,心头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他方才的疏离,必定伤了姜晦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他是直男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