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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无法改写 时光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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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悄然流逝,转眼又是深秋。
经历去年一冬严防死守,风炽对御寒方面,颇有经验。
吃过课业荒废、被禁足罚抄的亏,这次风炽学得稳妥许多。
每日先去给太后问安,陪太后小坐,确认她衣衫得体、殿内暖度适宜,再去听课治学。
太后看在眼里,心底愈发宽慰。
人人都说七殿下顽劣无度,是深宫最不长进的皇子,可在她眼里,风炽是个懂孝顺、知分寸的好孩子。
殿内暖意融融,太后捻着佛珠,语气宠溺:“年年这般守着吾,比贴身姑姑还要尽心。吾这身子骨,被你养得愈发康健,倒是委屈你,年年秋冬都不得清闲。”
风炽挨着暖榻边坐下:“阿婆说的哪里话?从前是孙儿糊涂无知。如今才明白,这深宫浮华、课业玩乐皆是虚的,身边至亲安康,才是最踏实的事。”
太后心头熨帖,轻叹一声:“你阿耶总说你无心学业、惰性难改,可吾看来,你最通透懂事。人心向善、知孝知恩,远比死读经义、争名逐利珍贵百倍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染上几分悠远:“吾活了大半辈子,看透皇室亲情凉薄、朝堂利欲熏心。诸位皇子各怀心思,争权结党,唯有你,干干净净,心怀温热,实属难得。”
风炽靠在榻边,静静听着,没有应声。
初雪悄然而至,覆了宫墙琉璃,压了庭院枯枝。
早课依旧。
侍讲手持书卷,正逐条拆解治国策论要义,字句严谨,引经据典。
风炽撑着下巴,眼皮偷偷打架。
讲学过半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内侍面色慌张,踉跄着闯了进来:“殿下!大事不好!太后病了!”
一语落地,风炽瞬间清醒,猛地起身,脑子里轰然一声空白。
不可能。
他明明已经改写了剧情。
去年风雪更烈、寒意更盛,太后尚且康健无恙,今年百般谨慎,怎么还会病?
是哪里出了错?
是他遗漏了细节?还是原著宿命的惯性,根本没那么容易彻底扭转?
侍讲神色剧变:“七殿下速速前去,太后凤体为重,课业暂且搁置!”
风炽根本等不及半句多余叮嘱,提步便朝着门外狂奔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原著里太后的死劫,是深秋积寒、入冬沉疴,缠绵数月,油尽灯枯。
可如今时序早过了原著发病的节点,太后偏偏在此时病倒。
难道……他避开了既定的死期,却避不开命定的劫难?
一路狂奔,片刻不敢停歇,转瞬便冲到了太后寝宫外。
殿内,气氛沉凝到了极致。
众人大气不敢出,一张张脸上满是惶恐凝重。
往来伺候的宫人们脚步轻缓、神色焦灼,无人敢言语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厚重的帘子隔绝了殿内景象,却挡不住隐隐传出的、压抑急促的咳喘声,一声接着一声,虚弱又费力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风炽快步冲了进去。
暖榻上,太后面色潮红,双目轻闭,眉头紧紧蹙着,断断续续地咳喘。
太医们个个神色凝重,轮番搭脉、观察气色,低声斟酌商议着病情,眉宇间满是棘手。
守在一旁的姑姑眼眶通红,见风炽到来,连忙上前,低声道:“殿下,您可算来了。”
风炽声音发哑,带着慌乱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姑姑哽咽回话:“今日晨起,太后见雪景雅致,一时兴起,便想去花苑走一走。奴婢们再三劝阻,可太后许久未曾出门,心绪难得舒展,便执意出了殿。”
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,全程都有宫人撑伞挡风,不曾淋雪受凉。可回宫不多时,太后便说胸口发闷、喉咙发痒,紧接着便开始咳喘不止……”
半个时辰的赏雪时辰,无淋雪、无吹风、无受寒。
可偏偏,就是病了。
风炽僵在原地,心底一片冰凉。
太后听见声音,艰难地睁开眼,声音虚弱沙哑:“炽儿……莫怕……”
风炽连忙俯身,握住她的手:“阿婆。”
太医沉声回禀:“七殿下,太后此次病症蹊跷,看似是雪后着凉引发的风寒,实则是内里气血郁结、心绪积火,外感微寒引动内疾。”
风炽握着太后微凉的手,心脏狠狠一沉。
没想到他千防万防,防住了寒湿,却没防住心病。
帝王猜忌皇子、后宫暗流涌动、储位悬而不决。
太后是担心他这个嫡孙前路凶险,忧思成疾,寒症不过是引子。
他能改起居、改冷暖,却改不了深宫权斗带来的郁结。
忧久成郁,郁久伤身,一场赏雪,不过是导火索。
太后这一病,整整拖了半个月,时好时坏,反反复复。
起初几日高热不退,退了热后,人却愈发消瘦,胃口寡淡,精神恹恹,整日躺在暖榻上。
风炽日日守在榻前,亲自盯着药膳、汤羹,一勺一勺喂进去。
可太后吃得少,吐得多,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。
太医换了几轮方子,却始终不见起色。
皇帝来过两次,每次静坐片刻,问几句病情,又沉默良久才离去。
瑞王风昭入宫请安的次数,一日比一日频繁。
安王风项也频频往来后宫,打探太后的消息。
丽贵妃更是日日守在殿外,嘘寒问暖。
就连远在边关的靖王,也加急递回密奏,请示归京探病。
宫里人心浮动,暗流汹涌,往日藏在暗处的算计,全都摆到了明面上。
太后昏昏沉沉大半日,傍晚时分忽然醒转,神志清明了几分。
“炽儿……”她气息微弱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忧心,“吾走后,这宫里……朝堂上,无人再护你。”
风炽鼻尖发酸,强压下喉间涩意,轻拍她的手背:“阿婆会好起来的,还要看着孙儿长大呢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”太后喘了几口粗气,缓缓开口,“心性够狠,城府亦深,是把双刃剑。你用得好,可保一生无虞;用不好……反噬自身。”
风炽垂眸,指尖攥紧:“孙儿信他。”
太后深深看了他半晌,终究苦笑一声。
风炽走出大殿时,碎雪早已掩了宫道痕迹。
转过回廊,迎面撞上一身玄色锦袍的瑞王。
风昭身形挺拔,眉眼沉冷,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身后跟着一众心腹内侍,气势慑人。
周遭宫人慌忙跪地行礼,大气不敢出。
风炽脚步一顿,心头警铃骤响。
风昭目光淡淡扫过他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七弟日日守在太后跟前,倒是孝顺。”
风炽垂眸颔首,礼数周全:“太后病重,我理应侍奉。”
“只是,”风昭上前半步,声音压低,只二人听见,“太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七弟这般上心,莫不是,在等什么东西?”
风炽后背一紧,面上却依旧乖巧懵懂,仰头眨了眨眼:“大哥说笑了,我只盼太后安康,旁的,什么都没想。”
风昭深深看了他一眼,唇角轻勾:“但愿如此。七弟年纪尚小,安分守己,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说罢,侧身擦肩而过,一股冷冽的气息,压得风炽心口发闷。
待他走远,风炽才缓缓松了口气,指尖攥紧大氅。
这瑞王,真够嚣张的。
一路快步赶回寝宫,风炽反手合上殿门,隔绝风雪与耳目。
他抬手从贴身衣襟里,摸出一枚冰凉沉厚的玄铁令牌。
森罗冥卫营的主令,他终究还是到手了。
风炽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,心口又沉又乱。
这是太后趁无人之际,偷偷塞给他的。
没有明说用途,只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那孩子,你管得住,便用;管不住,便弃。”
烛火猛地晃了一下,殿内屏风后,骤然掠过一道极淡的黑影,无声无息。
风炽下意识抬眸看去:“谁?”
男人从屏风后走出,一身纯黑劲装,戴着面具,单膝跪地:“冥卫营营主,代号朔,见过新主。”
风炽心头一凛:“姜晦呢?”
朔抬了抬眼,面具缝隙里透出冷光:“属下不认识此人。”
风炽眉峰微蹙,语气沉了几分:“他是去年被太后送入冥卫营的,你怎会不识?”
朔声音冷硬:“回主子,冥卫营规矩,入营者斩去过往,不问出处来历,不问姓名家世,只认代号行事,属下无从知晓。”
风炽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冥卫营,是何建制?”
朔回禀:“营中统分十部,各司其职,互不干涉。十部各设一名统领,均以天干为代号,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,与属下一同,直接听命于主上。”
风炽眸光一沉:“说说戊部。”
全书逢五必转折,五是姜晦的宿命节点,戊正好对应第五部。
姜晦可能就藏在戊部。
朔闻言,微微垂首:“戊部执掌暗探、潜伏、深宫密杀,常年隐匿在外,不入冥卫主狱,只在关键时刻归营听令。”
风炽垂眸:“我知道了。冥卫营诸事,按旧例行事即可。”
朔沉声应道:“属下遵命。”
他站起身,身形一晃,转瞬没了踪迹。
风炽缓缓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一条窗缝,寒风裹着碎雪扑在脸上,刺骨的凉意让他越发清醒。
他不是不想见姜晦,不是不想确认他的安危。
可他不能。
他能做的,只有按捺住所有的牵挂与不安,装作毫不在意,装作对冥卫营毫不知情,给姜晦足够的时间,足够的空间,让他在暗处安心布局,稳步扎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