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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改写宿命 时隔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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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隔几月,靖王终于回信了。
字迹凌厉遒劲,笔锋如刃,开篇便是寻常问候,寥寥数语问及他起居安适、学业进退。
接着便是边疆近况,军民安稳、屯田有序、粮草充盈,无大型战事,无需忧心。
风炽看完后,摸着下巴。
看来还得再亲近亲近,趁早抱上靖王这条大腿。
风炽拿起笔墨,端正坐直身子,打算回一封家书。
他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,先问候靖王边关寒暑、戍边辛苦,再细说自己近日潜心向学、收敛顽性的近况。
顺带提一句盛京朝局安稳,让他无需挂念,最后再寒暄几句家常,维系好兄弟情分。
思虑周全,字字真心,堪称完美。
风炽深吸一口气,屏气凝神,手腕微微放平,落笔。
一笔落下,纸上歪歪扭扭、软塌无力的字迹骤然显现,墨团微微晕开,拙劣得刺眼。
风炽:“……”
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字迹,又抬手翻出先前寄去边关、由姜晦代笔的信件底稿。
两张纸并排列在案上,差距堪称云泥之别。
先前姜晦代写的书信,字迹清隽规整、笔力沉稳,藏少年风骨、含沉稳气度,利落又好看。
连靖王都特意在回信里,夸他字迹精进、心性沉稳,大有蜕变。
可如今他自己亲笔写的字,歪歪扭扭、轻重不一,笔画飘忽不定,潦草又笨拙,连宫中蒙学孩童都比不上。
风炽越看越自闭,心态彻底崩了。
救命!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怎么能这么大?
可事到如今,又能怎?
他咬着牙,一点点调整手势,食指微屈、拇指压实、腕部放平,僵硬地悬着手腕,慢慢落笔练字。
一笔,两笔,三笔……
短短十几个字,写完手腕就酸得发麻。
字迹依旧难看,却比方才的鬼画符规整不少,少了几分潦草浮躁,多了几分笨拙认真。
风炽看着自己勉强能入眼的字迹,稍稍松了口气。
凑合着看吧。
就算看出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,也能体现出他踏踏实实练字、潜心长进的模样,不至于太过离谱。
他耐着性子,一笔一画。
从边关冷暖,写到盛京风物。
从学业长进,写到宫中琐事。
最后添上一句,愿二哥平安戍边,早日归京。
写完最后一字,风炽长长舒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手腕,心里自己夸自己:风炽啊风炽,你有这毅力,干什么都会成功的!
入秋后,盛京的风便一日凉过一日。
风炽心底的弦,也一日紧过一日。
今年太后会染上风寒,缠绵不愈,最终油尽灯枯、撒手人寰。
他决定,改写剧情,就从这个冬天开始。
自秋风初起,他便日日雷打不动往太后寝宫跑。
太后素来身子硬朗,晚年最是怕热不怕冷,常年习惯秋深贪凉,穿得单薄,殿内的炭火,也总要等到隆冬彻寒之时,才肯燃起。
往日无人敢劝,宫人皆知太后性子执拗,最厌旁人絮絮叨叨,管束自己的起居。
可今年,偏是被一个小皇孙管得严严实实。
晨起风凉,风炽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太后身上的衣衫,见她依旧穿着薄款常服,立刻蹙眉上前,取来厚实的大氅,披在她肩头。
“阿婆,入秋寒气侵骨,您年纪大了,最忌贪凉。”他绷着小脸,语气认真,“秋风最伤人,今日风势这么大,万万不能再穿单薄衣裳。”
太后坐在暖榻上,捻着佛珠,看着眼前一丝不苟的小皇孙,眼底满是暖意。
从前顽劣跳脱、无法无天的孩子,如今竟变得这般细心体贴,事事都记挂着她的身子。
“你这孩子,愈发爱操心了。”太后笑着任由他摆弄衣衫,语气宠溺,“吾身子骨硬朗,区区秋风,还伤不到吾。”
“不行!”风炽半点不让,态度坚决,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孙儿不许您拿身子赌。”
自此,太后宫中的规矩,彻底被改了。
每日清晨,风炽必查衣衫、察窗隙、问体感。
白日不准殿内开窗通风太久,杜绝穿堂风、寒气入内。
傍晚天色一暗,立刻命宫人提前备妥炭火,不许殿内有半分凉意。
秋去冬来,初雪悄然而至。
一夜风雪落满宫瓦,盛京彻底步入寒冬。
这是风炽最紧张的一段时日,几乎日日守在太后寝宫,大半时辰都不肯离开。
夜间不灭暖炉,门窗严实遮护,连殿外回廊的穿堂风,都用厚重帘子尽数挡住。
宫人们日日被他严加叮嘱,半点不敢懈怠。
从前太后起居随性自在,如今被照料得无微不至,衣食住行、寒热冷暖,无一疏漏。
太后看着日日守在身边、眼底满是紧张的孙儿,又暖心又好笑。
她拉着风炽的小手,轻声道:“炽儿,今年入冬,你比宫里所有人都上心。整日紧绷着心神,不累吗?”
风炽摇摇头,乖乖靠在她身侧,眼神诚恳:“不累。孙儿只求阿婆平平安安、无病无灾,只要您好好的,孙儿怎么样都甘愿。”
太后心头温热,连连轻叹:“吾的炽儿,是真的长大了,懂事了,懂得疼人了。”
她一生杀伐决断、见惯人心凉薄,晚年最欣慰的,便是这昔日娇纵顽劣的小皇孙,长成了体贴孝顺的模样。
整个寒冬,风雪数场。
宫中不少妃嫔、宫人都染上了风寒,就连皇帝都偶有受风不适。
唯独太后,被风炽严防死守、悉心照料,身子康健安泰,无半分病痛侵扰。
春暖花开之时,盛京再无寒意。
风炽悬了整整一季的心,终于彻底落地。
他站在回廊下,看着暖阳洒落、花木抽芽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他做到了。
他硬生生逆转了原著既定的宿命,打破了那条“逢五转折、太后病逝”的关键剧情节点。
不仅这个冬天,下个冬天,下下个冬天,他都要把太后护得稳稳当当。
那条围绕“五”展开的复仇线、清算线、王朝倾覆线,已经从根源上歪了方向。
复盘去年。
四皇子风项受封安王,出宫开府建衙。
五皇子、六皇子靠着贵妃盛宠,在宫中愈发张扬。
唯独三皇子风锦,变化极大。
他不再流连声色犬马,不再拿下人取乐,闲暇时,会坐在宫墙下看书,会温和对待洒扫宫人,会默默记住底下人的难处。
偶尔风炽撞见,会打趣一句:“三哥悟了?”
风锦握着书卷,耳根微热,难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那日的话,我想了很久。”
他从前浑浑噩噩,只觉得自己无靠山、无出路,只能及时行乐。
如今才懂,做一个温和仁善的闲散皇子,未尝不是一条最好的退路。
他低声道:“我不想将来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风炽笑了笑:“如此,甚好。”
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,唯独风炽自己,摆烂摆出事了。
早课能摸鱼就摸鱼,习武能偷懒就偷懒,经义策论半点不肯深耕,上课左耳进右耳出,抄书全靠内侍代笔混日子。
侍讲三番五次规劝,他当面点头,转头就忘。
皇帝几次抽查课业,看着他空白大半的课业、潦草不堪的字迹,脸色一次比一次沉。
于是乎,传召的旨意下来了。
内侍躬身垂首:“七殿下,陛下召您即刻前去。”
风炽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从前他性情大变、骤然勤学,皇帝满心欣慰。
如今懈怠反弹,在帝王眼里,就是顽性复发、心性不坚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一路磨磨蹭蹭跟着内侍。
皇帝端坐案后,省览章表的手未停,冷冷的威压扑面而来。
半晌,他才抬眼,眼底带着失望:“听说你近日荒废课业,偷闲躲懒,心思全然不在治学之上?”
风炽垂着脑袋,不敢抬头,小声认怂:“……是儿懈怠了。”
皇帝放下笔,语气冷沉:“先前痛改前非、勤勉向学,朕还以为你真收了顽劣性子。原来不过是一时兴起、始勤终怠。”
风炽心口发涩,低着头不吭声。
皇帝见他沉默不语,愈发失望:“你乃元后嫡子,朕寄予厚望,你这般自甘松懈,对得起谁?”
风炽抿紧唇,低声道:“儿知错。”
“知错不够。”皇帝眸光一厉,“即日起,禁足半月,每日抄录治国策论十篇,晨昏自省,无旨不得出宫半步!”
风炽瞬间垮了小脸,心里叫苦连天。
禁足、抄策论、半个月不能出门……
殿内,风炽瘫在书案前,望着厚厚一摞要抄的策论,生无可恋。
早知道就不立勤勉向学的人设了。
现在好了,人设绷不住,直接被皇帝抓包,罚抄半月。
整整十篇策论啊。
篇篇长篇大论,言辞晦涩,还要亲笔工整誊写。
从前有姜晦在,别说抄十篇,百篇他都能悄悄帮自己搞定。
姜晦:?
可现在,偌大宫殿空荡荡的,只剩一人对着笔墨发呆。
一连数日,风炽都在摆烂、焦虑、被迫提笔之间反复横跳,小脸熬得恹恹的,眼底都泛着淡淡的青黑。
禁足解除那日,内侍捧着厚厚一摞誊写完毕的治国策论,送到御前。
皇帝放下手中笔,目光落在书卷上,指尖轻轻翻开。
入目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,看得出来下笔敷衍,时常停顿卡顿,偶尔还有墨渍沾染,全然是少年人心浮气躁、被迫用功的模样。
可篇数齐全,一字不少,该抄的策论一篇未缺。
皇帝缓缓抬眼,看向正垂着脑袋的风炽:“抬起头来。”
风炽乖乖抬头,一双杏眼恹恹的,带着熬夜的红血丝,怯生生望着他。
那双和亡妻一模一样的眉眼,刺得皇帝心口发闷。
他喉间微哽:“禁足半月,可知错在何处?”
“儿知错。”风炽老老实实道,“先前一时勤勉,后来懈怠摆烂,治学浮躁,心性不恒,辜负阿耶的期许。”
“知道便好。”皇帝长长叹了口气,“往后课业量力而行,不必强逼自己,却也不许再半途荒废。今日起,禁足解除。”
风炽眼睛瞬间亮了,疲惫都消散大半:“谢阿耶!”
皇帝看着他瞬间活过来的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:“下去歇息吧,好好休养,别熬坏身子。”
“是,儿告退。”风炽快步退出去,走出老远才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他看向身边的内侍:“他这是怎么了,怎么突然放过我了?”
内侍连忙压低声音,躬身回话:“回殿下,陛下约莫是想到了先皇后,舍不得真苛待您。”
风炽脚步一顿,心里了然。
皇帝所有严厉,全是望子成龙的压力,所有心软,全是对先皇后的愧疚。
说白了,就是恨铁不成钢,但又舍不得打、舍不得骂。
难怪能把原主养得无法无天、肆无忌惮。
也好,只要这份偏爱一直在,他就多一层保命铠甲。
正思忖着,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异样的身影——一个穿着灰白道袍的人,正从不远处的侧门经过。
那人身形清癯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衣袍洗得发白,手里拂尘轻搭在臂弯,步履不紧不慢。
风炽脚步一顿,不由得多看了两眼。
在这宫里待久了,见惯了锦衣华服、珠翠环绕,乍然瞧见一个道士,反倒觉得稀罕。
他偏过头,压低声音问:“那人是谁?怎么以前没见过?”
内侍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:“回殿下,那是新入宫的道长,据说是云游方外的高人,陛下最近身子偶有不适,特意召他入宫讲经调养的。”
风炽“哦”了一声:“道长。宫里不是有太医吗?还要道士来讲经调养?”
内侍压着嗓子:“太医看的是病,道长看的是命。陛下这几日入夜总睡不安稳,梦见些旧事,便请了这位道长来宫中讲经安神。”
风炽“啧”了一声,倒也没再多问。
封建帝王嘛,信神信道都是常态。
他自己穿书这事就够玄乎了,没资格笑话别人迷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