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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别离 殿内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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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,只剩二人。
风炽抿紧唇,艰涩开口:“姜晦,你是不是早就算好,太后会提冥卫营?你是故意赌这一场,赌她会给你这个机会?”
姜晦躺回榻上:“外臣是在太后提及赏赐时,才反应过来的。”
风炽蹙眉:“你怎么敢赌?又是表忠心,又是求磨砺,你就不怕太后震怒,直接赐死你?”
姜晦喘息片刻,轻声开口:“殿下可曾想过,瑞王在宫中散播流言、买通宫人、设计惊马,桩桩件件都冲着您而来。”
“可太后,居然对瑞王的动作,一无所知,未察半点风声。”
风炽浑身一震,瞬间醍醐灌顶。
对啊,太后是什么人?
一手促成元后与皇帝的姻缘,坐镇后宫半生,制衡妃嫔、压制宗室、打理宫务,手段老辣、心思缜密。
深宫里,任何风吹草动,从来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可瑞王的手伸进内宫,屡次暗害风炽,太后竟没半点察觉。
风炽咽了口唾沫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瑞王的势力,已经渗透到,连太后都无法掌控的地步了?”
姜晦嗓音清淡:“是,瑞王暗中培植的势力,早已渗透深宫内外,隐隐脱离太后的掌控。他的权势,已强盛到让太后忌惮的地步——太后慌了。”
风炽心口沉沉,静静听着他继续剖析。
姜晦道:“自元后薨,其母族外戚便一直遭人暗中打压、拆分。太后有心保全,可一旦插手朝堂,必会被弹劾后宫干政。”
“更何况,殿下从前性情顽劣、只顾玩乐、胸无大志,根本懒得管自家母族。您的母族亦是,想扶你、也扶不起。”
风炽脸一热。
那是原主,不是他。
姜晦:“殿下终有一日会入朝堂,到那时,您无根基、无势力、无亲信、无外援,便是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“太后比谁都清楚,如今的殿下,除了皇家名分与陛下偏爱,一无所有。深宫无永远的恩宠,唯有手握实权、掌控力量,方能长久立足。”
风炽懂了:“太后想培养你,成为我的势力?”
姜晦扯了扯嘴角:“是也不是。太后只是想看看,外臣这颗棋子,到底能不能用。”
风炽呆滞地张了张唇,忽然反应过来: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你能不能不去冥卫营?”
姜晦喉间微涩:“不入冥卫营,无兵权、无暗线、无底牌。日后瑞王发难,朝堂倾轧,外臣护不住殿下。”
风炽急道:“可太后迟早会把森罗冥卫营给我,你完全没必要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哽住。
原著里,瑞王根本没有把原主放在眼里,所以原主才能安然长大,接手冥卫营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改邪归正、勤勉向学、太后公然偏袒、皇帝暗自看重,嫡子的正统性摆在明面上。
瑞王已经把他当成了心腹大患。
现在距离太后病逝,只剩不到一年。
一旦太后病逝,瑞王根本不会给他接手冥卫营、慢慢发育的时间。
暗杀、构陷、栽赃、借刀杀人,桩桩件件都会接踵而至。
风炽喉咙发涩,半响挤出一句:“冥卫营那地方,你清楚有多凶险吗?”
姜晦语气平淡:“外臣清楚。”
风炽心口一揪:“那你还要去?”
姜晦抬眸,语气笃定:“正是清楚凶险,才必须去。”
他眼底满是决绝:“殿下护我于明,我护殿下于暗。不入炼狱,怎握屠刀?”
风炽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他沉默许久,终究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姜晦有男主光环,一定不会死。
如今不过是,将既定的主线剧情,提前罢了。
风炽垂下眼睫,轻声问:“那你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姜晦语气认真:“殿下等我。五年,至多五年。”
风炽望着他,心口莫名发烫:“四年吧?”
姜晦眨了眨眼:“啊?”
风炽别开脸,小声嘟囔:“我讨厌‘五’这个数字。”
姜晦一怔,片刻后,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:“好。”
一连几日,风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
姜晦不愧是天命男主,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。
不过短短七日,后背深创便不再渗血,肩头、手臂的浅伤也结了血痂,不用时时卧床,已能下地缓步走动。
只是动作依旧不敢幅度太大,稍一用力便牵扯内里皮肉,闷痛钻心。
午后,姜晦倚在软榻上翻看史籍,身后忽然覆上一道温热身影。
风炽端着一小碟蜜饯,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:“再过几日,皇帝就要回京了,到时候太后定会问你的答复。”
姜晦指尖一顿,缓缓偏过头去。
二人脸颊堪堪相贴,温热肌肤转瞬擦过便分开。
他耳尖迅速泛红,声音又低又哑:“殿下是舍不得外臣?”
“废话。”风炽声音闷闷的,“你走了,以后谁帮我抄书写作业?”
姜晦闻言,指尖捏紧书卷,眼底掠过一落寞,轻声问:“殿下心里,原来只记挂课业抄写。”
风炽立马直起身,绕到他面前蹲好:“不然呢?你走了,老师布置的策论、默写的经义,我一个字都写不利索,岂不是日日要被罚抄?”
姜晦轻扯唇角:“外臣临走前,会把经义注解、策论章法整理成册,握笔、行文的诀窍一一写清。往后殿下照着练习,即便无人提点,也能应付讲学。”
风炽垮着小脸:“册子哪有活人管用?老师提问我答不上、写策论时脑袋空空、武训扎马步撑不住,谁替我解围?”
姜晦凝视着他,鬼使神差地抬手,指尖悬在他的发顶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
风炽眨了眨眼,脑袋往上顶了顶他的掌心:“干嘛?”
姜晦指尖微微一颤,轻轻蜷了蜷,迟疑一瞬,还是收了回手,不敢逾矩:“往后殿下凡事都要自己上心,不可再肆意偷懒、轻信旁人。”
风炽瘪嘴:“我知道,不用你反复念叨。等你走了,我少惹瑞王,多给靖王写信,安分守己,绝不落人把柄。”
姜晦微微颔首:“那外臣便可放心了。”
晚风穿殿,宫灯次第点亮。
两人踏出寝殿,缓步往太后寝宫而去。
太后端坐软榻之上,手执佛珠,眉眼平和,似早已等候多时。
宫人尽数垂首立在殿外,殿内无半分闲杂人等,显然是特意留了私密空间。
见二人入殿行礼,太后缓缓抬眸,淡淡开口:“想清楚了?”
姜晦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回太后,外臣想清楚了,愿入森罗冥卫营。”
话落,殿内静了一瞬。
太后放下手中佛珠,眸光沉沉打量着少年。
良久,她缓缓颔首:“倒是没让吾白白遣人远赴北离,细查你的过往根底。”
这话一出,姜晦身形骤然一僵,垂落身侧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片刻怔然过后,他迅速敛去所有心绪,再度行礼:“外臣身世卑贱,命如草芥,半生飘零,本无半分值得令人侧目之处。”
“唯独七殿下垂怜,予外臣善意、待外臣真心,护外臣周全,”
他躬身到底,姿态恭谨至极:“外臣此生,唯奉七殿下一主,荣辱生死,皆系七殿下一身,此生不二,至死不渝。”
太后静静看着他,眸色深浅难辨,看不出喜怒: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忠心可鉴,吾便成全你。”
她淡淡吩咐:“趁着皇帝春猎未归,你好生收拾收拾,三日后出宫,入冥卫营。”
风炽一听,瞬间急了,小步快跑上前,拉住她的衣袖,小脸皱成一团:“阿婆!”
他语气软糯:“姜晦重伤初愈,连抬手都费力,哪能立刻去冥卫营受训啊!能不能晚些时日再去?”
太后无奈轻叹一声,轻拍他的手背,眼底满是宠溺:“放心,吾自有分寸。”
她放缓语气:“此番入营,吾会让他先养好身子,熟悉营中规制。待气血复原、伤势尽愈,再受训磨砺,不会让他带伤受累、白白吃苦。”
风炽闻言,立马眉眼弯弯,露出乖巧的笑意:“那就好!阿婆最疼我了!”
看着他变脸飞快、直白可爱的模样,太后轻轻摇头:“你啊,向来顺心意便欢喜,逆心意便撒娇。”
风炽嘿嘿一笑。
看来,他和原主还是有点共同之处的。
太后再度看向姜晦:“入营后,前尘过往尽数封存。从此世间再无北离侍子姜晦,唯有冥卫营死士,无姓无根、无情无念。”
“你若能从冥卫营里熬出来,往后便允你伴炽儿身侧,为他铺路,护他安稳。可你若熬不过去,那便是命该如此。”
姜晦重重躬身:“外臣谨记太后教诲,定不负此番成全,不负殿下信任。”
太后缓缓抬手:“退下吧。余下三日,好生相伴,暂且惜别。待他入营,深宫高墙,营规森严,再想相见,怕是不易了。”
“是。”二人齐齐行礼,转身退了出去。
回到寝殿,殿内烛火早早点起。
风炽先一步走到软榻边坐下,闷声道:“还有三天,你就要走了。”
姜晦立在不远处,眉眼笼在烛影里,瞧不出太多情绪,只低声应:“嗯。”
风炽抬眼看向他:“方才太后说,进了营便要抹去过往,再也没有北离质子姜晦,只剩无姓死士。”
姜晦垂眸:“是,斩断前尘,方能心无旁骛。”
“可那是你的过往,是你的故土,怎能说抹去就抹去?”风炽起身,几步走到他面前,“要是熬不住,千万别硬撑,想方设法传消息给我,我去求太后放你出来。”
姜晦微微俯身,视线与他平齐:“殿下不必忧心,外臣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外臣还不想死,外臣还想一辈子,陪在殿下身侧。”
风炽叹了口气,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原著里,男主被强行扔进营里故意折磨、受尽酷刑,硬生生熬了五年。
如今,有太后暗中照拂,先养伤再受训,以男主的心性和天赋,定能安稳熬过磨砺,浴火成锋,绝不会像原著那样,数次被磋磨得濒死。
接下来的三日,两人日日相伴。
姜晦大多时候,都在伏案执笔。
他不止整理了经义策论的章法,还誊写了深宫生存的诀窍。
上至各位皇子的性情软肋、朝堂派系的明暗纠葛,下至宫中妃嫔的喜好忌讳、内侍宫女的趋利本性。
甚至连四季晨昏的请安规矩、应对先生提问的万能说辞,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厚厚三卷纸册。
风炽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,支着下巴看着他。
看他神色专注,长睫垂落,投下浅浅阴影。
看他指节抵笔,骨节分明,动作沉稳克制。
看他偶尔抬手,轻揉腕骨,片刻又落笔墨。
风炽忽然轻声开口,自言自语:“我要是能早点穿过来就好了。”
姜晦闻声,笔尖一顿,抬眸望向他。
风炽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轻软:“这样,你就不用受那三年的苦了。”
姜晦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能遇见殿下,已是外臣此生最大的幸事,晚些,也无妨。”
风炽无奈叹气。
事到如今,说再多也是枉然,只愿姜晦此去,能少受些皮肉之苦,早日平安归来。
转瞬便是离别之日。
风炽将自己私库大半珍宝清点出来,尽数塞给姜晦。
疗伤灵药、御寒狐裘、轻便干粮,满满两大箱,恨不得把所有能护着他的东西,全都打包带走。
姜晦看着箱笼,无奈失笑:“冥卫营不许私藏外物,这些带不进去,反倒会被没收治罪。”
风炽动作一顿,垮下小脸,蹲在箱子旁闷闷不乐:“那我能给你什么?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去,一点念想都没有。”
姜晦语气温和:“无妨,外臣有殿下给的念想。”
风炽猛地抬头,亮晶晶地看向他:“什么念想?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东西了?”
姜晦抬手,自衣襟内侧摸出一枚玉佩:“此物贴身佩戴,便如殿下陪在身侧,足以抵万千珍宝。”
风炽望着那块暖玉,鼻尖一酸。
不是吧,他把太后赏赐的玉件,随手送给了这人,结果这人竟日日携带,视若珍宝。
风炽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就一块玉佩而已,值当你这般看重?”
姜晦将玉佩小心翼翼塞回内衫,贴紧心口:“是。千金不换。”
风炽撇嘴,面上表示不认同,心里却在偷偷乐。
夜色很快沉了下来。
深宫静谧无声,太后遣人前来,领姜晦出宫。
临行前,他走到风炽面前,屈膝跪下,深深叩首:“外臣,拜别殿下。”
风炽最后叮嘱道:“好好活着,不许死,不许残,不许变成只会杀人的疯子。”
姜晦抬眸,郑重应声:“是。”
起身的瞬间,最后看了风炽一眼,随后转身离去。
“姜晦。”风炽突然叫住他。
姜晦脚步一顿,回过身。
只见风炽缓缓张开双臂,仰起小脸:“下次见面,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。要抱一个吗?”
姜晦浑身一僵,迟疑不过半息,便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俯身,轻轻将人揽入怀中。
不敢用力,怕牵扯后背伤口,更怕弄疼怀中之人,只虚虚环着,将下巴轻抵在他肩头:“殿下珍重。”
话音落下,松手转身,再没回头。
风炽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心口空落落的,却又莫名安定。
狗作者,真会编,什么森罗冥卫营、什么步步炼狱、什么忍辱负重,折磨人的东西一套接一套。
好好的孩子,非要扔进暗无天日的地方浴血厮杀。
等他哪天穿回现代,高低要把作者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