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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3、美男 顾年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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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年又做了梦。
窗外月光,床帐半垂,那人就坐床沿,双腿晃荡着,赤足悬在半空,脚尖一翘一翘,像在等什么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的,只知道等回过神,自己已蹲在床前,仰头望着那张脸。
那人低了低头,笑了一下,说:“你赢了他没有?”
梦里的自己喉间干涩,像含着一把沙子,过了许久才摇头:“……没有。”
那人歪了歪头,脚尖轻轻踩在他膝头:“你不是说了,要打赢了才来?”
他低头看着那只脚——趾节圆润,踝骨纤细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。
他喉咙发紧,想说“我差一点就能赢了”,又想说“我等不及了”,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,只伸手,握住了那只脚踝。
那人没有躲,任由他握着,甚至还往前蹭了蹭:“那你去打赢他呀。打赢了,我就是你的了。”
他握紧那只脚踝,指尖陷进皮肉里:“……你骗我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那人伸手,指尖勾了勾他的颔下,像逗猫似的,“你打赢了他,我就跟你走。”
那人眼底映着月光,唇边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在看他会走到哪一步。
他喉间干得发疼:“……那我要是打不赢呢?”
那人微微偏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过了几息,才慢吞吞道:“打不赢的话……那我就不等你了。”
他猛地收紧手指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骨头捏碎。
那人吃痛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却没有躲,反而往前倾了倾身:“你弄疼我了。”
他立刻松开手,掌心却还贴在那截脚踝上,收不回来。
那人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: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不经逗?”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盯着那张粉唇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。
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忽然往前凑了凑,唇几乎贴上他的嘴角,气音又轻又软:“你想亲我?”
他没有答话,只是往前倾了倾身,想攫住那张唇。
可那人往后缩了一下,伸出一根食指,抵在他唇上:“不行。你还没打赢他呢。等你打赢了,再说。”
然后画面碎了。
醒来时,顾年枕边湿了一片。
不是汗,是泪。
他盯着帐顶看了很久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天光渐渐亮了。
风炽推门出来时,顾年正在扎马步。
他打了个哈欠,含糊道:“这么早?”
顾年:“嗯。睡不着。”
风炽走到他身边:“做噩梦了?”
顾年沉默了一瞬:“……不是噩梦。”
风炽:“不是噩梦就好。你要是梦见了什么好玩的,说来听听。”
顾年缓缓收势,转眸与他对视:“梦见我姐姐了。”
风炽怔了一下,语气软下来:“梦见她了?她……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顾年垂下眼,“穿着一身红衣,坐在一棵树下,跟我说她过得很好,让我别惦记了。”
风炽心里微微一酸,却还是弯了弯嘴角:“那是好事。她这是托梦给你报平安呢。你姐姐在天上看着你,也盼你过得好。”
顾年没接话,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哥,我能抱你一下吗?”
风炽愣了一下,随即张开双臂:“来,哥抱。”
顾年在原地站了一息,才缓缓走上前,手臂圈住他的肩背,力道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风炽抬手,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:“梦到姐姐,心里难受是吧?没事,哥抱一下就好了。”
顾年闷闷嗯了一声,闭上眼,将鼻尖埋进他衣领褶皱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收紧手臂。
想把这人箍进胸腔里,箍进骨缝里,箍进那些见不得光、潮湿、滚烫的梦里。
可他只轻轻收了一下指尖,又松开了。
“好了好了,”风炽又拍了他两下,笑着推开他,“抱一下得了,再抱你师父该吃醋了。”
他转头朝灶房喊了一声:“默之!你徒弟抱了我一下,你要不要抱回来?”
姜晦端着碗走出来,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,不咸不淡道:“他抱你,我为什么要抱回来?我抱你的时候,他又没抱回来。”
风炽被这话绕得一愣,反应过来后“噗”地笑出声:“你这人,账算得倒是清楚。”
顾年退开半步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像在认真数靴面上沾了几粒灰尘。
姜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那之后,顾年练功的劲头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最后一股火。
他不再满足于把姜晦的招式拆解、吃透,而是开始琢磨如何“破”——如何用更少的力气,在更短的时间里,逼出姜晦的破绽。
有时候他深夜回屋,在书案前坐下,也不点灯,就着月光摊开一卷纸,在纸上画小人。
一招一式,一进一退,细细密密地标出角度、力道、时机。
画完了,盯着看半晌,又把纸揉了,重新画。
风炽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拿脚尖一下一下踢姜晦的小腿:“他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在偷偷准备什么?”
姜晦闭着眼:“嗯,准备打一架。”
风炽凑近了些:“他真会动手?”
姜晦:“会。但不是现在,他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风炽:“什么时机?”
姜晦沉默了一会儿:“等他确认自己能赢。”
风炽张了张嘴,又闭上,过了好一阵才说:“那你呢?你打算怎么办?万一他真把你打趴下了……”
姜晦:“打趴下了,我就认输。”
风炽撑起身子:“认输?你认输?你认输了然后呢?被他扛走?关进深山老林?然后呢?”
姜晦伸手将他拽回枕上,手臂环过他的腰,声音带着一丝笑意:“然后你去报官,告他拐带良家夫男。”
风炽险些背过气去,狠狠在他腰侧拧了一把:“我跟你说正经的!”
“我也说正经的。”姜晦捉住他的手,拢在掌心里,“他若真能赢我,那就是凭本事赢的。我输了,认。”
风炽瞪着他看了半天,泄气了:“……那我明天就去报官。”
姜晦:“好。记得带上状纸,写明‘嫌犯顾某,年十八,身长七尺,相貌端正,于某年某月某日,将良家夫男姜某,强行掳走,囚于深山小木屋中’。”
风炽被他逗得笑了一下,又立刻板起脸来,可那笑已经破了功,再也绷不回去了:“那万一衙役找不到呢?”
姜晦睁眼看他:“那你亲自来救。带上老大老二老三,让老大循着气味追,老二负责咬他裤腿,老三负责从侧翼包抄,你跟在后面喊‘放下那个美男’。”
风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:“你认真的?”
姜晦嗯了一声:“战术都给你想好了,到时候你只管执行。”
风炽闷声道:“那你到时候得配合我。我把你救出来,你要感动得痛哭流涕,抱着我不撒手,说‘晞之哥哥,这辈子我只有你了’。”
姜晦沉默了一息:“你话本子看太多了。”
风炽恶狠狠瞪他:“你就说你配合不配合?”
姜晦看着他瞪圆的眼,弯了弯嘴角:“配合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风炽缩进他怀里,打了个哈欠,“那我先睡一会儿,养精蓄锐,到时候好救你。”
姜晦把他往怀里拢了拢,没再说话。
入秋的时候,顾年终于赢了。
那日午后,风炽正在午休,听见院里有沉闷的倒地声,撂下扇子就跑了出去。
只见姜晦单膝跪在泥地里,一手撑着膝盖,另一手捂着左肋。
顾年站在三步开外,呼吸粗重,右拳还悬在半空。
风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蹲在姜晦身边:“默之!你怎么样?打哪儿了?”
姜晦偏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顾年,忽然弯了一下嘴角:“……肋骨断了两根。”
风炽脸色一白:“断——?”
“骗你的。”姜晦慢悠悠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,语气寻常,“没断。不过再偏半寸,就真断了。”
风炽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上不来下不去,脸都憋红了。
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姜晦一遍,确认人没事,能站能走,才在姜晦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:“你吓死我了!”
姜晦也不躲,挨了这一下。
风炽拍完之后,才转头看向顾年。
少年还站在原地,右拳悬在半空,像是忘了放下来。
他额角全是汗,胸口起伏得厉害,眼神却很平静。
没有获胜后的得意,也没有闯祸后的惶恐,更像是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,胸腔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剩不下。
“顾年。”风炽叫了他一声。
顾年这才缓缓垂下手臂,指尖微微发颤:“……哥。”
风炽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:“你赢了。然后呢?”
顾年没有回答。
风炽等了两息,又问:“你把他打趴下了,然后呢?你要做什么?”
顾年喉结上下滚了一遭,嘴唇翕动了一下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风炽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说的。
想说“你打贏了又怎样”,想说“他就算输了也还是我的人”,想说“你就算把他绑走了他也还是会跑回来”。
可顾年这声“不知道”一出来,那些话就全噎回去了。
风炽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抬手,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:“不知道就慢慢想。想好了再说。”
说完他转身,走到姜晦身边,一把搀住他的胳膊:“进去,我给你上药。”
姜晦由他扶着,走了两步,偏头看了顾年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,跟平日里看他练完一套拳、写完一篇策论时的目光差不多——淡淡的,确认了,便收回。
顾年站在原地,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才慢慢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风炽给姜晦上药时,一句话都没说。
姜晦坐在床沿,任他拿药油,往肋下那片淤青上揉。
风炽的力道比平时重,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赌气成分,指尖按下去的时候,他的腹肌微微绷紧了一瞬,却没有出声。
“疼就说话。”风炽闷声道。
“不疼。”姜晦说。
风炽又按了一下:“现在呢?”
姜晦:“……有点。”
风炽哼了一声,手上力道轻了下来:“他今天那一下,要是没收住,你真得躺一个月。”
姜晦:“嗯。他收住了。”
风炽抬眼瞪了他一下:“你就这么放心?万一他明天没收住呢?后天没收住呢?”
姜晦:“他不会再出手了。”
风炽停下手上的动作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已经赢了。”姜晦语气平淡,“赢过之后,他就知道——赢了我,也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风炽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了。
他低头继续推药油,嘟囔道:“你这话说的,好像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。”
“我不是宝贝。”姜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不紧不慢,“但你是。”
风炽指尖顿住,耳根慢慢烫起来。
他低着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:“……你少来。”
姜晦没有再说话,只是伸手,把他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