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12、跑路 许是发 ...
-
许是发现姜晦不是无敌的,顾年练功的劲头更足了。
不再像先前那样不管不顾地疯练,开始带着脑子琢磨,有时打到一半忽然停下,站在原地比划半天,像在拆解什么机关。
风炽趴在窗沿上,看了两夜,终于忍不住,披了件外衫,推门出去。
他走到院中,在顾年身旁站定:“你白天读书,晚上练功,一天睡几个时辰?”
顾年收势,气息微乱,偏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:“睡不着。”
风炽皱眉:“睡不着?有心事?”
“没有。”顾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他身后的窗纸上。
姜晦的影子就映在上面,正低头看书,姿态闲适得像一幅画。
风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,叉着腰道:“看什么呢?你师父有什么好看的?天天看,还没看够?”
顾年没有答话,只是收回目光,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腕间的绑带。
风炽:“我不是说了吗?人家已经成亲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年打断他,又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我知道。”
风炽叹了口气,喉间那句“那你怎么还不死心”滚了两圈,终究没吐出来。
斟酌许久,他拍了拍顾年的肩:“行了,去睡吧。明天还要早起上学。”
顾年没应声,只微微点了点头。
风炽无奈摇头,转身回屋。
姜晦正靠在窗边看书,抬眸瞥了他一眼。
风炽脱了外衫,往椅背上一搭:“你实话告诉我,你是不是……真的快要打不过他了?”
姜晦神色不变:“嗯。”
风炽愣住:“……那怎么办?”
姜晦: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他要是真把你打趴下了,把你扛走,关进深山里的小木屋。”风炽走近两步,压低嗓音,“你怎么办?”
姜晦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你不是会来救我吗?”
风炽一噎,耳根有些发热:“我是会去救你,但万一……万一我也打不过他呢?”
姜晦收了书卷:“那我就在山里多待些日子,等你练好了武功,再来救我。”
风炽有些急了,坐到他身边:“那得等多久?万一你被他关个十年八年,等我去的时候,你俩孩子都有了!”
姜晦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噎住,脸上露出一点无奈:“晞之哥哥,你这脑子里,一天到晚装着的都是什么?”
“装的都是你啊。”风炽脱口而出,随即觉得这话太过肉麻,自己先红了耳根,别开脸去,“反正你给我想个办法,不能让他把你抢走。”
姜晦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,力道很轻:“他抢不走。”
风炽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不想走。”姜晦语气很平,“我不想去的地方,谁也绑不走。我要是想去,铁链也锁不住。”
风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放松下来,往他肩头一靠:“那你可得说话算话。”
“嗯。”姜晦低头,在他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,“算话。”
又过了半月,顾年那套短打路子,已经被改了三版,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快、更狠、更刁钻。
姜晦陪他切磋时,从最初的游刃有余,到后来的认真对待,再到如今要凝神应对。
午后,两人又在院中过了三十余招。
风炽蹲在廊下嗑瓜子,看着顾年一拳直取姜晦面门。
姜晦侧头避过,同时屈肘格挡。
顾年却在半途忽然变向,由直拳转为勾拳,从侧面切向他太阳穴。
姜晦不得不撤步后仰,重心微乱。
顾年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,紧接着一记膝撞顶向他小腹,又快又准。
姜晦双掌下压格住膝撞,却在这一瞬间,胸口门户大开。
顾年的左手已经切了进去,五指成爪,扣向他咽喉。
距离只剩一寸的时候,手停住了。
三人都没动。
风炽手里的瓜子忘了嗑,瓜子皮黏在下唇上,也没顾上舔。
姜晦垂眼看着那只手,神色平静。
顾年慢慢收臂,退后半步,胸口微微起伏着:“……师父,得罪了。”
姜晦:“练得不错。”
语气平平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顾年垂下眼:“是师父让了我。”
“没让。”姜晦把袖口放下,“你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顾年怔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,喉结滚了一下,低声道:“……多谢师父。”
风炽这才反应过来,走到两人中间,左右看了看,最后目光落在姜晦身上:“你没事吧?”
姜晦:“没事。他收住了。”
风炽还是不放心,又凑近了些,压低嗓音道:“他刚才那一下,离你脖子就差一点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晦垂眼看他,“所以我说他练得不错。”
风炽张了张嘴,又闭上,隔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:“那你以后还跟他打?”
姜晦:“打。为什么不打?”
风炽盯着他看了两息,转头看顾年:“你也歇歇,都出了一身汗,去洗把脸。”
顾年应了一声,转身往井边走。
风炽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微拧。
姜晦从背后贴上来,下巴搁在他肩窝里:“又在担心什么?”
“我在想,”风炽偏过头,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脸颊,“咱们要不要直接跑路?”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两遍,越琢磨越觉得——也不是不行。
反正他们本来就居无定所,这宅子赁期也快到了,收拾收拾东西,把三只狗、一窝鸡往马车上一塞,趁夜溜走,顾年总不能在后面追着撵吧?
风炽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,甚至已经脑补逃亡路线——先往西走,绕过州城,再折向南,渡江之后,找个连地名都没听过的偏远村子落脚。
姜晦偏过头:“跑路?”
风炽压低嗓音:“趁他明天上学,我把东西收拾好,你套好马车,等他放学回来,咱们已经跑出五十里地了。”
“他回来一看,院子空了,咱们都不在了。他就算想找,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。”
姜晦没接话,只看着他。
目光像在说“不愧是你”。
风炽被看得有点心虚,但还是梗着脖子道:“怎么了?我这办法不是挺好吗?你也不想被关在深山老林吧?万一他真把你撂倒了、扛走了,我怎么办?”
姜晦沉默片刻,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:“那你说,往哪跑?”
风炽掰着手指头跟他算:“往西走三百里,再折向南,渡江之后随便找个村子落脚。”
姜晦问:“鸡呢?”
“带上。”
“狗呢?”
“带上带上,一个不落。”
“书呢?”
风炽卡了一下,想了想:“挑几本重要的,剩下的……给他留作纪念。”
姜晦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我的木雕呢?”
风炽支吾了一下:“那个……也带上吧。好歹是你的手艺,虽说不怎么样。”
“那宅子里的东西呢?”姜晦不紧不慢地继续问,“锅碗瓢盆、被褥衣裳、米缸里的米、坛子里的酱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风炽打断他,泄气地往后一仰,“照你这么算,咱们什么都带不走。”
他瘫了一会儿,又翻过身来,把脸埋进姜晦肩窝里,闷声道:“你就不能让让我?我说跑路,你跟着附和两句不行吗?非要把我算得哑口无言。”
“让了。”姜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你提跑路的时候,我没有直接说‘不行’,这已经是在让了。”
风炽被噎得说不出话,拿额头在他锁骨上顶了两下:“那你就等着被他撂倒、扛走吧,反正我是不会去救你的。”
他恶狠狠瞪了姜晦一眼:“到时候我带着老大老二老三改嫁,找个比你年轻、比你嘴甜、比你活儿好的。”
“比我活儿好?”姜晦抬手,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后颈,“你上哪找?”
“满大街都是。”风炽嘴硬,“我随便一抓一大把。”
姜晦没接话,手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,停在脊柱中段,拇指不紧不慢地打着圈。
风炽被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,嘴上还不肯认输:“你、你别以为这样,就能糊弄过去……”
“我没糊弄。”姜晦的唇贴着他耳廓,声音压低,“我是在想,要是我真被他扛走了,你带着老大老二老三改嫁,嫁的那个人,得比我年轻、比我嘴甜、比我活儿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拇指往下一按:“要同时满足这三条,你找得到吗?”
风炽腰一软,整个人往他怀里塌了半寸:“你……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?”
“不要脸?”姜晦语气平平,“我那叫实事求是。你上回还夸我‘绝世好活儿’。”
“我没说过!”风炽耳根烧得通红,“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!”
“你说了。”姜晦面不改色,“上上回,你趴在桌上,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在回忆:“我还没怎么动,你就……”
风炽一把捂住他的嘴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闭嘴!”
姜晦被他捂着嘴,也不挣扎,只弯着眼睛看他,眼底满是笑意。
风炽这才松开手,在他肩头捶了一下:“你再这样,今晚真的睡灶房。”
“我睡灶房也行。”姜晦慢悠悠道,“就怕半夜万一有人翻窗进来,把我扛走。”
风炽一把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我叫你闭嘴!再说一句,我就把你扔井里。”
姜晦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终于没再逗他,只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两下:“不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