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211、压不住   风炽果 ...

  •   风炽果然消停了。

      不撮合、不相看、不张罗,连街坊张大娘来串门,提起外甥女的事,他也只是笑着摆手,说孩子还小,不急。

      风炽每日蹲在鸡圈边,拿小米拌菜叶,一粒一粒地撒,嘴里念念有词:“吃吧吃吧,多吃点,长肥了炖汤。”

      顾年放学回来,见他蹲在鸡圈边发呆,脚步顿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蹲在他身侧:“哥,鸡今天下蛋了吗?”

      风炽偏头看他一眼:“下了。三个。一个比一个小,跟鹌鹑蛋似的。也不知道是缺钙还是缺德。”

      顾年弯了弯嘴角,伸手从筐里摸出一把小米,也撒了一把。

      风炽忽然冒出一句:“顾年,你以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?”

      顾年没有立刻答,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有个院子就行,不用太大。院里有棵树,能遮荫。养几只鸡,几条狗。”

      风炽:“那跟现在差不多嘛。你再找个娘子一起住,不就行了?”

      顾年:“找不到。”

      “怎么就找不到了?”风炽偏头看他,“你这么好,怎么会找不到?”

      “那我得问问哥。”顾年也偏过头来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哥觉得我哪里好?”

      风炽道:“你勤快,做事利索,不偷懒,不耍滑,性子也稳,不像你师父那样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。长得又周正,学问也不差,搁哪儿都是抢手货。”

      他说完,自己先点了点头,像是对这份评价很满意。

      顾年听完,嘴角弯了一下,弧度很浅:“那哥会想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吗?”

      风炽被他问得一愣:“你这话问的,咱们现在不就住在一个院子?”

      “我是说以后。”顾年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等我有了自己的院子,哥会来住吗?”

      风炽乐了:“那当然。等你有钱了,买个大宅子,咱们把你师父赶出去,咱俩住正屋,让他睡灶房。”

      姜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:“我听见了。”

      “听见就听见。”风炽回头冲他吐舌,“我还怕你听见?”

      姜晦没有走过来,只坐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卷书。

      风炽凑近顾年耳边,压低声音:“你看他,装模作样的。明明耳朵竖得比老大还长,偏要装出一副‘我不在乎’的样子。”

      热气喷在耳廓上,顾年下意识偏了偏头,耳尖不受控地浮起薄红,嘴上却压着音调说:“哥,师父其实听见了。”

      “听见又怎样?”风炽扬了扬下巴,拿余光去瞥廊下那人,“他又不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
      姜晦确实没有拿他怎么样。

      至少当时没有。

      顾年站起身:“哥,我去练功了。”

      说着,便走到院中,扎起了马步。

      风炽看了一会,走到他身边,也扎了个马步。

      顾年偏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:“哥也要练?”

      “怎么?只许你练,不许我练?”风炽轻哼一声,“我当年也是练过的,就是荒废了几年。”

      顾年没有多问,收回目光,继续扎自己的马步。

      姜晦抬眸瞥了一眼,唇角悄悄弯了弯。

      风炽的马步只扎了一会儿,腿就开始打颤。

      他咬牙撑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泄了气,直起身:“不行了不行了,老了老了,比不得你们年轻人。”

      顾年收了势:“哥才二十,哪里老?”

      风炽:“二十还不老?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能扎一个时辰不带喘气的。”

      姜晦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      风炽脸一热,尴尬地清咳一声——忘记这人还在场了。

      他别开脸,假装没听见那声笑,拿袖子扇了扇风:“行了行了,你练你的,我去看看灶上的汤。”

      说完,落荒而逃。

      过了不久,顾年已经换了套路,正练一套短打。

      拳风疾疾的,衣摆翻飞,额角沁着细汗。

      风炽端着汤碗,蹲在台阶上,看他打了几个来回,忽然来了兴致:“顾年,我来跟你对练。”

      顾年收了势,偏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:“哥,你……”

      风炽把汤碗一搁,几步走到院中,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:“怎么?瞧不起我?”

      顾年还想说什么,姜晦便开口了:“让他试试,他皮痒了。”

      风炽回头瞪他:“你才皮痒了。”

      姜晦耸肩,一脸无辜。

      风炽回过头:“顾年,来!”

      顾年站在原地,犹豫了两息,还是缓步上前,试探性地出了一拳。

      那一拳极慢、极轻,力道收了七八分,跟方才练短打时的凌厉判若两人。

      风炽侧身躲过,回了一掌,力道也算不上重,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拆了几招。

      姜晦靠在廊柱上:“你俩这是切磋还是跳舞?”

      风炽分神回了一句:“你管我——”

      话没说完,脚下被顾年轻轻一绊,啊的一声,整个人往后倒去。

      顾年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他的腰,堪堪将人稳住。

      风炽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,松了口气:“……吓我一跳。”

      顾年的呼吸停了半拍,又缓缓续上,松手的动作,比自己预想中慢了半息:“……哥,站稳了。”

      风炽站稳后,拍了拍衣摆:“再来。”

      顾年喉结滚了滚:“还来?”

      风炽:“来。这回我不走神了。”

      他又冲过来,这一回比方才快了三分,直取顾年肩头。

      顾年侧身避过,没有还手,只一味闪躲。

      风炽连出几招都落了空,气喘吁吁道:“你倒是还手啊!光躲算什么?”

      他再次上前,虚晃一记,探手去抓顾年肩头。

      顾年侧身避开,屈肘挡了一下,力道收得恰到好处,堪堪抵住他胸口:“哥,你输了。”

      “输什么输?”风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“你这一下又没打实,不算。”

      顾年收回手,退后一步:“那哥觉得怎么才算?”

      风炽想了想,忽然咧嘴一笑:“这样。”

      话音未落,他箭步欺身而上,脚尖抵在顾年脚后跟,肩膀同时发力往前一送。

      眼前人贴上来的一瞬间,顾年的脑子就空了,脚下被这么一别,重心顿时不稳,身子往后倒去。

     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,却只来得及抓住风炽的手腕,两人一起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
      风炽趴在他身上,额头磕在他下巴上,疼得龇牙咧嘴:“嘶——你这下巴是什么做的?”

      顾年仰躺在草丛里,后脑勺磕在泥地上,却感觉不到疼。

     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——那人压在他身上,呼吸喷在他颈侧,衣料贴合着衣料,体温隔着薄衫渗过来,像一团火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
      风炽撑着手肘想爬起来,腰却被一只手臂箍住了。

      顾年的手臂圈着他的腰,力道不重,却像生了根似的,纹丝不动。

      他的目光黏在风炽脸上,从眉梢滑到鼻尖,又从鼻尖滑到嘴唇,停在那微微泛红的弧度上,久久没有移开

      风炽眼底满是疑惑:“怎么啦?”

      顾年这才像被烫到般收手,指节缓缓蜷缩,指甲掐进肉里,脸上勉强稳住:“……没,摔懵了。”

      风炽从他身上下来,伸手去拉他:“摔懵了?我看看你后脑勺。”

      顾年自己起身,避开他探过来的手:“……没事。草地上软,磕不坏。”

      风炽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,见他面色如常,便也没再追问:“那就好。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,可得跟我说。”

      顾年点了点头,垂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      而廊下,姜晦已收起书,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
      顾年抬眸,隔着几步的距离,与那道目光撞在一起。

      他没说话。

      姜晦也没说话。

     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,随后各自移开目光。

      夜深,顾年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望着帐顶,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襟,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人压在身上的重量。

      他翻了个身,又翻回来,被子掀开又盖上,盖了又掀开。

      当时,他有那么一瞬,想收紧手臂,把人扣在怀里,不管不顾地亲上去——就像梦里做过无数遍的那样。

      可他到底没有。

      姜晦的目光不冷,却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,落下来之前,寒意已经渗进骨头里。

      顾年忽然笑了一下,极轻,带着自嘲的意味。

      笑完了,又把脸埋进枕头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    翌日清晨,顾年照旧早起扎马步。

      风炽推门出来,打了个哈欠:“你今天怎么比平时还早?”

      “睡不着。”顾年收了势,捞起布巾擦了把脸,“哥昨晚没睡好?”

      “睡好了。”风炽又打了个哈欠,“就是做了个梦,梦见你师父变成了一只大鹅,追着我满院子跑,还用喙啄我屁股。”

      姜晦的声音从灶房传来:“你梦的是鹅还是我?”

      风炽理直气壮:“鹅就是你,你就是鹅。你俩本质上没区别,都是扁嘴的。”

      姜晦端着一碗粥走出来,在他面前站定,低头看了他两息:“那晞之哥哥今晚要不要试试,鹅是怎么啄人屁股的?”

      风炽耳根一烫,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:“大白天,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?”

      姜晦面不改色:“我注意得很。说的是鹅啄人屁股,又没说别的。”

      风炽瞪他一眼,伸手把粥碗抢过来,自己低头喝了一口,含含糊糊道:“你这只鹅,早晚得被我炖了。”

      姜晦没接话,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转身又回灶房去了。

      那之后,顾年变本加厉地练功,天不亮就起身,入夜了还在院中拆解招式。

      风炽蹲在廊下看他练了一回,托着腮帮子叹气:“这孩子,是要把自己练成兵器啊。”

      姜晦正在院角晒被褥,头也没抬:“兵器没什么不好。兵器不会乱想。”

      “那你也是兵器?”风炽偏头看他。

      “我是已经入了鞘的兵器。”姜晦看了他一眼,“有人愿意收着,就不用出鞘了。”

      风炽嗤笑一声,嘴角却翘了起来。

      他起身踱到姜晦身边,指尖划过被褥:“你这话说的,怎么听着像在讨赏?”

      姜晦微微挑眉:“那你赏不赏?”

      风炽凑过去,在他唇角飞快地碰了一下:“赏。”

      顾年恰好收势回身,目光撞上这一幕,像被什么烫了一下,又稳稳地收回去。

      姜晦揉了揉风炽的脑袋,目光落在顾年身上:“你那套短打,练得如何了?”

      顾年微微一怔,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。

      “还行。”他答得谨慎,“还有几处衔接不够顺。”

      姜晦嗯了一声,迈步立到他面前:“试一下。”

      风炽蹙眉:“又打?”

      姜晦道:“点到为止。”

      顾年没有犹豫,摆开架势。

      风炽识趣地退到廊下,抱着臂蹲在台阶上看。

      顾年起手极快,那套短打路子显然已练得烂熟,每一步都带着千锤百炼后的流畅,拳风横扫,带着破空的声响。

      姜晦不闪不避,在他拳锋即将抵到面门的一瞬,侧身卸力,五指探出,精准扣住顾年腕脉,往前一带。

      顾年重心一偏,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,屈膝撞向姜晦膝弯。

      姜晦抬腿避开,同时松手后撤半步。

      两人拉开距离,又几乎在同一瞬间重新缠斗到一起。

      风炽看了半晌,渐渐坐直了身子。

      这一次的切磋跟上次不一样。

      上次是顾年单方面地拼命,招招往要害招呼,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。

      这回两人都在见招拆招,一个攻得精妙,一个守得从容,缠斗间竟生出一种难得的默契。

      姜晦格开顾年一记肘击,顺势拍向他肩井穴。

      顾年肩膀微沉卸了大半力道,却还是被震得退后半步。

      他没有立刻再上,而是停下来喘了口气,抬眼看着姜晦,眼中有亮光一闪而过:“师父方才那一掌,比上回慢了半息。”

      姜晦收回手,神色没有变化:“你眼力见长。”

      顾年嘴角翘了一下,又很快压平:“是师父教得好。”

      姜晦没有接话,只把袖口放下,转身往廊下走:“歇一盏茶。”

      顾年应了一声。

      风炽眨了眨眼,指尖来回搓着一片草叶,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。

      什么叫“比上回慢了半息”?姜晦放水了?还是真的慢了?

      他走到姜晦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刚才是不是让着他了?”

      姜晦也压低声音,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:“没让。”

      风炽狐疑地打量他:“没让?那他怎么说你慢了?”

      “老了。”姜晦神色淡淡,“年纪大了,手速不如从前了。”

      风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:“你老了?你昨晚搞到三更半夜,怎么不说自己老了?”

      “那不一样。”姜晦神色坦然,“干别的事是越老越有经验。打架是越老越不中用。”

      风炽:……

      歇了一盏茶,两人又打了两回。

      第三回的时候,顾年忽然改了路数,由刚转柔,化掌为指,直取姜晦腰侧空门。

      姜晦拧身避开,屈肘格挡,力道比先前沉了几分。

      风炽蹲在廊下嗑瓜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。

      两人又拆了十余招,顾年忽然收势后退半步,胸口微微起伏:“……师父,你方才那一掌,比上回又慢了一息。”

      姜晦垂手站着,神色淡淡:“你倒是会数。”

      “我在数师父的破绽。”顾年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师父这回露了三个破绽,比上回多一个。”

      姜晦没有接话。

      顾年也没有再开口,只重新扎好马步,继续练功。

      风炽心中却莫名感到不安。

      他看见顾年眼底,像在压着什么,马上要压不住了。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