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09、强取豪夺 回去后 ...
-
回去后,顾年连着好几夜,都没能睡好。
梦里的情景变着花样涌上来,有时是废寺井边,有时是溪畔石滩,有时是寻常卧房。
有时那人什么都不说,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,像一只终于愿意落进掌心的雀鸟。
有时那人倚在床头,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划过他的小腿,歪着头问:“你就不想试试?”
有时那人坐在窗沿,月光从背后透进来,衣襟半敞,朝他伸出手:“愣着做什么?来啊。”
有时那人跪坐在他面前,指尖缓缓解开他的衣带:“你师父会的,你都会了,那你替他一次,行不行?”
这些梦像涨潮的海水,一夜比一夜漫得更高。
顾年每回都在心跳如擂中惊醒,然后枯坐至天明。
梦里越是餍足,醒来越是空荡。
那滋味比渴更磨人,像明知井里有水,却被人用铁盖封了口,连凑近看一看都不行。
可白日里,他依旧神色如常。扎马步、练拳、抄书、喂鸡、劈柴、挑水,把日子过得板板正正,不漏一丝缝隙。
他瘦了一圈。
风炽头一个发现,趁他在井边洗脸时,蹲到他旁边打量:“你是不是又加练了?人都瘦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顾年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天热,胃口不太好。”
风炽哦了一声:“那晚上我给你熬碗山楂粥,开开胃。”
顾年没拒绝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当晚,风炽果真熬了一锅山楂粥,又切了一碟酱萝卜,蒸了两条小银鱼。
顾年坐在桌边,端着碗喝了一口,酸甜软糯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,确实比前几日的饭菜更入口些。
风炽看了看姜晦,又看了看顾年,忽然道:“顾年,你要是实在难受,就出去走走。”
顾年闻言,手上一顿。
风炽道:“你看话本子里写的,那些个痴情种,哪个不是走遍天涯海角,见识了山河辽阔,才把心头那点执念放下的?”
顾年握着筷子,没应声。
风炽辩解:“我不是说要把你赶走。就是……你读了好几年的书,也算有点学问了,可以出去见见世面。”
顾年没答话。
风炽喝了两口粥:“你不想去也行。我就是提个建议。”
顾年仍没答话。
风炽见他这副模样,识趣地闭了嘴,低头喝粥。
吃完饭,顾年便收拾碗筷去了灶房,水声哗哗响了很久。
风炽坐在廊下,一脸颓废: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姜晦正在削一根竹篾,头也不抬:“哪句?”
“就是让他出去走走。”风炽嘟囔道,“我就是怕他把自己憋坏了。天天看着咱们两个……那个什么,他心里能好受?”
姜晦:“他不会走的。”
风炽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舍不得。”姜晦语气淡淡,“他要是舍得走,早就走了。”
风炽闷声道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耗着?他今年十八,耗到二十八,三十八,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?”
姜晦把竹篾在指间转了一圈,才道:“他耗他的,我们过我们的。只要他不越界,就由着他。”
风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顾年洗完碗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廊下点着一盏小灯,姜晦还在削那根竹篾,风炽歪在他肩头,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顾年站在台阶下,犹豫了一瞬,还是开口:“师父。”
姜晦抬了抬眼皮。
“我想跟你对练。”顾年说,“现在。”
风炽被这一声惊醒,揉着眼看了看顾年,又看了看姜晦:“……大半夜的,对练什么?”
姜晦没有立刻答话,只把手中竹篾搁下,看了顾年一眼。
那目光在夜色里很淡,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。
“对练。”顾年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更低,却字字清晰,“想请师父指教。”
风炽坐直了,眉头紧锁:“你俩白天还没打够?晚上还要……”
话没完,姜晦已起身,走进了院中,与顾年隔着三步站定,负手而立,姿态闲散。
顾年没有客气,起手便是杀招,拳风凌厉,直取他面门。
姜晦侧身避过,同时屈肘格挡,力道沉而稳。
两人在月色下缠斗起来,招式变换极快,拳脚相交的闷响,在夜里格外清晰。
风炽一开始还抱着看戏的心态,看着看着,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不对劲。
这两人不是在切磋。
顾年出手越来越快,招招往要害上招呼,下盘扎得又稳又沉。
姜晦拆招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,每一记格挡都精准狠辣。
“砰——”顾年被一掌切在肩头,踉跄后退三步,才稳住身形。
他没有停,几乎在站稳的瞬间,又扑了上去。
这回换了路数,近身缠斗,肘击、膝撞、关节技。
姜晦拧身避过一记膝击,反手扣住他腕子,借力一带,想把他甩出去。
顾年却像早有预判,在被甩开的同时,屈膝顶向姜晦腰侧。
这一下若顶实了,肋骨不断也得裂。
姜晦松手后撤,堪堪避开,衣摆被劲风带起。
他不再只守不攻,主动欺身而上,一掌拍向顾年胸口。
顾年双臂交叉格挡,被那一掌震得连退两步。
他没有喘息的机会,姜晦的第二掌已经到了,拍向他肩颈交界处,又快又狠。
顾年没有躲,而是往前迎了半步,侧身让那一掌擦过肩头,同时屈肘撞向姜晦侧腹。
姜晦收势不及,被他一肘顶了个正着,闷哼一声,脚下微乱。
顾年得手后,没有乘胜追击,反而撤了半步,像是自己也没料到这一肘能撞实。
姜晦按住自己腹部,缓了一息,直起身来。
风炽已经站起来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扒开他的手,掀开他衣摆往下一看。
皮肉一片泛红,隐隐有青紫的迹象。
风炽回头瞪了顾年一眼:“你这是切磋还是杀人?下手这么重?”
顾年站在两步开外,呼吸还没平复,闻言喉结动了动,低声道:“……请师父指教。”
“指教什么?”风炽急道,“指教你怎么把他打死?”
顾年没接话,只垂着眼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风炽还想说什么,被姜晦从身后按住肩膀:“行了,他知道了。”
风炽回头看他:“知道什么了?”
姜晦没答,只看向顾年:“回去睡吧。”
顾年沉默了一瞬,低声应了句“是”,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。
风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对姜晦低声道:“他今晚到底怎么回事?以前切磋从来没下过这种狠手。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姜晦把外袍拢了拢,“试探能不能打赢我。”
风炽一愣:“打赢你?打赢你做什么?”
“打不赢,他就得继续忍着。打赢了……”姜晦顿了顿,语气淡淡,“他大概要动手抢了。”
风炽愣住:“……抢什么?”
姜晦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
风炽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反应过来,一脸震惊,双手捂住唇:“难道……他对你因爱生恨,要把你打趴下,强行带走。”
姜晦嘴角抽了抽,用一种“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花吗”的眼神看他。
风炽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:“你看啊,他天天看你,学你,心里头装的全是你。可你又不回应他,他心中郁结难舒,才想着靠强抢来如愿。今晚那一下就是证明,他要把你打趴下,然后……”
他做了个“扛麻袋”的动作:“把你扛走,找个没人的地方关起来,天天对着他一个人。”
姜晦:……
风炽越想越觉得合理,甚至已经脑补顾年把姜晦扛走后的画面——荒山野岭,茅草屋一间,顾年日日对着被锁在床头的姜晦,问:“师父,你今天肯多看我一眼了吗?”
见风炽走神,姜晦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:“想什么呢?”
风炽捂着额头,抬眼看他:“我在想他哪天把你捆了,嘴也堵上,然后关进哪座山里的小木屋。他每天给你送饭送水,你起先还跟他犟,后来慢慢被他打动,终于……”
“终于什么?”姜晦听不下去了,打断他。
风炽小声嘟囔:“终于屈服了呗。话本子里都这么写。强取豪夺、日久生情,最后你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。”
姜晦沉默了两息,语气平平:“你看的都是些什么话本?”
“你管我看什么话本。”风炽拿手指戳他腹部,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姜晦把他的手拿开,“他收力了。”
风炽神色复杂:“收力了还能伤成这样?那他要是没收力——”
“我现在已经躺下了。”姜晦语气轻飘飘的,“你也如愿以偿丧偶了。”
风炽被噎了一下,抬脚轻踹他小腿:“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个说事?”
姜晦没接话,只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:“进去吧,夜里风凉。”
风炽没挣扎,被半搂半抱地拖回屋,按在床沿坐下。
姜晦转身去柜子里翻药油。
风炽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,目光放空,嘴里自言自语:“那我要是去救你,你俩是不是还得上演一出虐恋情深?我被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,最后含泪祝福……”
姜晦握着药油瓶子,回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再编下去,我就要把你嘴缝上”的意味。
风炽浑然不觉:“到时候我站在山崖上,看着你俩的背影,风吹起我的衣摆,我含泪说一句‘你们要幸福啊’——”
他正演得起劲,下巴忽然被捏住,姜晦俯身堵住了那张滔滔不绝的嘴。
这个吻比平时凶,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。
风炽被亲得喘不上气,抬手推他胸口。
姜晦偏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,这才退开半寸,鼻尖抵着他的鼻尖:“还编不编了?”
风炽眼尾泛着水光:“……不编了。”
他嘴上说着“不编了”,眼神却还飘着,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