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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坦白   接下来 ...

  •   接下来的几天,风炽变着法子往西偏殿跑。

      有时带一碟糕点,有时揣两卷杂记,有时什么也不带,就干坐着看姜晦。

      姜晦始终淡淡的。

      不拒绝,也不亲近。

      风炽说话,他就听着;风炽问话,他就回答;风炽递东西,他就接着。

      礼数周全,滴水不漏。

      第五天的时候,风炽带了本自制小说,往姜晦桌上一放:“闲着也是闲着,你看这个解闷。”

      姜晦拿起看了看。

      字迹丑陋,像用脚夹着笔写的。

      那是风炽熬夜赶出来的东西。

      讲得是一个现代少年穿越古代,顶替一个恶毒炮灰的身份,一边跟未来大佬套近乎,一边在朝堂上兴风作浪。

      核心卖点就两个字:求生。

      其中涉及大量的现代词汇,旁边都有注释。

      姜晦目光在「手机」的注释上停了一瞬,轻声念出:“联络之用,千里传音,如同当面。”

      他抬眸看向风炽:“殿下,这位‘穿越’之人,为何要讨好那位大佬?”

      风炽脱口而出:“废话,保命啊。原主把人家得罪得死死的,不赶紧表现表现,等大佬上位了,第一个拿他开刀。”

      姜晦语气听不起喜怒:“那明知大佬会复仇,穿越人为何不提前下手?”

      风炽一噎:“因为……下不去手啊。”

      他挠了挠头:“原主干了坏事,穿来的又没干,要是刚穿来就杀人灭口,那跟原主有什么区别?”

      姜晦垂下眼,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纸面,没接话。

      风炽干咳一声,赶紧转移话题:“你觉得写得怎么样?”

      姜晦语气平淡:“字很丑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“不过故事有趣。”姜晦顿了顿,指尖在某个词上点了点,“殿下说的‘躺平’,是何意?”

      风炽来了精神:“就是啥也不干,混吃等死。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混吃等死。”

      他念得很慢,尾音微微上扬,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。

      风炽赶紧补了一句:“当然,我说的是我。你不一样,你以后肯定是要……”

      他顿了顿,差点说出「干翻大盛」四个字:“……是要出人头地的。”

      姜晦没有接话,只把那份手稿慢慢折好,收进袖中,动作不紧不慢。

      风炽等他开口等了好一会儿,结果等来一片沉默,自己倒先坐不住了,起身告辞。

      那天夜里,他又梦见了剔骨刀。

      这回刀刃没挨着他,而是悬在半空。

      姜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飘飘的:“殿下写的故事里,那穿越之人,当真没想过先下手为强?”

      风炽猛地睁开眼,心口跳得厉害。

      还没缓过神,内侍就匆匆来报:“殿……殿下……姜公子……”

      风炽瞬间清醒,心头有种不妙的预感:“慌什么,慢慢说。”

      内侍咽了口唾沫,急急禀报:“今早姜公子身边的王婆发高烧,三殿下得知后,命他前往花苑……说,说只要姜公子趴地上学狗叫,就给他找人医治。”

      “什么?!”风炽猛地起身,匆匆往外走,“快带我过去。”

      内侍不敢耽搁,连忙在前引路。

      风炽一路上心头火气翻涌,又暗自叫苦不迭。

     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
      三皇子风锦,原著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惯会仗势欺人。

      原主从前跟他一路货色,两人常凑在一起折辱姜晦,如今倒好,原主的烂摊子全要他来收拾。

      一路穿过宫道花木,刚拐进花苑亭外,远远就看见围在一起的宫人内侍。

      人群正中,三皇子风锦手摇玉扇,嘴角挂着戏谑的笑:“怎么?不肯?不过学两声狗叫,就能换一条人命,你这笔买卖稳赚不亏。”

      姜晦孤零零立着,脸色比昨日白了几分。

      周围宫人窃窃私语,目光戏谑,全等着看他受辱。

      风锦见他不动,笑意便淡了些,往前迈了一步:“北离来的,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?你家老婢的命,可就在你一念之间,你若不肯……”

      话音一顿,尾音拖长,像在等着看姜晦脸上,会浮出什么有趣的表情。

      僵持片刻,姜晦终究沉了肩膀,正要俯身时,一道清亮含怒的少年音,强势打断了他所有动作。

      “三哥好大的威风!”

     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,连忙转头望去。

      只见风炽快步走来,小小年纪却气场逼人,眉眼覆着一层冷色,径直走到姜晦身侧,将他牢牢护在身后。

      风锦见到来人是风炽,扯出一抹笑意:“七弟,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      风炽没有接他的话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从今往后,姜晦由我说了算。三哥想找人学狗叫,不如自己先示范一遍?”

      这话一出,满苑寂静。

      风锦脸上的笑意僵住:“七弟,你这是什么话?往日里,不都是这般逗他玩的么?你怎地——”

      风炽抬眸,一双杏眼本是圆润可爱,此刻却绷得紧紧的:“往日是往日,今日是今日。姜晦是我的人,谁动他,就是动我。”

      风锦脸色难看。

      七弟自幼被皇帝捧在手心,向来嚣张跋扈,往日里同自己一起欺负姜晦,下手比谁都狠,今日怎会突然护起人来了?

      他压下心头诧异,沉声道:“七弟,三哥不过逗他玩玩罢了,何必当真。”

      “逗他玩?”风炽冷笑一声,“那三哥趴下给我学两声,我也逗你玩玩,如何?”

      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
      风锦更是气笑了,拉住风炽的胳膊,往身旁拽:“七弟,你今儿是吃了什么药?为了这么个东西,跟自家兄弟翻脸?”

      “不是翻脸,”风炽纠正他,“是划清界限。三哥,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你爱欺负谁欺负谁,别碰姜晦。”

      说完,也不管风锦什么反应,转身攥住姜晦手腕离开。

      宫人们识趣地让开一条路,窃窃私语压都压不住。

      走出花苑老远,风炽才松开手,回头上下打量姜晦:“他没动你吧?有没有挨打?”

      姜晦微微摇头,沉默了一瞬,低声道:“外臣无事。只是王婆——”

      “王婆的事交给我。”风炽立刻道,“我马上叫太医过去。你放心,肯定治好她。”

      说完,他转头看向身边内侍。

      内侍会意去了。

      姜晦没应声,只抬起眼,看了风炽一瞬。

      风炽催促道:“走吧,先回去。你今儿还没吃东西吧?我让人给你送——”

      “殿下。”姜晦打断他,嗓音清脆:“您为何突然……变了?”

     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。

      风炽早有准备,语速飞快:“其实我不是原来的风炽,你信嘛?”

      他摊开手,直白得很:“我其实是穿越人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,一觉醒来,就占了这具身子。那个混蛋七皇子做的事,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!”

      姜晦安静地望着他,神色辨不出喜怒。

      风炽自顾自解释:“我是说真的,之前那个欺负你的七皇子,已经没了。现在这个,是另一个人占了身子。”

      他说完,心里其实已经捏了一把冷汗。

      这话在封建王朝里,简直是大逆不道的疯言疯语。

      轻则被关进宗庙驱邪,重则直接当成妖物附体,一把火活活烧死。

      他也是被逼急了,左右姜晦心思深、嘴又严,与其用一个“梦”糊弄,不如直接摊牌,赌一把对方的隐忍与聪明。

      姜晦音量压得极低,只够两人听见:“殿下……是认真的?”

      风炽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以前的债我不认,但他欠你的,我替他还。以后我护着你,宫里没人能再欺负你,行不行?”

      他怕姜晦不信,又急忙补充:“我知道你心里恨,换谁被欺负三年都恨。但我和他不是一个人,你别把账算我头上,以后你要报仇,冲其他人去,别杀我,成不?”

      姜晦道:“殿下方才说,是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

      风炽:“对。”

      姜晦:“有多远?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远到天上没有皇帝,地上没有跪拜,人人都能吃饱饭,生病了有人治,遇难了有人救,不用看任何人脸色。”

      姜晦低声道:“那样的地方,确实不像人间。”

      风炽:“怎么不是人间?那才叫人该待的地方。反正我不是这儿的人,规矩什么的也不懂,要是我哪天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,你多担待。”

      姜晦直视着他,许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
      风炽被盯得头皮发麻,挠了挠头,想说点什么,对方却忽然动了。

      姜晦后退半步,整了整衣袍,朝他郑重行了一礼:“外臣,明白了。”

      风炽一愣:“……你明白什么了?”

      “殿下已非昔日之人。”姜晦直起身,神色平静,“外臣既承殿下厚待,自当以殿下之命是从。从前种种,既非殿下所为,便与殿下无关。”

      风炽猛地抬眼,眼睛瞬间亮了,像松了千斤重担。

      赌对了!

      男主果然是聪明人,懂权衡,懂利弊,也分得清眼前谁能依靠。

      姜晦轻声提醒:“只是殿下……此话,切勿再对旁人说起。”

      深宫之中,疯癫是罪,妖邪附身更是灭顶之灾。

      风炽点头,凑近半步:“我知道。这事只有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。以前的皇子死了,现在活着的,是我。”

      姜晦微微颔首:“外臣明白。”

      风炽语气认真:“王婆这边我会安排妥当,太医按时来诊治。你的住处我也会让人修整,月例一分不少。”

      姜晦道:“殿下不必做到这般地步。”

      风炽态度强硬:“要的。欠你的,我都要补回来。我可不想以后你复仇的时候,顺带把我一锅端了。”

      这话直白得近乎可爱。

      姜晦紧绷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:“外臣不会。”

      风炽眉眼弯弯:“那就好!以后咱俩就是好兄弟了!”

      姜晦没接“兄弟”这茬,只垂着眼,像没听见。

      风炽也不在意,反正话已经放出去了,信不信是男主的事,做不做是他的事。

      回到西偏殿时,太医已经到了,正给王婆诊脉。

      老妇烧得满脸通红,嘴唇干裂起皮,意识还留着一线清醒。

      她见风炽站在门口,猛地挣扎,要起身行礼。

      风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按住她:“躺着躺着,别动。”

      太医开了方子,又留了两瓶药膏,说高热退了便无大碍。

      风炽认真记下所有医嘱,又转头对内侍叮嘱:“记清楚,一日两剂,煎药的火候让人盯着,别马虎。”

      王婆躺在榻上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他身上,又畏怯地移开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
      风炽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
      从前那位七皇子,别说请太医了,不往这里泼脏水就算仁慈。

      他识趣地没多留,只对姜晦低声道:“我先走了,有事来找我。别自己扛。”

      姜晦送他到门口,躬身道:“恭送殿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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