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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穿书 风炽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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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炽一睁眼,喉咙就干得冒火,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。
“殿下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,在帘外小心翼翼地响起,“姜公子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,还……还接着跪吗?”
风炽的脑子“嗡”地一下。
跪?谁在跪?姜公子?
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——刁难、打骂、呵斥、长跪——瞬间灌了进来。
他一个熬夜猝死的社畜,穿书了。
穿成了那个仗着皇帝宠爱、把未来男主往死里虐的七皇子。
而门外跪着的,正是日后要把他挫骨扬灰的天命男主,北离质子姜晦。
“叫他……”风炽声音哑得厉害,心脏却快从嗓子眼蹦出来,“快叫他起来!!!”
内侍愣了一下,像是没听清:“殿下……您是说,叫他起来?”
“废话!”风炽脑子里嗡嗡作响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压着嗓子补了一句,“让他进来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来。
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,长发简单束起,面色因长期营养不良,透着几分蜡黄,唇色淡得近乎无色。
他垂着眼,走到殿中,规规矩矩行礼,声音沙哑,不卑不亢:“外臣,见过七殿下。”
别看男主面上恭顺隐忍,实则已经把这三年的仇,一笔一笔记在心底了。
风炽坐在床沿,深吸一口气:“那什么,你膝盖还疼吗?”
少年浑身一颤,没敢回答。
内侍张大了嘴,没敢抬头。
风炽也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太突兀了。
一个刚刚还拿脚踹人的恶霸,转头就问一句“膝盖疼吗”,换谁都得觉得有诈。
但他没办法。
他现在的处境就是:洗白要快,姿势要帅,哪怕看起来像个疯子。
于是他清了清嗓子,补了一句:“别多想。我就是做了个梦,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把我骂得狗血淋头,说什么……啧,‘再欺负人,下辈子投胎当蟑螂’。”
男主:“……”
内侍:“……”
风炽干脆破罐子破摔:“你要是实在气不过,就打回来,我绝不还手。”
姜晦:“殿下说笑了,外臣不敢。”
“哎呀别客气,我说话算话!”风炽踩着软鞋跳下床,站到他面前。
姜晦连退两步,后背抵住殿内立柱,才堪堪停下。
风炽更愧疚了——原主平日里到底多过分,才让人怕成这样?
他放柔语气:“你别躲,我真心给你道歉,以前是我混账,以后肯定改。”
姜晦低声道:“殿下身份尊贵,外臣承受不起。若殿下别无吩咐,外臣先行告退。”
“等等!”风炽急了,转头冲门外喊,“伤药、点心和热茶,快拿进来!”
内侍端着东西进来,他一把接过,塞给姜晦:“呐,这些都拿回去用。”
姜晦没接,只垂着眼,盯着那只白皙细嫩的手。
风炽举得手都酸了,也不敢催。
僵持许久,男主终究伸手接了:“外臣……多谢殿下厚赐。”
风炽松了口气:“不厚不厚,你用完了跟我说,我让人再送。”
姜晦躬身退了两步,走到殿门时,停了一下,偏过头,余光扫了他一眼。
殿门合上。
风炽双腿一软,直接坐回了床沿。
天道好轮回,穿书饶过谁?
内侍还杵在旁边,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风炽侧头瞥他一眼:“有话就说。”
内侍缩了缩脖子,压着嗓子道:“殿下……您今日待姜公子这般,怕是过不了多久,整个宫里都要传遍了。”
“传就传呗。”风炽无所谓道,“正好。传得越远越好,省得我挨个去说。”
内侍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敢多嘴,躬身退到帘外去了。
风炽叹了口气。
男主到底信了没有?
想了半天,得出的结论是:肯定没信。
三年前,姜晦刚进宫那年,原主也装过几天好人。
第一天赏了点心,第二天就掀了桌,让男主跪在碎瓷片上,捡那些糕点渣。
后面更是为了方便欺负人,跟皇帝死缠烂打,非要姜晦住在宫里。
皇帝拗不过他,终究松了口。
名义上是伴七皇子读书起居,实则是把人送到原主眼皮底下,任由原主肆意拿捏。
风炽越想越心凉,干脆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。
原著里,七皇子欺辱男主整整五年,最后被男主做成人干。
而如今,进度条才走到第三年,也就是说,留给他的洗白时间,满打满算不过两年。
两年够干什么?够让一个每天被踩着脸的人,放下刀,喊你一声好人?
风炽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大字:前途无亮。
他翻身坐起来。
不行,必须行动。
他掀开帘子冲外面喊:“来人!”
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:“殿下吩咐。”
“查,”风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姜晦住在哪?身边几个人伺候?平时吃什么、穿什么、用什么?一一给我报清楚。”
内侍愣住:“……殿下,您不是知道吗?姜公子住在西偏殿,身边只有一位从北离带来的老婢伺候。”
风炽眨了眨眼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原主记忆里,除了“姜晦在哪儿方便我踹”和“姜晦今天跪了没”,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更倒霉的是,这本书,好像叫什么《为质京都受尽折辱,我反手倾覆大盛王朝》,是他几年前看的百万字小说,剧情早就模糊得只剩个大概。
要不是书中反派七皇子,和他现实里同名同姓,他压根记不起还有这么一本书。
作者明显是写嗨了,彻底放飞自我,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剧情套路里,完全不管行文节奏与人物逻辑,下笔毫无章法,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通篇又臭又长,灌水情节多到离谱,废话支线遍地都是。
他当年硬生生啃了一半,实在熬不住,果断弃文跑路,连大结局是啥都不知道。
不过有个好消息,作者对五这个数字格外钟情。
全书关键节点、重要人物宿命、剧情大转折,几乎都绕不开一个“五”。
原主欺凌姜晦,为期五年。
姜晦隐忍蛰伏,暗中布局五年才收网。
就连男主一生命格起落、渡劫逆袭,也刚好分五重境遇。
靠着这个“逢五必有关键剧情”的线索,哪怕细节忘光、人物模糊,至少能提前避坑,不至于在深宫朝堂里两眼一抹黑,步步踩雷。
风炽问道:“姜晦在宫里,都是怎么过的?有钱买衣服吗?他身上的衣服都洗包浆了,又旧又短,还不舍得换。”
内侍咽了口唾沫:“殿下,姜公子的月例,本就少得可怜,再加上……平日里被人克扣,到他手里的,连饱腹都难,更别说添置新衣了。”
风炽愤愤不平道:“不是?他们咋这么坏?是谁给他们的胆子?”
内侍默了默,低声道:“是……是殿下您吩咐的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”
还真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他轻咳两声:“我……从前是年少无知,一时糊涂。那什么,从今日起,西偏殿的份例,按我的标准拨。吃食、衣料、炭火、药材,一样不许少。”
内侍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,像是想劝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低低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当天夜里,风炽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,他就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姜晦拿着把剔骨刀,笑吟吟地问“殿下想从哪根骨头开始”,吓得他一个激灵坐起来,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。
风炽胡乱抹了把脸,喊道:“更衣。去找姜晦。”
内侍手忙脚乱地捧着衣裳进来,一边伺候他穿戴,一边小声劝:“殿下,这个时辰,姜公子怕是还没起呢,您这么早过去……”
“正好。”风炽弯腰穿鞋,“我就是要趁他没防备的时候去,显得我不装。”
内侍:“……”
西偏殿比想象中破。
大门虚掩,门板上漆皮斑驳,露出一道道木纹裂口。
里头只有一棵半枯的老槐,叶子落了大半,铺了满地焦黄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,有人已经醒了。
风炽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门。
里面安静了片刻,然后有脚步声靠近,不紧不慢,轻轻一声。
门开了。
姜晦长发随意披散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。
见到门外站着风炽,他眼睫颤了颤,随即垂下眼,往后让了半步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没、没什么大事。”风炽站在门外,没敢往里迈,“我就是路过,顺道看看你吃饭了没。”
姜晦沉默了一会儿,慢声道:“殿下,此处在宫城西北角,从您的寝殿过来,要穿过整个花苑,还有两重宫门,不算顺路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”
行吧,被拆穿了。
他索性硬着头皮往里走:“那就不顺路。我特意来的,行了吧?昨儿给你的那些东西用上了吗?伤药敷了没有?”
姜晦把油灯放在桌上,转身面对他,垂着眼,神色淡淡:“敷了。多谢殿下挂心。”
“……那就好。”风炽讪讪搓了搓手指,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。
屋子不算小,但因陈设太少,显得空荡冷清。
一张窄榻,一张旧桌,两把椅子,桌角还垫了一块瓦片才能放稳。
风炽随意拉过一把椅子,一屁股坐下。
“啪”的一声,椅子腿毫无预兆地折了。
“啊——”风炽整个人往后一仰,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,疼得他像条蛆一样蠕动,“我的屁股!”
姜晦下意识伸手,又顿在半空,收回去。
内侍急忙上前扶,想笑又不敢,硬生生憋着,脸上肌肉都在抖: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
风炽龇牙咧嘴地爬起来,揉了揉屁股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回头瞪了眼那把椅子,又看了看姜晦。
姜晦站在原地,唇线绷得很紧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风炽发誓,他看见男主嘴角动了一瞬,又硬生生压回去了。
想笑是吧。憋着是吧。
风炽凑了过去:“你笑了。”
姜晦面无表情:“外臣没有。”
风炽: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姜晦:“殿下看错了。”
风炽不信邪,把脸又凑近几分:“你动了!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!你就是在笑我!”
姜晦被逼得微微后仰,偏过头去:“外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?那就是想了。”风炽瘪嘴,“行吧,笑就笑了,总比哭好。我摔这一下,要是能换你笑一回,也算值了。”
他说完这话,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太肉麻了,这什么狗血台词。
姜晦也愣了一瞬,抬眼看他,又迅速垂眸。
风炽干咳一声:“那什么,你这椅子该换了。回头我让人送两把新的来,结实点的。”
姜晦没接话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风炽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——唯一的椅子已经散了架,他总不能厚着脸皮,往人家床上坐。
他在屋里转了两圈,目光落在桌角那碗粥上。
一碗白粥,清得能照见人影,几粒米孤零零地沉在碗底,旁边搁着一碟咸菜。
风炽愣住了:“你就吃这个?”
姜晦走过去,端起粥碗,语气平淡:“外臣食量不大,这些够了。”
风炽沉默片刻,转头冲内侍道:“去,让小厨房做碗肉粥,再切盘酱牛肉,蒸两个包子,一并送来。”
内侍领命去了。
姜晦指尖微微收紧,顿了片刻才道:“殿下不必如此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风炽抢过话头,“你就当我是良心发现了,行不行?”
姜晦没再推辞,默默把粥碗放回桌上,垂着眼站到一旁。
肉粥和包子送来得很快。
内侍拎着食盒进来,摆在桌上时,还偷偷瞄了眼姜晦的脸色。
风炽把碗往前推了推:“趁热吃,别凉了。”
姜晦站在桌边,既没动筷,也没坐下。
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粥碗里,像是在等什么——等皇子怒斥,等碗粥掀翻,等那碟咸菜扣在他脸上。
一个被反复驯化过的小动物,突然有人投喂,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“有吃的了”,而是“吃完这口要挨多少打”。
风炽一脸懵:“怎么不吃?”
姜晦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端起那碗粥。
他喝得很慢,像是怕烫,又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东西。
风炽在旁边立着,站得腿都酸了,又不好意思催。
他偷偷打量男主吃东西的样子——规规矩矩,每口都不大,咀嚼的时候几乎没声音。
明明饿得眼底泛青,偏偏还要端着几分矜持,吃相比宫宴上的贵女还斯文。
这大概就是北离皇室的教养。
哪怕沦落为质,骨子里的东西还在。
等姜晦吃完,风炽又叮嘱了两句“好好养腿”“缺什么就开口”,才带着内侍灰溜溜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