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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、青苔没干   顾年抬 ...

  •   顾年抬手捂住耳朵,又放下来,再捂住,又放下来。

      风炽大概是醉糊涂了,平日里那点矜持,早被酒精泡烂了,大着舌头说了句“看窝不其死腻”,结果没几下就直喘气。

      接下来,那只醉猫便再没力气说大话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、含混不清的气音、两声压不住的低泣。

      顾年闭着眼,指节攥得发白。

     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
      然而没有。

      习惯不了的。

      有些东西一旦听过,就烙进骨头缝里,夜深人静时便自己钻出来,把心口咬得发疼。

      从前他会走远些,或者把老二抱过来,把脸埋进狗毛里,假装什么也没听见。

      可今夜不一样。

      今夜风炽喝了酒,嗓子比平日软得多,像泡了蜜水,一开口就往下淌,又黏又甜,每个字尾都带着钩子,勾得人心尖发颤。

      夜云流动,遮住半边月亮,又缓缓移开。

      顾年原以为,那点事,是痛的、脏的、恶的。

      后来他才明白,原来也可以是甜的、软的、润的。

      老二不知什么何时溜了过来,摇着尾巴看他。

      顾年摸了摸它的脑袋,轻声说:“你怎么跑来了?”

      老二眨着眼睛看他,像是在问——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?

      顾年嘴角弯了一下,抱起老二,指尖顺着狗毛,强迫自己把注意集中在小狗身上。

      前殿传来姜晦的声音。

      低低的,不急不缓,像在哄,又像在逼:“叫哥哥。”

      风炽“嗯~”了一声,尾音上扬,大约是不肯,还夹杂着耍赖的意味。

      姜晦便又催了一遍,声音压得更低了,带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耐心:“叫不叫?”

      风炽含糊骂了一声。

      前殿静了许久,姜晦又开口了,还是那副平平的语气:“叫不叫?不叫的话,今晚就停在这儿了。”

      顾年把狗子抱得更紧了些,手指没进厚实的狗毛里,指节微微发白。

      良久,听见风炽带着鼻音地唤:“……哥哥。”

      “嗯。再叫一声。”姜晦的语调里夹杂着笑意。

      “……哥哥。”这一声比方才更哑了些,尾音还没落定,便又急促地提起,像被什么逼得紧了。

      姜晦像是吃准他醉后的恣肆,又要他叫“哥哥”,又要他喊“夫君”。

      顾年已经不敢再听,抱着老二逃走了。

      他一口气跑到山门外,沿着溪岸跑了很远,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。

      狗子被他颠得晕头转向,从他怀里探出脑袋,迷茫地汪了一声。

      顾年把它放下,蹲在溪边掬了一捧凉水,泼在脸上。

      狗子甩了甩毛,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他,像在问——跑什么?

      顾年看向它:“……我没事。”

      他只是需要缓一缓。

      风炽那样的人,平日里嘴硬得跟什么似的,喝醉了却像换了个人,任人揉捏、哄骗,把平日里打死不肯说的话,一句一句全吐出来。

      顾年从怀中摸出那块帕子。

      桃枝早已枯透了,花瓣碎成一小撮粉末,一碰便簌簌往下落。

      他盯着那碎末看了一会儿,把帕子重新裹好,收回怀里。

      回到前殿时,已是后半夜,火堆都快熄了。

      风炽睡在姜晦怀里,脸颊还红着,睫毛上挂着水光,整个人软得没骨头。

      顾年在门外站住,没有进去,只垂着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师父。”

      姜晦抬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,又低头,将风炽的衣领拢好,把人往怀里带了带:“嗯。”

      “井边的青苔……没干。”顾年说完这句话时,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
      姜晦偏了偏下巴,示意火堆旁的位置:“过来烤火。”

      顾年怔了一下,慢慢走到火堆边坐下。

      一夜无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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