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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、怀孕 日子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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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便这样过了下来。
顾年个头蹿了半尺多,嗓音也哑了,喉结渐渐凸起,主动揽下了赶车的活。
师徒俩常常在歇脚的空地上对练。
姜晦招招留了三分余力,顾年却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,一次比一次撑得久些,但没有一次能碰到姜晦的衣角。
有回风炽在一旁嗑瓜子,看着看着忽然出声:“默之,你让让他。”
姜晦侧身闪过一拳,语气平淡:“战场上没有人让。”
顾年喘着气擦了一把汗:“师父说得对,不让。郎君别心疼我。”
风炽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:“谁心疼你了?我是嫌你师父赢得太难看。”
姜晦收了势,朝他走来,在他面前站定:“赢得难看?那我下回赢好看些。”
风炽仰头看他:“怎么赢好看?”
姜晦弯腰凑近,压低声音:“先把他撂倒,再亲你一口,算好看吗?”
风炽老脸一热,踢了他小腿一脚:“滚。”
姜晦便滚了,站回顾年面前:“再来。”
顾年擦了把汗,重新摆开架势,咬牙冲了上去。
这一回比先前撑得久些,足足挨了七八招才被姜晦虚晃一记,脚下一绊,结结实实摔在草地上。
风炽嗑着瓜子,没忍住笑出声。
顾年仰面躺着喘气,望着湛蓝的天,忽然也跟着笑了。
那是他跟上这辆马车以来,第一次笑得这样松快,从喉间滚出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股傻气。
风炽蹲到他身边,低头看他:“摔傻了?”
“没有。”顾年偏过头,对上他的视线,“就是觉得……这日子怪好的。”
风炽心口一软,伸手在他脑门弹了一下:“这才哪到哪?等你哪天能撂倒你师父了,那才叫好日子。”
顾年翻身坐起,认真道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撂倒师父?”
风炽没有立刻回答,扭头朝姜晦扬了扬下巴:“你问他。”
姜晦靠在旁边的树干上,抱着手臂:“下辈子吧。”
顾年泄了气似的往后一倒,躺回草地上。
风炽心里觉得好笑,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你师父的意思是,你还有下辈子,已经很看得起你了。”
顾年一听这话,也不气馁,反倒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:“那下辈子我还跟着你们。下辈子我要当师父的师父,天天欺负他。”
风炽乐了:“你野心不小。”
顾年嘿嘿笑了两声,又觉不对,赶紧收了笑,偷偷觑姜晦的脸色。
姜晦神色淡淡的:“等你下辈子投胎再说。”
顾年翻身爬起,拍拍身上的草屑,重新摆好起手式:“那我就练快点,争取这辈子就把你撂倒。”
姜晦没接话,只偏了偏下颌,示意他再来。
于是又打了一轮,顾年直接摔进一丛矮灌木里。
风炽赶紧去看:“行了行了,今天练到这儿。”
顾年从灌木里爬出来,鬓发散乱,脸上还划了一道红痕。
他低着头,拍拍身上的碎叶和尘土,闷声应了一句:“是。”
姜晦负手站在一边:“明日开始,加练一个时辰的桩功。”
顾年应得毫不迟疑:“是。”
晚间,风炽坐在火堆旁,替顾年擦伤药。
少年盘腿坐在他面前,微微低着头,安静得像块木头。
风炽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,轻轻抹在他颧骨那道划痕上:“疼不疼?”
顾年:“……不疼。”
风炽无奈叹气,把药塞进他手里:“自己收着。你师父下手没个轻重,往后肯定还有得摔。”
顾年攥着药膏,轻轻点了点头。
风炽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快去睡吧,明日还要早起练功呢。”
顾年应了一声,起身往自己的小帐子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风炽歪着头等他开口。
“郎君,”顾年终于鼓起勇气,“明日你能在旁边看我练功吗?”
风炽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行啊,我正好闲着没事。你好好练,我给你鼓劲。”
顾年弯了弯唇,俯身钻进帐子里。
没一会儿,他又探出半个脑袋,补了一句:“郎君明日要是起得来,我就练给你看。”
说完,飞快缩了回去。
风炽怒了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哪天起不来?我天天起得比鸡早!”
姜晦正把火堆拨旺,闻言头也不抬:“鸡没你起得早,也没你睡得晚。”
风炽气得抓起地上碎石扔他:“你还有脸说?要不是你半夜搞事,我至于起不来?”
姜晦偏头躲过石子,语气慢悠悠:“我搞事,你也没让我停。”
风炽嘴硬:“我那是……那是给你面子,怕扫了你的兴。”
“噢,”姜晦抬眼看他,“那今晚不扫我兴?”
风炽:“……滚。”
然而事实上,他嘴里说滚,半夜还是滚进了姜晦怀里。
顾年次日卯时不到,便爬起来扎马步。
风炽裹着被子翻了个身,听见外头压低的吐纳声,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“这孩子真是……”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等他真正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顾年已经练完几轮,正盘腿坐在石头上擦汗,见他出来,眼睛倏地一亮:“郎君,你醒了!”
“嗯。”风炽清了清嗓子,满脸认真,“我早就醒了,在帐子里看了你半天,你马步扎得比昨日稳了些。”
顾年听见这话,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,又很快抿平了,低头继续擦汗,假装自己没在高兴。
姜晦端着一碗粥踱过来,递给风炽,语气不带任何起伏:“看了半天?鞋还穿反?”
风炽低头一看,两只靴子果然左右颠倒,脸一热,嘴硬道:“我故意的,试试你观察够不够仔细。”
姜晦没拆穿他,只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,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喉结,然后收回手。
风炽被这一蹭,半边脖子都麻了,愣在原地,手里捧着粥碗,好半天没动。
顾年埋头擦汗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许是因为春季,万物生发,姜晦那股缠人的劲头,也跟着草木一起疯长。
风炽被折腾得腰快断了,偏还要在顾年面前,端出长辈的架子。
直到那天,他在街上看到一个孕妇。
傍晚,客舍。
风炽坐在床沿,一手扶着后腰,一手搭在小腹上,表情十分认真:“姜晦,我怀孕了。”
姜晦正在桌边喝水,闻言“噗”的一声,把水全喷了出来,目光落在他小腹上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风炽表情郑重:“我怀了。你的。”
姜晦放下杯子,擦了擦嘴,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伸手覆上他小腹。
掌心温热,隔着衣料贴在那片平坦的皮肉上,半晌没动。
“怀了多久?”他问,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
风炽挺了挺腰:“一个多月了吧。我最近总犯恶心,早上起来头晕,腰也酸得厉害——你昨晚还折腾我,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?”
姜晦的手从他小腹上移开,改去摸他额头:“没发烧。”
风炽拍开他的手:“我没病!我是真的有了!你要当爹了!”
姜晦蹲在原地,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,目光从狐疑,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复杂。
风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,但仍挺着腰板,一手护着肚子,努力摆出一副怀孕的样子。
姜晦忽然起身,走到桌边倒了杯水,慢悠悠喝了一口,才转身看他:“你不是男的吗?”
风炽清咳一声:“在我们那,男的也能怀孕,很正常。”
姜晦端着水杯,站在原地,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,落到他小腹上,又移回来。
“男的能怀孕,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在你那儿。”
“对。”风炽一脸严肃,“我们那儿科技发达,男人生孩子不稀奇。”
“科技。”姜晦咀嚼了一下这个词,问道,“那你怀的,是人胎,还是仙胎?”
风炽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说你是仙官下凡。”姜晦把水杯搁回桌上,朝他走近一步,“那你肚子里这个,算仙人,还是算凡人?”
风炽张了张嘴:“当然算半人半仙。”
姜晦垂着眼,像在认真思考“半人半仙”这四个字的重量。
风炽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认真,心虚又添了一层,但戏已经唱到这儿了,半路收场太丢人。
姜晦走到床前,居高临下地端详他片刻,忽然弯下腰,一手撑在他身侧的床板上,另一手重新覆上他小腹,不轻不重地压了压。
“半人半仙,”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那岂不是生下来就会飞?”
风炽:“那当然。我的儿子,生来就会腾云驾雾,三岁能倒拔垂杨柳,五岁能——”
“能什么?”姜晦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,“能替他爸圆谎?”
风炽腰一软,险些没撑住,赶紧扶住他肩膀稳住身形:“我没撒谎!我真怀了!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姜晦慢条斯理地问,“你一个男人,孩子从哪儿出来?”
风炽卡壳了一瞬,脑子飞快转了几圈,硬着头皮道:“……从嘴里吐出来。”
姜晦:“…………”
空气安静了两息。
然后姜晦直起身,转身走回桌边,把杯中水一饮而尽,搁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。
风炽小声补了句:“我们那儿的男人都是吐出来的,吐完休息两天就好了,不疼。”
姜晦背对着他,肩线绷了一瞬,又缓缓松开。
他回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那你吐一个我看看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……现在还没到吐的时候。”
姜晦:“什么时候到?”
风炽:“……瓜熟蒂落的时候。”
姜晦点了点头,重新走回床边,伸手掐住他两边脸颊,往中间一捏。
风炽的嘴被挤成一个圆圆的“O”形。
“瓜熟蒂落?”姜晦微微挑眉,“那我先看看,这瓜熟了没有。”
风炽含含糊糊地抗议:“唔唔唔——放搜!”
姜晦松了手,弹了一下他的额头:“编,接着编。”
风炽捂着额头,往后缩了缩,仍不死心地护着小腹:“我真怀了!你要是不信,等几个月就知道了,我肚子会大起来。”
姜晦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上,停留了片刻,随即伸手,隔着衣料又摸了一把:“那好,我等着。”
风炽硬着头皮点头:“那你这几个月不许碰我,伤着孩子怎么办?”
姜晦收回手,站起身,语气平平:“行。”
风炽狐疑地盯了他好一会儿:“你……真信了?”
姜晦:“不是你让我信吗?”
风炽:“我让你信你就信?你这么好说话?”
姜晦:“你既然说了,我就信。反正等几个月,自见分晓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太坦然了,坦然得风炽心里发毛。
可转念一想,反正到时候露馅,顶多被按在床上收拾一顿,算不上什么惩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