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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、切磋   接下来 ...

  •   接下来几日,姜晦真的安分了。

      每晚两人同榻而卧,姜晦只是从背后环着他,手搭在他小腹上,安安分分地阖眼入睡。

      第一夜,风炽松了口气,终于能睡个安稳觉。

      第二夜,风炽翻了个身,觉得哪儿不对。

      第三夜,风炽有些睡不着了。

      姜晦靠在他背后,热气呼在他后颈,手还搁在原处,但再没有往上或往下的意思。

      风炽忍不住动了动腰,想蹭他一下。

      姜晦却低声说了句:“别乱动,当心孩子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第四夜,风炽彻底睡不着了。

      他平躺着,数了三百只羊,又数了两百只鸡,最后数到姜晦的呼吸声——平稳,均匀,绵长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
      不像话。

      往日里这人哪回不是手脚并用,把他从头到脚摸个遍,折腾到后半夜才肯消停?现在倒好,安分得像尊佛。

      风炽忍了又忍,终于没忍住,翻了个身,面朝姜晦,伸手戳了戳他锁骨:“睡着了?”

      姜晦没睁眼,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嗯。”

      “嗯什么嗯?”风炽又戳了一下,“你以前睡觉不这样的。”

      姜晦:“以前你也没怀孕。”

      风炽噎住,盯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:“我骗你的。”

      姜晦没动。

      “我说,我骗你的,”风炽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没怀孕。”

      姜晦这才掀开眼皮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,语气没什么起伏:“我知道。”

      风炽一愣:“你知道?那你装什么?”

      姜晦把他的手拿下来,攥在手心,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:“我装?你不是也没说实话。”

      风炽:“我那是……”

      “你那是想歇几天。”姜晦替他接完了后半句。

      风炽耳根一热,别开脸不看他。

      姜晦却凑近了些,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耳廓上:“你想歇,直说就行。不用编一个孩子出来。”

      风炽:“我直说了,你就不折腾了?”

      姜晦沉默了两息:“……不一定。”

      风炽气得踹了他一脚:“那不就得了!我不编个大的,你能消停?”

      姜晦被他踹了也不躲,反倒把手收紧了些,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:“那你现在歇够了没有?”

      风炽被他箍得动弹不得,脸埋在他胸口,闷声道:“……歇够了。”

      姜晦的手已经滑到他腰侧,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:“歇够了?”

      风炽没答话,耳根发烫,只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。

      姜晦也不催,就这么抱着他,指尖来回摩挲,不急不躁,像在等一只小猫自己翻肚皮。

      过了好一阵,风炽才闷声闷气地开口:“……也不是不行。”

      姜晦手上动作一顿:“什么叫‘也不是不行’?”

      风炽抬起头,在昏暗里瞪他:“就是那个意思。你非要我说出来?”

      “要。”姜晦声音里带着笑,“你不说,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意思?”

      风炽忍无可忍,一把揪住他领口,凑上去咬了他下唇一口。

      姜晦顺势托住他后脑,把这“咬”变成了一个缠绵的吻。

      结果当然是又折腾了半夜。

      次日风炽醒来,姜晦不在。

      他披了外衣走出去,在客舍后头的小土坡上,看见那师徒二人。

      姜晦负手站着,正低声指点什么。

      顾年背对着他拆解步法,脚下生风,碎步踏得极快,时而腾挪,时而绕步,像与看不见的对手周旋。

      风炽没有过去,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
      阳光把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叠在一处。

      顾年练完一套步法,满头大汗地跑回来。

      他瞧见风炽,眼睛一亮:“郎君,我刚才那几步走得怎么样?”

      “走得好。”风炽真心实意地夸他,“跟踩了风火轮似的,我眼睛都快跟不上了。”

      顾年耳根一热:“我还没练熟。师父说等练到落脚无声,才算入门。”

      风炽:“你师父的标准高,你不要急,慢慢来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顾年重重点头,“我不急。”

      他顿了顿,忽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郎君,我昨晚听见你叫了。”

      风炽心一颤:“……什么叫?”

      “就是那种……”顾年一本正经地描述,“我以前在矿洞里听见过,马贼帅抢来的女人也这么叫。但她们叫声很惨,你的叫声听着……好像不太惨。”

      风炽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
      “你练你的功,管我叫不叫!”他板起脸,端着长辈的架子,“那是我跟你师父切磋武艺,我使的是一种独特的发声法门,运气用的!”

      顾年眼睛更亮了:“真的?”

      “真的。”风炽语气不变,“你以后要是练到高深处,也会的。”

      少年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我好好练。等练到高深处,郎君教我那个发声法门。”

      风炽一口老血梗在喉头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“成”,赶紧转身溜回客舍。

      马车再度上路时,天光正好。

      顾年攥着缰绳,耳朵却竖得笔直——车厢里头又在切磋。

      他听不太真切,只觉得郎君那个发声法门确实玄妙,忽高忽低,忽长忽短,有时像被掐住了嗓子,有时又像含着一口水在哼小调。

      这得是什么样的内息运转,才能发出这么曲折婉转的动静?

      少年肃然起敬,默默把这事儿记在心上,决定日后练到高深处,定要诚心请教。

      马车行了一程,路旁忽然蹿出一只野兔,灰扑扑的一团,从草窠里横穿而过。

      老二“嗷”一嗓子蹿了出去,追着兔子钻进灌木丛。

      一阵窸窣乱响后,它叼着兔子的后颈回来了,四条兔腿还在半空乱蹬。

      顾年勒住马,回头朝车厢禀报:“郎君、师父,老二逮了只兔子。”

     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。

      风炽的声音传出来,有些哑,带点不易察觉的喘:“……兔子?多大?”

      顾年:“不大,也就……一虎口。”

      车厢内又是一阵悉索响动,像是有人在整理衣袍。

      片刻后,帘子掀开一角,风炽探出半个身子,面颊绯红,脖颈上印着一小片可疑的痕迹。

      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摆出一副对兔子很感兴趣的模样:“放了吧。这么小,不够塞牙缝。”

      老二歪着脑袋看他,嘴里还含着兔子,显然不太赞同。

      顾年下了车,揪住老二把兔子放了。

      老二盯着兔子消失的方向,尾巴耷拉下来,极不情愿地呜了一声。

      顾年抱着老二回来,目光落在风炽脸上,忽然开口:“郎君,你方才那几声,音调忽高忽低,婉转悠长,是不是什么内息吐纳的秘法?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他沉默片刻,用一种极其深沉的语气答:“不错,这是失传已久的‘阴阳轮转吐纳法’,练到精深处,可引动周身气血,贯通任督二脉。你现在还不到时候,别急着学。”

      顾年一脸认真:“是。”

      他信了,信得彻彻底底。

      此后几日,他练功时总忍不住分出几分心神,琢磨那个“阴阳轮转吐纳法”。

      夜间扎营,他站在火堆不远处,偷偷学风炽的音调,憋着嗓子哼了两声,被姜晦一脚踹在屁股上。

      “练你的桩功。”姜晦面上没什么表情,“别学那些歪门邪道。”

      顾年捂着屁股爬起来,一脸委屈:“师父,那不是‘阴阳轮转吐纳法’吗?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?”

      姜晦面不改色:“他练的是邪功,你根基不稳,学了容易走火入魔。”

      顾年“噢”了一声,老老实实去扎马步了。

      直到那日,他们在一处废弃旧庙歇脚。

      顾年被派去林子里拾些干柴。

      他沿溪走了约莫一里地,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。

      雨丝细密,落在溪面上,砸出千万个小小的圆涡。

      顾年没处躲,只好抱着干柴往回跑。

      庙门没关严,里面隐约还有人声——正是那“阴阳轮转吐纳法”里特有的、拐着弯儿的调子。

      顾年脚步一顿,没敢直接进去。

      万一撞上师父和郎君切磋,自己贸然推门,岂不是坏了修行?

      少年犹豫片刻,悄悄绕到庙侧。

      那里有一扇半朽的木窗,窗纸破了个大洞,正好能看见里头的情形。

      他放下干柴,小心翼翼凑近窗洞,屏住呼吸往里看。

      当时,他心里还揣着几分敬畏,以为这一眼,瞧见的必是二人盘膝对坐、掌心相抵、仙气流转的玄妙景象。

      然而入目的画面,却和想象中的全然不同。

      少年脑中“轰”地一声,炸开了。

      他猛地缩回头,贴着土墙滑下去,蹲在窗根底下,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
      什么“阴阳轮转吐纳法”,什么“内息运转的秘法”,全是骗人的。

      顾年忽然想起矿洞里那些夜晚。

      女人的哭声被捂在掌心底下,闷闷的,透不过气。

      男人骂骂咧咧,一巴掌扇过去,哭声便戛然而止,只剩下粗重的喘。

      可眼下这声音,分明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。

      没有哭腔,没有求饶,没有绝望。

      那是一团比春水还软的东西,湿漉漉地淌进耳朵里,烫得他半边脸都烧起来。

      庙里那阵动静歇下时,顾年才发觉自己脚蹲麻了。

      他踉跄着站起来,抱着干柴绕回庙门,清了清嗓子,扬声喊了一句:“郎君,师父,我回来了。”

      里头静了一息,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。

      片刻后,风炽的声音响起:“快进来。”

      顾年推门进去,低着头,把干柴放在墙角。

      他不敢抬眼,余光瞥见风炽坐在火堆旁,头发有些散,耳根红得不像话。

      姜晦倚在柱子上,慢条斯理地系腰带,神色如常,只是嘴角有点红。

      风炽招了招手:“淋湿了?过来烤烤火。”

      顾年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,伸出双手去烤。

      风炽没察觉他的异样,只当他是冻着了,翻出一块干布巾递过去:“擦擦头发,别着凉。”

      顾年接过布巾,闷声道了句谢,胡乱擦了擦脑袋。

      他反复告诉自己,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    风炽递了块饼过来:“饿不饿?吃点。”

      顾年回过神,双手去接,指尖碰到对方的瞬间,像被烫到似的,猛地缩回手。

      他慌忙低头,咬了一大口饼,嚼得又急又猛,然后不出意外地噎住了。

      风炽赶紧拍他的背,递水过去: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
      顾年灌了两口水,总算把那口饼顺下去,眼角都憋出了泪花。

      风炽抬手擦他眼角,语气带着笑:“多大的人了,吃个饼还能噎着。传出去丢你师父的脸。”

      顾年喉咙发紧,闷闷“嗯”了一声,借着低头啃饼的动作,躲开那只手。

      风炽也没在意,转头跟姜晦说话去了。

      夜里,顾年缩在自己的铺盖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      只要一闭眼,那画面便会自己浮上来——郎君仰起的颈、半阖的眼、微张的唇、颤抖的肩……

     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乱跳,跳得他耳根发烫、喉咙发紧、掌心发潮。

     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,狠狠闭眼,默念了三遍“非礼勿视”,又念了三遍“非礼勿听”,最后连“非礼勿想”都念了。

      可那画面却像生了根,越念越清晰。

     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。

      不是恶心,也不是害怕,倒像是有人往他心里丢了根羽毛,痒得他浑身难受,却又不舍得把它捞出来扔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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