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19、出宫 往后两 ...
-
往后两日,风炽不用早起上课、不用扎马步、不用练骑射。
睡醒就吃、吃饱就躺,偶尔使唤姜晦做事。
姜晦倒乐在其中,眉眼不见半分不耐,端茶递水、揉肩按腿、调配伤药,桩桩件件全包。
风炽都快以为,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,就喜欢被人使唤来、使唤去。
转眼,春猎如期举行。
此次春猎,乃是皇家大蒐,规制隆重。
皇帝携宗室诸王、文武勋贵尽数前往围场,往返规制、狩猎大典、论功行赏一应俱全,最少需半月之久,方能归京。
太后以身子慵懒、不耐车马劳顿为由,留居宫中。
傍晚的时候,她遣人请风炽过去一同用膳。
殿内暖炉生香,窗明几净。
太后倚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卷佛经,神色悠然。
见风炽入殿行礼,她当即放下书卷,抬手道:“炽儿来了,快过来坐。”
风炽依言上前,乖乖坐在榻边矮凳上,嗓音清甜:“阿婆。”
太后笑着抬手,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臂:“身上的伤都好了?那日摔得凶险,可还留着隐痛?”
“早就好利索了。”风炽弯眼笑答,“太医开的药极好,姜晦日日帮我上药揉按,半点病根都没落下,孙儿如今身子轻便得很。”
太后闻言,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姜晦身上:“倒是个细心稳妥的孩子。”
姜晦垂眸恭声回话:“伺候殿下,是外臣分内之事。”
太后微微颔首,示意宫人布膳。
精致的御膳点心、清润的汤羹一一摆上案桌,皆是软糯温补、适宜养身的吃食。
待宫人尽数退下,殿内只剩祖孙二人与姜晦,气氛愈发松弛。
太后看着风炽,感慨出声:“这些时日,炽儿当真是脱胎换骨。”
“从前顽劣逃学、肆意胡闹,如今潜心课业、安分守己,愈发有皇家嫡子的模样了。吾看着,心里着实宽慰。”
闻言,风炽立刻道:“阿婆谬赞了,孙儿能有这般长进,全靠姜晦。”
他直白道:“从前孙儿顽劣无知、不思进取,是姜晦日日督促陪伴,耐心教我课业、陪我习武,我才能收了玩心,静下心来读书。”
太后一怔,随即笑意更深,看向姜晦:“你伺候炽儿尽心尽责,辅佐有功,的确值得嘉奖。”
“说吧,想要什么赏赐?凡宫中有的,金银珍宝、锦缎玉器,或是寻常差事恩典,吾皆可应允你。”
姜晦声音沉稳:“太后谬赞,伺候殿下是外臣分内之责,不敢居功,更不敢奢求赏赐。”
风炽立马凑上前:“阿婆!还有别的赏赐吗?金银珍宝孙儿库房都堆不下了,年年赏赐不断,早就不缺这些了!”
太后朗声笑了出来:“你这孩子,吾是赏他,又不是赏你,你急什么?”
风炽撇嘴:“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。”
太后眼底满是宠溺,指尖轻点他的额头:“你呀,真是被宠得没个正形。旁人的赏赐也想一并揽下?”
风炽嘿嘿一笑,也不辩解,转头冲姜晦眨了眨眼。
姜晦指尖轻轻蜷了蜷,耳尖掠过一抹浅红。
太后目光淡淡扫过他,眸光微动,似是思索良久,缓缓开口:“你久居深宫为质,寄人篱下多年,想必心中也有执念。”
“或是想改善居所,或是想要自由出入宫禁的权限,亦或是想为北离谋求些便利,尽管直言。”
姜晦缓缓抬眸,音色清浅郑重:“回太后,外臣别无所求。只愿往后,能长久伴在七殿下身侧,不离不弃,始终如一。”
话一出,殿内静了片刻。
太后眸中精光流转,细细打量他许久。
风炽在一旁默默扒饭,眼珠子滴溜溜转,一会看看太后,一会瞅瞅姜晦。
不离不弃?男主是不是用错词了?
他的脑子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神父。
「你是否愿意娶她为妻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、健康还是疾病、顺境还是逆境,都爱她、照顾她、忠于她,不离不弃,直到生命尽头?」
正游离着,太后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不离不弃、始终如一。”
她看向风炽,温声开口:“如今春猎大开,宗室朝臣、世家子弟尽数奔赴围场,偌大皇城空空荡荡,留你一人拘在宫里,想来也是闷得慌。”
风炽耳朵瞬间竖了起来,心头隐隐生出一丝期待。
太后缓缓开口:“吾今日便做主,准你二人出宫踏青一日。”
风炽瞬间坐直身子:“真、真的?!”
要知道,原主幼时太过顽劣跋扈,一出宫便惹是生非、惊扰市井、闯祸无数。
自那以后,皇帝与太后便格外谨慎,极少准他出宫,除却皇家大型仪仗出游、必要的宗室大典,他几乎被禁在这四方宫墙里。
这哪里是简单的恩典,分明是太后彻底放下心,全然信任他已收心稳重。
太后眼底笑意更浓:“瞧你这点出息,不过是出宫踏青,便高兴成这样。”
“孙儿在宫里憋太久啦!”风炽直白又坦率,“日日看书练字、困在宫中,骨头都快要闷僵了。”
太后叮嘱:“如今皇城留守禁军森严,市井安稳,你们明日一早便可出宫,日落前回宫即可。不必带众多宫人侍卫,太过张扬拘束,反倒失了踏青闲趣。”
风炽听得心头大喜!
不用层层护卫、不用步步看管,等同于自由半日!
这待遇,简直是顶级优待!
“多谢阿婆!”风炽立刻乖乖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,眉眼弯弯,甜得人心头发软。
太后柔声补充:“只是在外切记谨守分寸,不可肆意打闹、不可招惹是非,安分赏春、平安归来便可。”
“孙儿谨记教诲!绝不惹事!”风炽立马应声,保证得无比干脆。
他又不傻,好不容易得来的出宫机会,珍惜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乱来。
太后眸光微转,落向一旁的姜晦:“姜晦,吾允你随行相伴。出宫期间,炽儿安危便交由你照看,护他周全,寸步不离,可否?”
姜晦当即躬身垂首:“外臣遵太后懿旨,定誓死护殿下安危,绝不有半分差池。”
一顿饭吃得温馨闲适,无话不谈。
饭后,风炽陪着太后闲话许久,才与姜晦一同躬身告退,返回寝殿。
一回殿中,风炽便原地蹦了两下:“耶斯!明天就能出宫了!”
姜晦语气温和:“今夜外臣便备好出宫所需物件,明日陪殿下尽兴逛逛。”
风炽点头,难得没有熬夜,早早洗漱歇息。
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满心都是明日的出宫之行,激动得半宿都没睡踏实。
夜深人静,殿内烛火摇曳。
次日天微亮,风炽几乎是瞬间睁眼,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。
姜晦早已起身,备好干净常服、随身银两、防身短刃,以及应急伤药。
一切收拾妥当,二人不带一名侍从宫人,持着太后亲赐的出宫手谕,顺利走出层层宫门。
宫门侧边,停着一辆青布篷小车,是太后一早便备好了轻车。
风炽迫不及待掀开车帘,一屁股坐进去,顺势拍了拍身侧空位,朝姜晦招手:“快上来!咱们总算能逃出皇宫透透气了!”
姜晦敛了衣摆,弯腰矮身踏入车厢,轻坐在他身侧。
车夫轻扬马鞭,将巍峨厚重的宫墙一点点抛在身后,往城郊河畔的踏青胜地驶去。
风炽扒着车窗,半个身子探出去,眼睛亮晶晶地扫视街道两侧。
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,糖画摊、胭脂铺、笔墨斋挨挨挤挤,往来百姓衣着各色,步履闲散。
风炽小声感慨:“原来古代街市,长这样,电视剧诚不欺我。”
姜晦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他身上,低声叮嘱:“殿下身子还未完全养好,当心吹风着凉。”
风炽不舍地缩回脑袋,却依旧扒着窗,只留一条窄缝往外瞧:“不急不急,难得出来一趟,多看看。”
马车行至城郊河畔,春柳垂岸,大片桃林漫山铺开,踏青游人络绎不绝,孩童追着纸鸢奔跑,河畔还有垂钓老翁静坐。
车夫停稳车马,躬身在外回话:“殿下,此处便是城郊桃溪,游人多、景致佳,小人就在此处等候。”
“知晓了。”风炽掀帘跳下马车,拽着姜晦衣袖,往桃林走,“快走快走,咱们去看花!”
桃林深处,游人稍稀。
春风一吹,花瓣簌簌飘落,落在二人发间肩头。
风炽随手接住一片桃花瓣,转头看向身侧少年。
今日姜晦一身素色布衣,长发仅用一根素木簪束起,眉眼清浅温润,被漫天粉桃衬得清俊出尘。
要是有手机就好了,能把这一幕拍下来,挂网上,到时候肯定一堆美女扩列。
风炽有些惋惜:“姜晦,你这般好看,藏在宫里实在可惜。”
姜晦耳尖瞬间泛红: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我可没说笑。”风炽往前凑近半步,“宫里一众皇子世家子弟,没有一个比得上你。”
姜晦喉间微涩,低声道:“外臣不过一介质子,卑陋之躯,怎敢与宗室子弟相较。”
又是这套尊卑说辞,风炽听得无奈:“什么质子皇子,在我眼里,你比谁都好,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姜晦喉间发紧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殿下不必这般宽慰外臣。”
风炽耸肩:“谁宽慰你了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他转头望向蜿蜒溪流:“走,咱们去河边逛逛。”
姜晦嗯了一声,快步跟上他的脚步。
二人沿着桃溪缓步慢行,溪水清澈见底,小鱼在石缝间穿梭,岸边青草蓬勃。
风炽走得尽兴,不知不觉离主路游人越来越远,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溪湾。
四下桃枝交错垂落,把这片小空地围得严实,听不见游人的说笑,只剩流水叮咚、风吹花树的轻响。
风炽往溪边青石上一坐,指尖拨弄冰凉溪水:“宫里处处都是规矩、眼线,连喘口气都不自在,还是外头舒服。”
姜晦站在他身侧半步,目光扫过四周密林小径,低声提醒:“殿下,此处太过僻静,不宜久留,看过片刻,便往人多的地方去吧。”
风炽满不在乎地摆手:“怕什么,皇城大半权贵都去围场春猎,连瑞王也去了,哪有那么多歹人。”
他拍了拍身边位置:“来,坐我旁边歇会儿。”
姜晦迟疑片刻,轻轻坐下,刻意与他隔开一点距离,脊背笔直,半点不敢松懈。
风炽瞥着他拘谨模样,心里叹气,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放松点,这又不是皇宫大殿,不用时时刻刻端着规矩。”
姜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却依旧没彻底松弛下来。
风炽自顾自唠嗑,说起现代街边的小吃、奶茶、沿街小摊。
姜晦安静听着,那些新奇古怪的事物他从未听闻,却牢牢记下每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