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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一直寻   殿门被 ...

  •   殿门被轻轻合上,风炽身子一软,直接瘫回软榻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    他揉了揉腮帮子,卸了脸上的客套笑意:“他也太能装了吧?”

      姜晦缓步上前,嗓音清稳,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:“殿下方才做得很好。”

      风炽闻言一愣,茫然转头看向他:“啊?我刚刚做什么了?”

      他全程都在被动接话,偶尔反问两句,啥也没干,怎么还被夸了?

      姜晦自顾自分析:“寻常宗室皇子、朝堂之人,听闻瑞王被太后敲打,都会心照不宣、绝口不提。”

      “一来是避祸,不敢招惹势大的瑞王;二来是懂分寸,不戳人隐秘难堪。可殿下方才主动提问,看似鲁莽失礼,实则恰到好处。”

      风炽听得一脸懵,眨巴着杏眼,老老实实听他分析。

      姜晦道:“在瑞王眼中,殿下此举是小人得志,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按捺不住,直白外露、心浮气躁。”

      “这般心性,即便收心向学、勤勉上进,也不过是一时兴起,成不了大事,更谈不上深谋远虑、韬光养晦地争夺储位。”

      风炽听完,瞬间瞪大眼睛,瞳孔地震。

      合着他刚刚的直白发问,在姜晦眼里,是他故意装蠢、刻意示弱的高明操作?

      他连忙摆手辩解,一脸哭笑不得:“不是不是!我真没想这么多!”

      姜晦微怔,有些疑惑。

      风炽鼓着小脸,认认真真坦白:“我就是单纯看他不爽!他前脚刚布局害我受伤,后脚就装模作样过来探望,伪善至极!”

      “我故意提一嘴,是想膈应他、让他破防,压根没想什么示弱藏拙、蒙蔽他的心思!”

      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。

      姜晦站在原地,神色微僵。

      原本以为,风炽是看透了瑞王的心思,顺水推舟,故意装作心性浅薄、沉不住气,用莽撞直白的举动自污锋芒,打消瑞王的忌惮与猜忌。

      他还暗自在心里,佩服殿下通透聪慧。

      却万万没想到……

      只是一时意气,单纯看不顺眼而已。

      知晓真相的姜晦,沉默许久。

      方才眼底全然的赞许,一点点散去,染上几分无奈又纵容的哑然。

      风炽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瞬间炸毛:“等等!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  他猛地站起身,微微仰头,瞪着姜晦:“你说我心浮气躁、小人得志、还成不了大事?”

      姜晦浑身一僵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    他连忙垂眸躬身,语气诚恳又乖巧:“外臣失言,绝非此意。”

      风炽叉着腰逼近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不依不饶:“那你刚刚夸我做得好,是觉得我蠢人有蠢福,瞎猫碰上死耗子,刚好蒙对了路子,是吧?”

      姜晦又退后几步,耳尖悄悄泛红,垂着眼不敢看他:“外臣没有。”

      “明明就有!”风炽哼了一声,故意凑得更近,“合着我在你眼里,就这般沉不住气?”

      姜晦轻声解释:“殿下息怒,外臣并非此意。只是殿下性情坦荡,喜怒皆形于色,落在瑞王眼中,反倒少了几分威胁,算是意外之益。”

      “意外之益?”风炽挑眉,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,“那我还要谢谢自己头脑简单咯?”

      姜晦抿了抿唇:“不敢。只是深宫之中,锋芒太露易招祸事,太过深沉亦招忌惮。殿下如今这般,恰好能让瑞王放下戒心,是好事。”

      风炽微微噘嘴:“算你说得有理。不过,下次不许拐着弯说我蠢了,我很聪明的。”

      “外臣谨记。”姜晦乖乖应下,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模样,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
      风炽走回软榻坐下,心里偷偷笑。

      合着他心直口快、刻意刁难,居然歪打正着,完美躲过危机,还成功降低了瑞王的戒心?

      这运气,未免也太好了点!

      他清咳一声,转开话题:“话说,靖王收到我的信,会不会觉得我很假?”

      姜晦缓缓走到他身侧:“说实话,会有一点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眼瞪他:“喂,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
      姜晦忍着笑意:“起初难免会疑心。毕竟从前殿下与他生疏冷淡,骤然递来温情家书,任谁都会多想几分。”

      “但信中皆是家常闲话,无半分功利说辞,时日一久,他自会品出其中真心。”

      风炽中肯点头:“那就好。反正我也没指望一封信,就能拉近多少关系,先混个脸熟,慢慢攒情谊总没错。”

      他转了转眼珠,拍了拍自己肩膀:“有点酸。”

      姜晦默默伸手,指尖搭在他肩上,轻轻揉捏。

      风炽舒服地闭上眼,不知不觉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      他这一觉睡得沉,醒来时,天光已经暗了大半。

      殿内只点了一盏小灯,昏黄的光拢在床前,把他照得暖融融的。

      风炽揉着眼睛坐起,习惯性往偏室方向望了一眼:“姜晦呢?”

      内侍听见动静,连忙躬身进来:“回殿下,姜公子申时末便去书房了,至今未归。”

      风炽打了个哈欠,趿拉着软鞋下了榻: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      书房离寝殿不远,穿过一道回廊便是。

      风炽走到书房门口,刚要抬手推门,动作却顿住了。

      是王婆的声音:“公子!您为何要拒?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!”

      紧接着,是姜晦的声音:“……我说过,不必再提。”

      声音很轻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
      王婆嗓音压得很低,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急:“瑞王殿下愿举荐你入宿卫,可不是一般的情面。”

      “一旦入选三卫,你便有了朝廷官身,月月领取俸禄,再也不用处处仰人鼻息、受人拿捏。”

      风炽的心猛地提起,手指僵在门板上,没有推开。

      瑞王要举荐姜晦入宿卫?什么时候的事?他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?

     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,把耳朵又贴近了些。

      王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:“公子,多少藩邦子弟挤破头,只为求得宿卫一职,您如今唾手可得,怎么偏偏……”

      “王婆。”姜晦打断道,“不必再说了。”

      “公子……”王婆的声音带上了哽咽,“您难道要一辈子……依附七殿下吗?您就不怕,万一哪日……七殿下又变回去了。”

      风炽的手悬在门板上,指尖冰凉。

      这句话像一根针,不偏不倚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
      万一哪日,七殿下又变回去了?

      是啊。他是穿越来的,可这具身体是原主的。

      万一哪天,他一觉醒来,又穿回去了呢?万一原主又回来了呢?那时候姜晦怎么办?

      他喉咙发紧,攥了攥拳,最终还是推开了门。

      吱呀一声,书房内两人齐齐转头。

      王婆见到他进来,浑身一颤,慌忙跪了下去:“老奴失言!老奴罪该万死!”

      风炽快步上前扶起她:“王婆您快起来,我没怪您。”

      王婆被他扶起,却依旧低着头,身子微微发抖,不敢再开口。

      风炽转头看向姜晦。

      少年站在书案后面,神色平静,没有慌张,也没有解释,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。

      风炽心里堵得慌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瑞王找你了?”

      姜晦:“是。”

      风炽:“你没答应。”

      姜晦:“没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?”风炽脱口而出,“宿卫是正经差事,有官身、有俸禄,能让你在盛京站稳脚跟。你为什么不去?”

      姜晦垂眸:“外臣若去了,便是瑞王的人,若他往后让我监视殿下、暗害殿下,怎么办?”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,心里又酸又软。

      他盯着姜晦,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就为了这个……不去?”

      姜晦:“外臣既然说了与殿下同舟共济,便不会转投旁人。”

      “可那是瑞王啊。”风炽往前走了一步,“他势大权重,你跟着他,比跟着我有前途多了。我……”

      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说不定哪天,就不在了。”

      姜晦眼睫猛地一颤,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      他抬眸看向风炽,目光里带着少见的锐色: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
      风炽莫名心虚,别开视线,挠了挠后脑勺:“我是说……万一呢?万一我又变回去了呢?你怎么办?”

      姜晦沉默了一瞬,声音沉下来:“殿下不会变回去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眼看他:“你就这么信我?”

      “外臣不是信殿下。”姜晦说,“是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
      这话说得太认真了,认真到风炽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
      王婆早已悄然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
      风炽憋了半天,最终垂下肩膀:“可万一呢?我就是个夺舍的。万一哪天,我一觉醒来,回到我的世界去了,那个混蛋也回到这具身体里了,你怎么办?”

      姜晦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    他垂着眼,许久才开口:“若真有那一日,外臣便杀了那个人。”

      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晚膳吃什么。

      风炽心头一跳:“杀、杀了他?”

      “嗯。”姜晦抬眼,“殿下说过,那人与殿下不同。他若回来,从前种种,便与他脱不了干系。外臣杀他,不算冤。”

      风炽张了张嘴,觉得这话又狠又暖,堵在心口不上不下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你杀了他之后呢?”

      姜晦没有犹豫:“去寻殿下。”

      风炽一愣:“寻我?你知道我在哪儿?”

      “不知。”姜晦说,“但殿下说过,那个地方,人人能吃饱饭,生病有人治,遇难有人救,不用看任何人脸色。外臣顺着这个方向找,总能找到。”

      他说得认真,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
      风炽站在原地,吸了吸鼻子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?你就没想过,万一你找不到呢?”

      姜晦:“那就一直找。”

      风炽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没绷住。

      他连忙偏过头,用力眨了眨眼睛,把那股热意逼回去,才转回头,没好气地瞪了姜晦一眼:“你少说这种话,害得我都想哭了。”

      姜晦低低应了一声,安静地站着,等他平复。

      风炽缓了好一会儿,才清了清嗓子,重回正题:“瑞王那事儿,你真不后悔?宿卫可是正经出路,不比跟着我这个废柴强?”

      “外臣不后悔。”姜晦说,“殿下若觉得亏欠,便多留些时日,别让外臣有机会去寻人。”

      风炽哑口无言,彻底败下阵来。

     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,走上前:“行吧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你不走,我也不走,咱俩一起熬着。”

      姜晦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:“好。”

      这场风波,就这么暂且揭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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