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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9、跟狗争   狗剩就 ...

  •   狗剩就这么跟上了。

      风炽介绍道:“我叫风炽,字晞之。他叫姜晦,字默之。你叫狗剩?”

      狗剩点了点头:“嗯,家里排行最末,爹娘没起正经名字,就随口叫了狗剩。”

      风炽想了想:“这名字不太行,我帮你重新起一个吧。”

      狗剩抬头看他,眼睛亮了一瞬。

      风炽边走边想,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什么好名字,偏头看姜晦:“你说叫什么好?”

      姜晦头都没回:“随便。阿猫阿狗,你高兴就行。”

      风炽瞪了他后背一眼:“你能不能有点参与感?”

      姜晦:“那你叫他阿感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你有病吧?”

      狗剩在后面低着头,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。

      风炽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叫姜平安?”

      姜晦偏头看他:“我姓姜,他姓姜,你这是在替我认弟弟,还是在认儿子?”

      风炽挠了挠鼻尖:“那叫风平安?听着像风平浪静,寓意好。”

      狗剩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姓顾。我爹姓顾。”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手:“那就好办了。顾年,怎么样?顾念旧年,不忘来路。你爹娘给你留了个姓,你就带着这个姓好好活下去。”

      “顾年,”少年小声说,“好听。”

      那日之后,他们在原地盘桓了两日。

      一是等雪化透些,好让马车走得顺畅;二是等衙役来提人。

      第三日清晨,两个衙役带着一队民夫,把那十几个贼人装上板车,拉走了。

      风炽站在门槛边,看着板车吱呀吱呀地驶远,长长呼出一口白气。

      顾年站在他身后,双手垂在身侧,神色辨不出是喜是怒。

      风炽回头看他:“你姐姐的尸骨,要不要回去安葬?”

      顾年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“我早就把她埋在矿洞后头了。她生前说想回家,可家在哪,往哪走,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    风炽没再追问,只拍了拍他的肩:“走吧,趁天还早,还能赶一程。”

      马车重新上路时,车厢里比来时多了一个人。

      顾年缩在角落,抱着膝盖,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,像是怕占多了地方。

      老二趴在他脚边,拿脑袋拱了拱他的靴尖,又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
      他慢慢放松下来,鼓起勇气,伸手摸了摸老二毛茸茸的头顶。

      老二舒服地眯起眼,翻了个肚皮,四只爪子蜷在胸前。

      顾年忍不住,嘴角弯了一弯。

      风炽手里剥着一颗橘子,掰了一瓣递过去:“吃么?”

      顾年摇了摇头。

      风炽也没强求,把那瓣塞进自己嘴里,含糊道:“你不用这么拘谨。我们家规矩不多,就三条。一,不许偷东西;二,不许耍心眼;三,不许半夜爬我的床。”

      顾年:……

      姜晦原本正闭目养神,听到最后一句,眼帘微微掀开一条缝,目光慢悠悠地飘过来。

      风炽回视他:“看什么?这条主要是防你的。”

      姜晦重新闭上眼,嘴角却弯了一弯。

      顾年跟了小半个月,渐渐摸清了两位郎君的脾性。

      风炽嘴硬心软,但凡看见什么好吃好玩的,第一反应便是“给顾年留一份”。

      姜晦面上冷淡,话不多,但做事极有章法。

      第三天,他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卷武籍,随手扔给顾年:“每日卯时起,先扎半个时辰马步。扎不稳,不许吃饭。”

      顾年如获至宝,当真每日天不亮便爬起来,在马车旁的空地上扎马步。

      姜晦便在一旁懒洋洋洋倚着树干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,时不时指点一句:“腰塌了。”

      “腿再开半寸。”

      “呼吸乱了。”

      顾年咬着牙一一调整,抖得再厉害也硬撑着不肯倒。

      那日傍晚,马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坡下,姜晦去前头探路,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个猎户人家借宿。

      风炽在车边生了一堆火,正往里添柴,忽然听见一声闷闷的咳嗽,下意识回头。

      顾年正缩在车轮边,脸色白得不太对劲,嘴唇也失了血色。

      “顾年?”风炽走过去,伸手探他额头,一触便缩了回来,“这么烫?”

      顾年摇了摇头,想说“没事”,话还没出口,又是一阵咳嗽。

      风炽二话不说,把他从地上捞起来,半扶半抱地塞进车厢里。

      车厢里堆着几件大氅和旧毯子,他一股脑全扯过来,把顾年裹了个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
      风炽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:“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?”

      顾年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早上就有点晕,以为没事。”

      风炽气不打一处来,又不好冲个病人发火,只能压着嗓子数落:“早上就不舒服,怎么不说?硬扛着做什么?你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

      顾年小声道:“我怕……怕郎君嫌我麻烦。”

      风炽语气软了:“谁嫌你麻烦了?你才多大,生病了不说,硬扛着,这才叫麻烦。以后不舒服就吭声,听见没有?”

      顾年眼睛微微泛红,点了点头,又咳了两声。

      风炽叹了口气,起身翻包袱:“我去煎药,你好好躺着。”

      顾年低低应了一声。

      姜晦回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
      他手里拎着一只野兔,看到火堆上煎着药,脚步顿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“顾年发热。”风炽头也没抬,拿细棍搅了搅药汁,“早上就不舒服,硬扛着不说。”

      姜晦把东西放下,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
      顾年正烧得迷糊,听到动静勉强睁眼,叫了声“师父”。

      姜晦没应,伸手探他的脉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出来后语气平淡:“着凉,加劳累。歇两天就好。”

      风炽嗯了一声,把药汁滤出来,端着碗进车厢。

      姜晦跟在后头,看他半扶半哄地给顾年喂药。

      顾年苦得直皱眉,但还是乖乖一口一口咽下去,最后蔫蔫地说:“谢谢郎君。”

      风炽拿帕子替他擦唇:“睡吧,出出汗就好了。”

      顾年躺下时,还攥着他的袖口不放,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。

      风炽凑近去听,才听清是“别走”。

      他心头一软,反握住顾年的手,轻轻拍了拍:“不走,就在这儿。”

      顾年眼皮沉得厉害,却还是撑着一线,喃喃道:“姐姐……走的时候,也是这么攥着我的手……说别怕……”

      风炽喉头堵了一下,没说话。

      “后来她就不动了。”顾年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喊她,她也不应……郎君,你別不应我……”

      风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叫我一声,我就应你一声。”

      顾年嘴角弯了一下,眼皮沉沉地阖上了。

      风炽说到做到。

      顾年烧得昏沉,隔一会儿便喊一声“郎君”,风炽便应一声。

      有时是“嗯”,有时是“在呢”,有时只是一声极轻的气音。

      顾年像是听见了,眉头松开一些,指尖微微蜷缩。

      不知过了多久,姜晦掀帘进来,手里多了一只碗,里面是刚熬好的驱寒汤。

      他在风炽身侧坐下,将碗递过去:“喝点。”

      风炽接过来抿了一口,胃里瞬间暖了起来。

      姜晦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停了一瞬,没说什么。

      风炽偏头看他:“吃醋了?”

      姜晦语气平平:“他还不配让我吃醋。”

      风炽忍不住笑,肩膀撞了他一下:“那什么样的人配让你吃醋?”

      姜晦没有立刻回答,只伸手把他的氅衣拢好,指尖在他锁骨处轻轻一按:“老大老二老三。”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:“你跟狗吃醋?”

      姜晦点头:“你动不动就亲它们、抱它们,我醋很久了。”

      风炽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:“跟狗争,出息。”

      姜晦神色淡淡:“我以前也是你身边的一条狗,却没它们的待遇。”

      风炽一噎,扣住他的手指,十指交握,掌心贴着掌心:“你不是狗,是狗爹,跟我平起平坐的那种。”

      姜晦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
      风炽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现在你有的待遇,它们可都没有。”

      姜晦垂眼看他:“什么待遇?”

      风炽没答,只将他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低头在他腕骨内侧,轻轻咬了一下,又拿舌尖舔了舔。

      姜晦指尖一蜷,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炽儿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眼看他,尾音压得很低:“这个待遇,它们可没有。”

      姜晦沉默了一息,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,吻了上去。

      风炽猝不及防,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,又被捞了回来。

      “唔……”他挣了挣,含含糊糊地提醒,“孩子……孩子在……”

      姜晦退开半寸,鼻尖抵着他的,呼吸灼热:“睡着了。”

      风炽:“睡着了你也不能……”

      没等他说完,姜晦又亲了上来。

     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,火苗被两人动静带得直晃。

      顾年呼吸绵长而沉,浑然不知旁边两个大人,正咬得难解难分。

      风炽被亲得缺氧,脑子里嗡嗡作响,终于寻了个空档偏过头,喘着气道:“你疯了……孩子烧成这样,你还有心思……”

      姜晦的唇落在他耳根,声音哑得厉害:“他烧他的,我亲我的。不耽误。”

      风炽气得拿额头撞他:“你有没有点人性?”

      姜晦被撞了一下,不恼反笑,抬手揉了揉他的额角:“人性是什么?能吃吗?”

      风炽:“你真是……越来越不要脸了。”

      姜晦坦然:“嗯,炽儿调教得好。”

      风炽瞪了他半晌,最终只能转身,去探顾年的额头。

      姜晦却不老实,手从他的氅衣底下摸进去,指尖贴着腰线游移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“你奈我何”的从容。

      风炽半边身子一僵,偏头剜他,用气音道:“手拿出去。”

      姜晦没收手,反倒凑得更近,下巴搁在他肩窝里:“不拿。”

      他指尖勾住风炽腰间的系带,微微一扯。

      风炽拍了拍那只爪子:“你消停会儿,孩子病着。”

      姜晦闷声道: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
      “你还没做什么?”风炽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这手往哪儿摸呢?”

      姜晦:“反正没摸别人。”

      风炽气笑了,用肩膀顶他:“行了,别在这儿瞎搞,换个地方。”

      姜晦微微挑眉,慢悠悠收回手,亲了亲他的耳尖,起身下车。

      风炽脸颊泛起一层薄红,伸手揉了揉自己耳朵,才磨磨蹭蹭地跟出去。

      火堆还没灭,余烬在夜风里一明一暗。

      姜晦站在车边的阴影里等他,见他下来,也不说话,只伸手把人拽过去,按在车厢外壁上。

      “你真是……”风炽话没说完,就被堵住了唇。

      这个吻比方才凶得多,带着一股急切。

      风炽推了两下没推开,索性也不推了,抬手揪住他前襟,把人往下拽了拽。

      姜晦微微俯下身,唇上力道半分不减,反倒贴得更紧。

      风炽双腿发软,偏头喘了口气:“你差不多得了……顾年还在里头。”

      姜晦没答话,唇沿着他下颌一路往下,停在颈侧。

      风炽推他肩膀:“别留印子,明天还要见人。”

      “那就留看不见的地方。”姜晦指尖挑开他氅衣系带,探了进去。

      风炽抬手掐了把他的腰侧。

      姜晦闷哼一声,把人往怀里带了带,就着逼仄的阴影,把该做的、不该做的,都做了个七七八八。

      后半夜,风炽钻进车厢看了一回。

      顾年烧退了,额上只余一层薄汗。

      风炽拿起布巾,替他把汗擦了,又探了探他的脉,确认平稳下来,才松了口气。

      他转身要下车,手腕却被轻轻攥住。

      顾年不知何时醒了,水润的眼睛在暗处亮着,声音还有些哑:“郎君……”

      风炽顿住脚步,回身看他:“醒了?还难受吗?”

      顾年摇了摇头,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,却没完全放开。

      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:“郎君方才……是不是跟师父吵架了?”

      风炽一愣:“没有啊,怎么这么问?”

      顾年垂下眼:“我方才好像听见,郎君和师父在……在外面吵架。郎君声音听起来,有点难受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……”

     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,干巴道:“没、没吵架。你师父……他、他帮我按腰呢。我腰不好,他手劲大,我疼得直喘。”

      顾年眨了眨眼,半信半疑:“按腰?”

      风炽点头:“对,按腰。我腰不好,你知道的,赶路赶得久,坐马车坐的。”

      顾年“哦”了一声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,松开他的手腕,重新缩回毯子里:“那郎君让师父轻点……”

      风炽干笑两声:“好,我回头说他。”

      他替顾年掖好被角,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出车厢。

      姜晦正坐在火堆边,手里转着一根树枝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
      风炽在他身边坐下:“都怪你,我说了孩子在,你非不听。从今天起,顾年在的时候,你给我收敛点。再敢在孩子跟前动手动脚,我让你睡一个月的马车底板。”

      姜晦语气懒洋洋的:“底板就底板。夜里趁他睡着,我再爬上来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你真是死性不改。”

      姜晦伸手,把他氅衣领口拢了拢:“死性改不了。这辈子就这样了,炽儿将就着用吧。”

      风炽瞪了他半晌,终究没绷住,嘴角弯了一下,又飞快压回去:“也就我慈悲为怀,愿意收留你这种祸害。”

      顾年的病来得急,去得也快,第二日便能下地走动了。

      只是风炽不放心,硬是按着他多歇了一日,还煮了一锅粥,逼着他喝了两碗。

      顾年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抿,喝到一半忽然停下,抬头看风炽:“郎君,我是不是……拖累你们了?”

      风炽正往火堆里添柴,闻言头也没回:“拖累?你这才哪到哪?你师父当年拖累我的时候,那才叫一个天长地久。”

      顾年捧着碗,眼睛眨了眨:“师父……也拖累过郎君?”

      “拖累大了。”风炽往车壁上一靠,“他吃我的饭,喝我的水,住我的屋,还睡我的床。”

      顾年一脸天真:“睡郎君的床?师父没有自己的床吗?”

      风炽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他穷,买不起床。”

      顾年信以为真,转头去看姜晦,目光里带了几分同病相怜。

      姜晦端着碗,闻言淡淡道:“嗯,穷。穷得只余一身力气,给你郎君按腰。”

      风炽猛地咳嗽两声,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。

      顾年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总觉得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。

      他低下头,继续乖乖喝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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