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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警告   午后, ...

  •   午后,风炽半靠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闲书。

      姜晦坐在矮凳上,给他的膝盖上药按摩。

     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:“殿下,三殿下前来探望。”

      风炽抬眸,稍稍直起身:“让他进来。”

      话音落,风锦摇着扇子,步履轻快地走入殿中。

      他上下打量着风炽:“昨日摔得那般吓人,今日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,没落下什么隐痛吧?”

      风炽笑着摇头:“都是皮外伤,太医开的药管用,养两日就能好。”

      “那就好。”风锦微微挑眉,“对了七弟,今日早朝散后,太后特意让人传了口谕,单独请大哥过去,你听说没?”

      风炽愣了愣:“怎么了?”

      风锦凑近半步:“我听说,大哥好像因为朝堂上的事,被太后训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
      风炽心口微微一动,瞬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。

      昨日惊马一事,最后以野狸惊扰、宫卫失职草草结案,看似干干净净,毫无破绽。

      可太后何等人物,深宫这点阴私算计,从来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
      短短一月,流言缠身、宫人顶罪猝死、无端惊马遇险,桩桩件件都冲着元后嫡子而来。

      一次是意外,两次是巧合,三次便是蓄意为之。

      皇帝顾全大局,需要证据定案,可太后不需要。

      这场单独训斥,哪里是因为朝堂琐事,分明是在杀鸡儆猴,当面敲打瑞王。

      风炽轻声问道:“那大哥出来后,神情如何?”

      风锦回想道:“他出来的时候,神色平平,和往常一样,半点看不出被训的模样。”

      风炽闻言,心头沉了沉。

      被太后当众训斥,暗含警告敲打,等同于被当面拆穿了暗处的算计,警告他不准再暗下黑手、残害皇子。

      换做寻常宗室皇子,轻则惶恐不安、收敛锋芒,重则心生怨怼、流露戾气。

      可他竟能做到面不改色,滴水不漏,喜怒不形于色。

      有这份心性、定力,也难怪他能在朝堂深耕多年,党羽无数,连本书天命男主,前期都要蛰伏隐忍,伺机而动,不敢与之正面对抗。

      风锦又唠了几句闲话,叮嘱几句养身事宜,便起身告辞离去。

      殿内再次恢复清静。

      风炽这才长长叹了口气,瘫回软榻,小声道:“太后这是在替我敲打瑞王呢。”

      姜晦缓步走到软榻前,轻声应道:“是。律法朝堂,讲究证据确凿。可后宫制衡、长辈提点,无需证据。”

      风炽叹了口气:“可瑞王看着半点事没有,怕是根本不会收敛。”

      姜晦摇头:“恰恰相反。经此一事,只要有太后在,瑞王便不会再动手了。”

      风炽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      姜晦点头:“瑞王最懂得审时度势、权衡利弊。他敢暗中散布流言、设计惊马,是因为做得滴水不漏,无人能抓把柄。”

      “可太后今日的召见,意味着他的心思已然被看穿。太后既已看穿,陛下未必看不穿。”

      风炽摸了摸下巴:“那既然如此,他难道不知道,我一旦死了,太后皇帝必怀疑他?他居然还敢对我下手?”

      姜晦目光阴沉,缓缓开口,一语道破所有玄机:“所以,殿下现在还活着。”

      风炽浑身一僵:“难道,他从一开始,就没想杀我?”

      姜晦语气平稳:“瑞王既能拿一个宫人做棋子,便也能拿一个掌闲做棋子。只需在草料里加点烈物,便可令马匹彻底疯魔,当场将殿下踩踏而亡。”

      “届时,掌闲再当庭认罪,哭诉曾受殿下苛待、积怨已久,便是一桩完美的私人报复案,查无可查。”

      风炽浑身发冷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。

      姜晦续道:“他本有十足把握取殿下性命,却刻意留了余地。”

      “先前散播流言、构陷妖邪,亦是如此。只暗中散播、借旁人之口造势,却从不真正递上罪证、引方士入宫定罪。”

      风炽怔怔听着,脱口而出:“他到底想干嘛?”

      姜晦声音低沉:“瑞王在警告殿下,别想争储。他要动你,轻而易举。”

      风炽傻了:“绕了这么大一圈,就警告我?”

      姜晦语气笃定:“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你是元后嫡子,是陛下刻意留存的储位备选。”

      “他若铤而走险,暗中害死你,纵使手段再干净、再无破绽,在陛下心里,他永远是第一嫌疑人。弑杀嫡弟的猜忌,会永远钉在他身上,彻底断绝他的储君之路。”

      风炽指尖微微发颤,心底凉得透彻。

      他终于懂了。

      瑞王太稳、太贪,也太精明。

      杀了他,后患无穷。

      元后遗子、帝王独宠、太后护持,一旦七皇子惨死,哪怕没有证据,瑞王都是头号嫌疑人。

      瑞王势力再大、党羽再多,也扛不住帝王心底的猜忌、太后彻骨的恨意。

      可杀不得、除不掉,不代表忍得下、容得下。

     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、最诛心的法子——不杀,只惩;不除根,只警告。

      风炽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人……也太可怕了。把我当小白鼠一样玩,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。”

      姜晦语气放缓:“殿下,他既有顾忌不敢痛下杀手,短期内便再无性命之忧。此番敲打过后,他会暂时按兵不动,静观你的动向。”

      “静观我的动向?”风炽扯了扯嘴角,一脸无奈,“我现在除了养伤,还能有什么动向?难不成我闭门不出,他就能彻底放心?”

      姜晦解释:“一半是放心,一半是试探。他想看看,经此一番,你是心生畏惧就此消沉,还是依旧不肯安分,继续向着储位靠近。”

      风炽往软榻深处缩了缩,打定主意摆烂到底:“那我干脆就顺了他的意,彻底当个闲散闲人。”

      “课业能混就混,武训能躲就躲,平日里只赏花逗鸟,无所事事。这样他总该放心了吧?”

      姜晦沉吟道:“故作颓废是可行之法,但切忌做得太过刻意。”

      风炽垮着脸,只觉得这深宫博弈,比现代职场内卷还要熬人:“行吧,我尽量。”

      话音刚落,殿外又传来内侍禀报:“殿下,瑞王殿下前来探望。”

      风炽后背瞬间一僵,立刻坐直身子。

      说曹操,曹操到。

      这人早上刚被太后单独召见训斥,转头就能若无其事,亲自前来探望受害者。

      这份定力与伪装,真是无人能及。

      姜晦睫羽微垂,无声往后半步,立在风炽身侧斜位。

      风炽定了定神,淡淡开口:“快请进来。”

      片刻后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,缓步而入。

      瑞王风昭一袭月白锦袍,衣料素雅无纹,仅腰束玉带,缀一枚简约玉珏,无半分张扬华贵。

      他身姿端方,眉目清隽温润,神色平和淡然,周身透着沉稳儒雅、与世无争的气度。

      随行内侍捧着礼盒药材,安静垂首跟在他身后,不敢出声。

      风昭目光轻扫殿内,掠过端坐软榻的风炽,最后落在姜晦身上,视线停留不过半瞬,便慢悠悠收回。

      他缓步上前,唇角噙着笑意:“听闻七弟昨日校场惊马摔伤,本王处置完府中琐事,便即刻过来看看。伤势可还沉重?”

      风炽笑道:“劳大哥挂心了,都是些皮肉擦伤,不碍事。”

      风昭微微颔首,随意落座:“好好的驯马无故惊狂,实属意外天灾,七弟受惊一场,真是无辜受罪。”

      风炽:“对啊,只能算我倒霉。”

      风昭目光落在姜晦身上:“这位便北离侍子吧?近来常听闻你辅佐七弟读书习字,倒是尽心尽力。”

      姜晦躬身垂首,姿态恭谨有度:“分内之事,外臣不敢居功。”

      风昭唇角笑意不变:“你能得七弟这般信任,日日伴在身侧,也算难得的际遇。”

      姜晦脊背挺直,神色未动:“外臣寄身大盛,承蒙七殿下照拂,自当尽心侍奉,不敢有二心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风昭淡淡应了一声,不再看他,转头重新望向风炽,语气温和,“本王备了些秘制的愈伤膏,活血化瘀最是管用,七弟记得按时涂抹。”

      随行内侍上前一步,将精致的锦盒奉上。

      风炽感激道:“多谢大哥费心,还特地来送药。”

      “你我兄弟,何须言谢。”风昭语气从容,“往日你顽劣贪玩,终日流连嬉闹,近来却一心扑在课业武训之上,本王看在眼里,也甚是欣慰。”

      风炽皮笑肉不笑,贴脸开大:“听闻今早散朝后,太后特意单独召见大哥,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?”

      话音落下,殿内凝滞一瞬。

      片刻的沉寂后,风昭笑意更深:“不过是些许朝堂琐碎杂事,太后忧心朝局,随口叮嘱本王几句罢了。”

      风炽撇嘴: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      两人有一搭、没一搭闲聊几句。

      风昭问伤势、问药膳、问起居,句句关切、分寸得体,全程从容淡然。

      风炽话多直白,喜怒全写脸上,时不时冒一句直白发问,莽撞又浅显。

      寒暄片刻,风昭缓缓起身:“府中尚有琐事待处理,本王便不多留,七弟安心静养,早日痊愈。”

      “多谢大哥挂念。”风炽乖乖起身相送。

      风昭微微颔首,转身从容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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