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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5、怂   灶房里 ...

  •   灶房里,传出锅碗碰撞的声响。

      风炽倚在门框边,看着姜晦系围裙的模样。

      动作倒是有模有样,切菜时刀工利落,唯独炒菜时油花溅到手背,会皱着眉甩一甩,没有吭声。

      风炽抱着胳膊,语气带着揶揄:“你管这叫学过几天?”

      姜晦头也没回:“嗯,看过菜谱。”

      风炽:“那实践呢?”

      “实践……”姜晦把炒好的菜盛进盘里,端过来时神色坦然,“实践就是今天。”

      两菜一汤,卖相居然不算差。

      风炽尝了一口,咸淡刚好,虽然算不上惊艳,但热气腾腾。

      姜晦坐在对面,夹了一小块青菜放进嘴里,然后放下筷子,替他盛了一碗汤,推过来时没说话,只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碗沿,示意他趁热喝。

      风炽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他唇角:“你嘴角沾了油。”

      姜晦“嗯”了一声,下意识去拿桌上的帕子,指尖刚碰到帕角,便被对方抢先一步拿走。

      风炽捏着帕子,朝他勾了勾手指:“过来,我帮你擦。”

      姜晦动作顿了一下,没多想,依言微微倾身,将脸凑过去。

      风炽举着帕子,悬在他唇角,却没有落下。

      姜晦等了两息,正要开口问,忽然觉得唇角一热。

      风炽已倾身凑到近前,轻轻舔舐他的唇角。

      柔软、湿润、一触即离,快得像错觉。

      姜晦瞳孔地震,呼吸都停了,大脑一片空白,像是被什么击中,宕机了。

      风炽若无其事地坐直,把帕子搁在桌上,重新拿起筷子:“可以了,干净了。”

     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很认真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    姜晦还保持着倾身的姿势,耳尖一点一点地红透,从耳根蔓延到脖颈,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道,一动不动。

      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坐回去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没能发出。

      风炽瞥见他那副僵硬模样,忍着笑,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吃饭。”

      姜晦低头沉吟许久,像是终于找到发声带:“……炽儿,你方才……”

      “方才怎么了?”风炽面不改色地喝汤,“我替你擦油啊。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你用……舌头擦?”

      风炽放下汤碗,托着下巴看他,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:“不行吗?”

      姜晦默默看着他,唇角的触感,还清晰地停留在神经末梢,半是温热、半是酥麻:“……行。”

      他低下头,端起自己那碗汤,喝了一口,却被呛住。

      风炽替他拍了拍背:“多大点事,至于吗?”

      姜晦放下碗,偏头咳嗽了两声,闷闷地开口:“至于。”

      风炽:“至于什么?”

      “至于……”姜晦嗓音艰涩,“你这样逗我,我会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
      风炽笑出声:“控制不住什么?说来听听。”

      姜晦抿了抿唇,没接话,目光从他微微扬起的眉眼,一路滑到沾了油光的唇瓣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视线:“吃饭。”

      风炽见他这副又贪又怂的模样,心头那股恶趣味越发浓了,也不追问,只是慢悠悠夹了块炒蛋放进嘴里:“姜晦,你耳朵能红成这样,也算一种天赋吧?”

      姜晦端着碗,默不作声地往嘴里扒饭,耳朵红得要滴血。

      吃完饭,风炽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,看着对面还处在半石化状态的姜晦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      “吃饱了。”他拍了拍肚皮,“碗你洗。”

      姜晦总算回过神来,喉结动了动,嗓音比刚才还哑了几分:“……嗯。”

      他端起碗筷往灶房走,背影绷得笔直,耳尖那抹红意还没完全褪下去。

      风炽望着他略显僵硬的步伐,忽然觉得这人可爱得有些过分了。

      洗完碗,姜晦走出来时,风炽正蹲在院子里,逗那三只小犬。

      老三胆子最小,躲在老大身后,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,被风炽轻轻勾了勾下巴,就彻底投降了,翻着肚皮躺在地上。

      姜晦站在廊下,语气里带了点笑意:“倒得挺快。”

      风炽头也不回,挠着老三的肚皮:“没办法,我天生讨狗喜欢。”

      说着,转眸看来:“是吧?狗爹。”

      姜晦站在原地,生生被他这声“狗爹”噎了一下,偏过头清咳一声。

      风炽懒洋洋开口:“你不是说,成了婚才是一家人?”

      姜晦回头看他:“……现在就成婚?”

      风炽笑道:“你设套把我绑来,喜袍穿了,戒指戴了,房子租了,狗也备好了,结果到了最后一步,你反倒开始装糊涂了?”

      姜晦抿了抿唇,指腹无意识捻了捻那枚银戒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不是装糊涂。”

      他缓步走下廊阶,蹲到风炽面前:“我只是在想,你当真考虑好了?”

      风炽语气漫不经心:“考虑什么?”

      姜晦垂下眼帘:“要跟我这种人过一辈子。我从前做的那些事,你也知道。算计、杀人、报复,手上沾过的血,洗之不尽。”

      “哪怕如今换了一副干净身子,那些东西也还在我的骨子里。我这个人,不算好人,从前不是,往后大概也不会是。你跟我在一起,未必能过得安稳。”

      风炽捧住他的脸,逼他与自己对视:“我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?从盛京追到江南,从江南偷渡到湘楚,就为了来找你。不是找你问责,是找你过日子的。”

      姜晦没说话,只是呼吸骤然沉了几分。

      过了好半晌,他才哑声开口:“我何德何能……”

      “好了,别又说这种话。”风炽打断他,“你德不德、能不能,我说了算。我现在命令你,娶我。”

      姜晦定定看着他,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,最后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好。”

      没有宾客、没有礼乐,只有三只小犬、一对红烛。

      二人相对坐下,共用一盘肉食黍饭,简单行过共牢之礼后,便取来对半剖开的葫芦瓢,斟上米酒,对视饮下。

      两半匏瓜相合,合卺礼毕。

      “行了,”风炽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礼成。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
      姜晦:“这话该我说。”

      风炽挑眉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      姜晦从善如流:“我是你的人。”

      风炽这才满意,捏着银戒,漫不经心转了两圈:“你接下来什么打算?真带我游历山河?还是先在这边安顿一阵?”

      “先住一阵。”姜晦侧过身,“你这一路奔波下来,看着是累了,得养养。”

      风炽:“那你呢?总得找点事干吧,总不能天天在家做饭遛狗。”

      姜晦想了想:“我会杀人放火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有没有稍微合法一点的?”

      姜晦歪了歪头,认真思考了片刻,像在筛选什么可行方案:“我会看账本,会断案,会写奏章,会——”

      “行了行了,”风炽笑着打断,“你说的这些,搁湘楚哪个衙门里都能混口饭吃。只是你这身份来路不明,又没有户籍册牒,想谋个正经差事,恐怕不容易。”

      姜晦沉默片刻,忽然探身,打开床边立柜,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展开递到他面前。

      风炽接过一看,是一份湘楚国的户籍册牒,姜晦姓名、籍贯、年岁、家世皆清清楚楚,末了还盖着一方鲜红的官印。

      他眼底满是意外:“你连这个都备好了?”

      姜晦坦然:“是女帝派人替我办的,想着万一炽儿要在此地长居呢。”

      风炽将帛书还回去:“她倒是大方,连户籍都替你办妥。”

      姜晦打开立柜,把帛书放进去:“她的性子,倒有些像卫女郎……”

      风炽眸光微动,见柜子深处立着一只细颈瓷瓶,伸手去拿:“这是什么?”

      姜晦立刻握住他的手腕:“没什么。”

      语气有些急,带着很轻的紧张。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藏什么了?”

      姜晦默了一瞬,松开手,偏过头去:“……不是什么要紧东西。”

      “不要紧?那你紧张什么?”风炽直接探身,把瓷瓶拿了过来,轻轻晃了晃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液体。

      他看了姜晦一眼,姜晦没有拦他,只是耳朵又开始泛红。

      风炽拔开瓶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:“这是什么?油?”

      姜晦的视线飞快掠过他手上的瓷瓶,又移开:“……润肤的。”

      “润肤?”风炽扬了扬瓶身,“你一个大男人,藏一瓶润肤油在柜子里?”

      姜晦沉默两息:“给狗擦爪子的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他看着姜晦那副“我编得挺像那么回事”的表情,没忍住笑出声:“你给狗擦爪子,用润肤油?”

      姜晦目光微飘:“……贵一点的油,对狗爪子好。”

      风炽笑得肩膀直抖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行,给狗擦爪子用的。那今晚给老大擦擦,我看看效果如何。”

      姜晦唇线绷了一瞬:“……它们白天擦过了。”

      “那就再擦一次,”风炽晃晃瓶身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,“你买了不就是拿来用的?好东西不能浪费,我来给它擦。”

      说着,当真起身,要去捉老大。

      姜晦终于没忍住,伸手拦住了他,嗓音压得低低的:“别闹。”

      风炽歪头看他:“那你老实交代,这瓶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?”

      姜晦睫毛颤了颤:“……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
      “给我准备的?”风炽眨眨眼,“我一个大男人,用什么润肤油?”

      姜晦斟酌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怕你……怕你往后跟我四处走,风里来、雨里去,皮肤会皲。”

      这话说得磕绊,难得见他说话这样不利索。

      风炽举着瓷瓶端详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那你为什么不直说?还说是给狗擦爪子的?”

      姜晦偏过头:“……直说怕你觉得我太殷勤。”

      风炽看了他一会儿,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油,慢慢揉开:“行吧,味道挺淡的,质地也轻薄。”

      姜晦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,又飞快移开。

      风炽揉完了手背,把瓶子放床头矮几上:“这东西我收了,不过下次买什么直说就好,不用编些狗爪子的谎。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嗯。”

     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,风炽道:“我说,你累不累?”

      姜晦:“不累。”

      “那今晚……”风炽拖长了音调,“怎么睡?”

      姜晦看了一眼床榻:“你睡床,我睡地上。”

      风炽:“地上凉。”

      姜晦:“我铺厚些。”

      风炽:“你腰不好。”

      姜晦顿了一下:“……这副身子,腰挺好的。”

      风炽坚持道:“那也不行。你是狗爹,我是狗爸,你睡地上,叫狗怎么看我?”

      姜晦噎住了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开口:“那……我睡外头,你睡里头,中间隔一床被子。”

      风炽想了想:“行。”

      于是两人各自躺下,中间隔着一床叠好的薄被。

      风炽发了一会儿呆,侧过身,看向姜晦的侧脸:“姜晦。”

      姜晦低低应:“嗯?”

      风炽:“你睡了没有?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还没。”

      风炽伸手,越过中间那床薄被,指尖够到他的袖口,轻轻拽了拽:“你转过来。”

      姜晦依言侧过身,两个人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,面对面躺着。

      风炽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:“你说我们这样,是不是有点傻?都成婚了,中间还隔着一床被子。”

      姜晦默了一瞬:“那……把被子拿掉?”

      风炽大大方方地点头:“拿掉。”

      姜晦伸手,把那床薄被捞起来,叠了两折,放在床尾。

      他重新躺下,脊背绷得笔直,目光直直望着帐顶,呼吸放得极轻。

      风炽盯着他,眼尾弯了弯:“你睡觉都这么板正?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习惯。”

      “习惯?我看你是紧张。”风炽伸手,戳了戳他的肩,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
      姜晦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怕做错事。”

      风炽笑出声:“做错事?你是指什么?把我绑来,关进地牢?”

      姜晦默了两息:“……怕冒犯到你。”

      风炽看着他,忽然翻身坐他身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:“你觉得这样,算冒犯吗?”

      姜晦整个人僵住了,双手悬在他腰侧,不敢动。

      开口时,嗓音哑得不像话:“……算。”

      风炽俯身,鼻尖蹭过他的耳廓:“那你想不想……再冒犯一点?”

      姜晦指尖蜷了蜷,终于落在他腰侧:“想。”

      风炽嗓音放得轻,呼吸却沉:“想就做呗,你抖什么?”

      姜晦喉结动了动,掌心不敢用力,只虚虚拢着:“……你太重了。”

      风炽:“……”

      沉默了三秒,他翻身下来,往旁边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帐顶:“姜晦,你真是凭实力单身。”

      姜晦侧身看他,语气带着一点小心:“……生气了?”

      “没有。”风炽顿了顿,又说,“我重吗?我这是标准身材,你以前抱我的时候,可没嫌过。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以前是以前。这副身子没练过,不如从前。”

      风炽偏头看他,目光软下来:“那你练练不就好了?”

      姜晦:“嗯。”

      风炽抬手,指尖点在他喉结上,像摁一枚琴键:“那你刚才怕什么?”

      姜晦:“……怕把你弄疼了。”

      风炽收回手,微微噘嘴:“姜晦,你这人怎么……又怕这又怕那的。你从前杀人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怕?”

      姜晦垂下眼,目光落在他唇上,又移开,落在他耳垂上:“杀人和你不一。”

      风炽:“哪里不一?”

      姜晦:“杀人的时候,我知道后果。你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碰了你之后,你会不会后悔,会不会觉得太快了,会不会明天醒来就不认账了。”

      风炽愣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:“姜晦,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,像什么吗?”

      姜晦:“什么?”

      风炽:“像那三只小狗。想靠近又不敢,绕着圈闻了半天,最后只敢舔一口手背就跑。”

      姜晦张了张嘴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
      他抿着唇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闷闷开口:“那你想让我怎样?”

      风炽:“我想让你像个人,不是像条狗,也不是像块木头。你都把我绑来成亲了,结果现在连碰都不敢碰,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是我逼婚的。”

      “是逼婚。”姜晦认真地说,“你逼我娶你的。”

      风炽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      姜晦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他,目光从眉梢滑到鼻梁,从鼻梁滑到唇角,落在那两片唇瓣上停了片刻,又移开。

      风炽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坐起身:“你不来是吧?我来。”

      他倾身,低下头,唇瓣贴上了姜晦的唇。

      姜晦没有动,像一尊石像,僵直地平躺,双手贴在身侧,指节攥紧了床单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反复了几个来回。

      风炽没有退开,轻轻含了下他的唇。

      姜晦还是没有动,呼吸却屏住了,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。

      风炽微微退开半寸,垂眼看他:“你没反应?”

      “……有。”姜晦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      “有?”风炽挑眉,“有什么反应?”

      姜晦没有回答。

      风炽盯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,坏心眼地又凑近了一些:“你说啊,什么反应?是心跳快了,还是——”

      话落,缓缓侧头,目光顺着对方身形往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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