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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4、胜之不武 风炽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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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炽怔怔看着眼前人,鼻尖骤然一酸,眼眶瞬间红透。
泪水疯狂打转,终究没忍住,顺着脸颊滚落下来。
他原本只是掉了几滴眼泪。
可姜晦伸手替他擦,掌心一贴上来,那点强撑的体面,便彻底垮了。
他把脸埋进姜晦肩窝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,哭得毫无形象可言:“姜晦,你真的太过分了……”
姜晦一手揽着他的腰,一手在他后背顺:“嗯,过分。”
老三被他们挤在中间,扭来扭去,最后忍无可忍,跳到地上,走到老大老二身边。
三只小犬挤成一团,歪着脑袋看他们。
风炽气得不行,抬手掐姜晦的腰:“你差点吓死我了,编什么不好,编个六十岁的老侯爷?还让我泡澡,穿这一身红。”
姜晦被掐得闷笑出声,语气很无辜:“那是侍女的主意,我只吩咐了一句‘别磕着碰着’。”
风炽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鼻尖也红,脸上还挂着泪痕,凶巴巴地瞪他:“那蒙眼睛,绑手腕,也是她的主意?”
姜晦替他擦泪:“那个是我吩咐的。我想看看你被蒙着眼、绑着手,坐在床上等我的样子。”
风炽噎了一下,耳尖慢慢红了:“你变态吧?!”
姜晦点头:“确实变态。”
风炽又掐他一把:“你还好意思承认!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!就是因为你,害我生病,害我爸妈跟着操心。”
“他们要是知道,就是你这么个混蛋,害我活得人不人、鬼不鬼的,肯定拿扫帚把你打出去。”
姜晦捉住他的手:“那我便学乖些,日日去岳父岳母跟前端茶递水、劈柴扫院。等他们觉得我顺眼了,再把你领走。”
风炽笑了一声:“好歹是当过黜陟使的人,干这种粗活,不怕丢人?”
“黜陟使算什么。”姜晦语气淡淡,“给你当狗都行。”
风炽:“你当狗?那三只小的怎么办?”
姜晦侧头,看了眼地上三只小家伙:“它们是我儿子,我是狗爹。”
风炽愣了愣:“那我是……”
姜晦接得飞快:“你是狗娘。”
“你才是狗娘!”风炽抬手就是一巴掌,拍在他肩上,力道不大,声音却清脆得很。
姜晦握住他那只手,顺势往自己唇边一带,轻轻碰了下他的指节:“嗯,我是狗娘,你是狗爹,咱们一家五口,齐了。”
风炽哑口无言,用力把手抽回来,别过头去嘟囔:“谁跟你一家五口……”
姜晦点头:“是,该成婚,成了婚就是一家人。”
风炽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大红锦袍,又抬眼看他身上如出一辙的喜袍,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:“这袍子……你故意的?”
姜晦不答,只是微微倾身,从床榻内侧取出一只锦匣,放到他手里。
风炽打开匣盖,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戒,素面无纹,却被磨得光润,内侧錾了两个小字。
姜晦捏起其中一枚,套在他无名指上,尺寸刚好:“这是聘礼。”
风炽嗓子还哑着:“聘礼?没有媒人、没有婚书,连我爸妈都不知道,你就敢拿一枚戒指当聘礼,把我娶了?”
姜晦把另一枚戒指递到他手边:“你穿了我的喜袍,进了我的宅子,坐了我的床榻,连我的狗都抱过了……”
风炽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荤话,截断他的语声:“你那只戒指,自己套不进去,还要我帮你戴?”
说着,拈起那枚素戒,套进姜晦无名指:“便宜你了。”
姜晦低头看着那圈银光,忽然笑了一下,指节微微蜷了蜷,像是确认它当真存在。
风炽看着他这副样子,莫名有点羞涩,清咳一声,站起身,假装参观屋子:“这间宅子,是你买的?”
姜晦跟着起身,走到他身边:“只是临时租住。”
风炽指尖划过桌上花瓶,顺势打趣:“也是,你现在两袖清风,哪有钱买房?”
姜晦故作委屈:“炽儿这是,刚安稳下来,就开始嫌我清贫了?”
风炽耸肩,摊了摊手:“可是往后咱们要走遍山河,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销,你身上一文钱都没有,难道要一路靠乞讨游历天下?”
姜晦笑了,从怀中摸出一个锦袋:“那巧了,前些日子,我刚赚了一笔巨款。”
风炽闻声转头,目光落去的一瞬,瞳孔微微一缩。
锦袋的纹路、绣边的针脚,乃至袋口系着的细绳,他再熟悉不过。
正是当初他在江南市集,递给湘楚货郎的钱袋。
风炽猛地往前一扑,伸手就抢:“这是我的钱!还给我!”
姜晦早有预判,手腕轻扬,侧身避开他的扑抢,身形从容后退半步:“什么你的钱?这是我赚的。”
风炽扑了个空,气鼓鼓道:“本来就是我的钱,你这个诈骗犯!”
姜晦提起锦袋,上下打量,故作疑惑:“你的?这上面也没写炽儿的名啊。”
风炽不甘心,脚步一错,再次扑上去:“还给我!”
姜晦立刻抬手,将锦袋举过头顶:“炽儿当初出手阔绰,一掷千金眼都不眨,想必也不会在意这点盘缠。”
风炽身高不及他,踮着脚尖蹦了两下,指尖堪堪擦过布面:“不在意才怪。这笔钱,是用来打点关卡寻你的。你倒好,半路截胡,脸皮也太厚了。”
姜晦眼底笑意更浓,手臂又抬高了几分:“这是炽儿主动给的,又不是我抢的,怎么能算我脸皮厚?”
风炽见踮着脚,依旧够不到钱袋,索性放弃蹦跳,朝他逼近几步,语气带着一丝威压:“还给我。”
姜晦收回手臂,将锦袋藏在背后,慢悠悠退后:“辛苦赚来的血汗钱,哪有还回去的道理?”
风炽双臂环胸:“不肯还给我是吧?”
姜晦从容淡定:“不还。”
风炽勾了勾手指,眉眼带着几分狡黠:“过来。”
姜晦歪了歪脑袋,下意识往前半步,稍稍俯身:“不知炽儿有何吩咐?”
风炽没再接话,而是忽然倾身向前,微抬下颌。
红衣落影轻垂,呼吸骤然相缠,微凉柔软的唇瓣,轻轻贴上姜晦的唇。
只是极浅极淡的一触,快得如同风拂花梢、转瞬即逝,不过短短半息,便即刻撤了回去。
满室寂寂,连风声都悄然静止。
姜晦整个人骤然僵住,眼底的笑意微凝,连呼吸都轻轻停滞,全然没反应过来这短暂一吻。
风炽飞快伸手,抢走他身后的锦袋,见眼前人还一脸呆愣,忍不住笑出声,指尖轻弹他的额头:“呆子。”
姜晦下意识捂住额头,长睫颤了几颤,怔怔抬眼望着他,耳尖红透,嗓音发哑:“炽儿……”
风炽往后退了两步,眉眼弯弯,指尖得意地晃了晃锦袋:“这下东西物归原主,无话可说了吧。”
姜晦垂着眼,小声嘟囔:“炽儿胜之不武。”
风炽把锦袋揣进怀里:“胜之不武又如何?计策管用就是本事。”
姜晦站在原地,耳尖的红意缓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褪下去。
他抿了抿唇,像是在回味什么,又像在竭力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。
风炽已经转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:“你回来多久了?”
“一个多月。”姜晦终于动了,停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,没靠太近,“当初醒来的时候,在这副躯壳里,躺了足足三天才能下地。”
风炽转过身,上下打量他:“你现在这副身体……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姜晦抬起自己的手,五指张开又合拢,“比从前那副年轻,也利索。就是底子薄,没以前能打。”
风炽默了一瞬:“那……记忆呢?还记得多少?”
姜晦:“醒来的时候,脑子很乱。我花了大概三天,才慢慢理清楚,哪些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,哪些是我自己的记忆。”
风炽抿了抿唇,立刻提了一连串问题:“小乞丐是谁?北离质子是谁?你因为什么复仇?他因为什么复仇?你做了什么官?他做了什么官?”
姜晦一一答了:“他是小乞丐,我是北离质子。我因受尽凌辱复仇,他因太傅冤案复仇。我做了黜陟使,他做了中书令。”
风炽安静了几息:“那你记得我多少?”
姜晦:“全部。”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却重得像块石头,砸得风炽心头一颤。
他眼眶又热了,但他忍住了,没让眼泪再掉下来:“全部是多全部?”
姜晦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念一封信:“炽儿给我上药、叫我不要杀你、趁我病钻我被窝、说心疼我、说情爱这东西,没有高低对错,只有真心换真心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风炽连忙打断,耳根发烫,“怎么记得这么清楚,你脑子里装的是录像带吗?”
“还有,”姜晦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,“炽儿说我好看,喜欢我。”
风炽的耳朵红透了,伸手去捂他的嘴:“这段可以跳过了!”
姜晦弯了眉眼,闷声笑出来,温热的气息扑在他掌心。
风炽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别过脸去:“什么破记性,记这么清楚干什么……”
姜晦神色平静:“因为很重要。那时候,我还没有完全分清,哪些是他的记忆,哪些是我自己的。”
风炽喉咙发紧,盯着窗外的庭院看了好一会儿。
院子不大,种着一棵老桂树,枝头缀满细碎的金色花粒,香气甜丝丝的。
“院子是你挑的?”他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姜晦走到他身边,跟他并肩站着,“租金是我卖了一对玉佩换的。”
风炽偏头看他:“玉佩?哪来的?”
姜晦道:“这副身上揣着的,店主说成色不错。估计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了。”
风炽:“你把人家唯一值钱的东西卖了?”
姜晦坦然:“我替他活下来了,用他一对玉佩付房租,不过分。”
风炽想笑,又觉得不太厚道,嘴角抽了一下,最终没忍住,还是笑出来了:“你这个人……真的是。”
“我这个人怎么了?”姜晦侧头与他对视,“让你欲罢不能?”
风炽眉梢微挑,揪住他的衣襟往下拽,微微仰起脸,语气带着一丝狡黠:“是啊,让我欲罢不能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姜晦怔住了,垂眸看着他,喉间微动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唇上,停了片刻,又挪开,落在窗外那棵桂树上。
“我打算……”他开口,嗓音哑得厉害,“先给你做顿饭。”
风炽愣了一下:“做饭?”
姜晦握住他的手,从自己衣襟上拿下来:“往后游历天下,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销。既然钱在你手里,那我只能出力气了。”
风炽狐疑道:“你会做饭?”
“学过几天。”姜晦松开他的手,转身往门外走,“你等着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风炽一眼:“别乱跑。”
风炽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突然笑了。
好像发现了件神奇的事。
别看姜晦一副油嘴滑舌、荤素不忌的模样,其实真上手来点实在的,他立刻就怂了。
这家伙,纯情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