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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2、寿礼 一路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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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行来,接连途经三处巡检关卡。
水师举着火把登船查验,只粗略翻看了表面货物,被货郎花钱打点后,并未深究。
江面行船整整三日,终于彻底驶出大盛疆域,踏入湘楚地界。
风炽这才从狭小隔间走出,立于船头,望着对岸截然不同的风土地貌。
湘楚江水更显辽阔,沿岸山势俊秀,房舍建筑风格与大盛迥然不同。
商船驶入湘楚内河港口,货郎收好船锚,手里拿着一件衣衫:“你快换上这身衣裳,装作我的随行伙计,随我入城。”
风炽接过衣衫,道谢之后,迅速更换。
粗布衣衫衬得身形依旧挺拔,只是褪去了浑身贵气,看着和寻常仆从别无二致。
二人顺着官道从容入城,靠着货郎手中通商勘合文书,一路顺畅通过城门巡检。
穿过大街小巷,货郎领着风炽,拐进一间临街店面。
雕花木门敞开半扇,内里陈列着琳琅玉饰、银钗珠环,柔光透过精致的琉璃摆件,铺得满室温润。
货郎语气依旧热忱:“郎君暂且在此等候,切勿乱走。”
风炽依言站定,目光淡淡扫过店内景致。
店主是个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,一身暗布长衫,眼神锐利沉稳。
见货郎走近,他立刻会意,两人并肩退至角落阴影之下,压低声音窃窃交谈。
全程不过数息,他们话语极轻,分毫听不真切。
唯独那频频扫来的目光,带着藏不住的打量与算计,一次又一次落在风炽身上。
瞬间,一股彻骨的寒意,顺着脊背骤然爬升。
风炽莫名浑身发毛,指尖悄然收紧,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。
他脑子飞快地转——货郎一路待他殷勤,但殷勤得太过头了。
藏身舱底、私运航道、通关打点,每一处关卡,都顺利得不像话,仿佛有人提前铺好了路。
角落里的交谈很快落幕。
只见店主微微颔首,从柜台暗格中取出一只钱袋,递到货郎手中。
货郎单手掂了掂分量,眉眼间掠过一抹笑意,二话不说,转身朝店外走,毫无半分停留。
“你去哪?”风炽心头警铃大作,迈步上前,声音沉冷带急,死死盯住他的背影。
货郎脚步未顿,只偏过半边脸,笑容坦荡,轻飘飘抛下一句:“你不是想见湘楚皇子吗?我已替你打通门路,静等消息便是。”
话音落,他再无多余言语,抬步踏出门槛。
“站住!”风炽来不及多想,身形一掠便要追出店门。
可下一瞬,一只骨节粗糙、力道沉硬的手掌,骤然拽住了他的小臂。
是那店主。
他语气平淡无波:“郎君,既入了我这小店,付了门路钱,便安心等着,何必急着走?”
风炽肩臂骤然发力,想挣脱那道钳制,冷声破口:“你们想做什么?!”
店主死死扣住他的小臂,半点不给挣脱余地:“都主动送上门了,哪还有走的道理?”
他手上力道陡然暴涨,硬生生将风炽往店内深处拽去。
穿过陈列玉饰的前厅,走入挂着厚布帘的暗门,内里竟是一间逼仄密闭的小隔间。
光线昏暗,空气沉闷污浊,隐隐裹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。
面前,早已立着三人。
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,眉眼凶悍,站姿蛮横,一看便是惯做掳人拘禁勾当的打手。
而正中央,立着一名妆容艳丽的女子。
她身着轻薄纱衫,眉眼狭长,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缕发丝,慢悠悠上前两步,绕着风炽缓步打量。
风炽僵在原地,后颈汗毛倒竖。
他倒不是怕,是觉得荒唐。
穿回来头一件事是去江南奔丧,奔完丧被人贩子拐了。
这事要是让唐允知道了,能笑到他下辈子投胎。
女子目光从他的眉眼、脖颈,一路扫到身形、四肢:“啧,是个上等货色。”
风炽冷声道:“你们可知我是谁?我可是大盛亲王,还不快放了我!”
女子嗤笑出声,全然不惧,眼底满是戏谑轻蔑:“你是大盛亲王?那我还是大盛女帝呢。”
她抬手轻挥:“绑起来,仔细看好。这般精致的人儿,可别磕着碰着,坏了品相。”
两名壮汉上前,拿起麻绳,将风炽绑成了个粽子。
女子语气慵懒:“乖乖听话,过几日便把你送往贵人府中,往后吃香喝辣,不比你做流民自在?若是敢闹事,先打断你的腿。”
风炽声音压低:“想来,你们也不过是求财,我家中有无数珍宝,只要放我离开,黄金白银,随时可以送来。”
女子嗤笑一声:“钱财俗物,谁稀罕?我家郎主五日后大寿,珍宝古玩、奇器美玉早已堆满府库,寻常寿礼根本入不得眼,正缺一件合心意的活礼撑场面。”
风炽瞪大眼睛:“你把我当寿礼?”
女子掩唇轻笑:“把人看好,仔细伺候着,不许磕伤一处、蹭破半点皮肉。务必养得气色温润,五日后准时送给郎主祝寿。”
两名壮汉应声,推着风炽送入地下密室。
推开门的刹那,一股淡香扑面而来,竟没有预想中的腐臭脏乱。
密室打理得极为规整,青石铺地,干净无垢。顶上嵌着一盏壁灯,暖黄微光。
墙角摆着熏炉,燃着安神香。靠墙放置木榻,铺着蓬松被褥。旁侧立着矮几与水盆架,甚至备着干净帕巾,一应起居物件俱全。
不像临时关人的地方,倒像是专门用来养人的。
养得白净体面了,再送出去。
壮汉守在门边,语气粗厉:“老实待着,别妄想逃跑。”
风炽抬眼看他:“我知晓眼下处境,不会白费力气逃跑。只是绳索勒得太紧,双臂血脉不通,不出两日,必然淤肿坏死、皮肉溃烂。”
“届时我肢体受损、气色衰败,耽搁了贵府大寿献礼,坏了郎主兴致,你们担得起这份罪责吗?”
两名壮汉对视一眼,面露迟疑。
权衡片刻,他们上前,解开风炽身上的麻绳:“绳子可以松,人不许乱动。安分待在这里,吃喝会准时送来。”
绳子一解开,风炽活动了一下手腕,走到木榻边坐下,目光慢悠悠扫过密室。
青石墙面,一扇铁门,头顶一个巴掌大的气窗,透进一线天光。
两名壮汉一左一右,守在门口,死死盯着他。
风炽爬上床,闭了会儿眼。
安神香气味很淡,但闻久了还是让人犯困。
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,逼自己清醒。
逃是逃不掉的。
他也不急。
急也没用。
那女子说,五日后送往贵人府中。
郎主大寿,缺一件合心意的活礼。
活礼。
风炽活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知道,自己还能被归到“礼”这一类里。
正想着,壮汉端着木盘过来,放到矮几上:“吃。”
木盘铺着干净素帕,摆得满满当当,热气袅袅。
三碟精致小炒,荤素搭配得当。一碗软糯白米饭,颗颗饱满。最中间还卧着一盅乌鸡汤,汤色清润,浮着细碎枸杞红枣。
这般精细膳食,别说囚徒,便是寻常商户,也未必能吃得上。
风炽没动。
壮汉忍不住催:“怎么,还要人喂?”
风炽语气平淡:“我不吃猪肉。”
壮汉:“?”
风炽:“把猪肉换成羊肉。”
壮汉愣了三息,骂骂咧咧地端着木盘出去了。
风炽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当然不是真要羊肉。
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帮人对他这个“活礼”的容忍度,到底有多高。
过了半个时辰,木盘重新端进来,猪肉换成了羊肉,还多了碟剔过刺的鱼肉。
风炽拿起筷子,慢条斯理地吃了。
味道还不错。
接下来的三天,风炽没跑,没闹,没绝食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,每天提一个不大不小的要求。
第一天:“枕头太硬。”
第二天:“被褥潮了。”
第三天:“这香太浓,换一炉淡的。”
壮汉们从最初的骂骂咧咧,到后来懒得跟他计较。
风炽心里有数了,开始搭话:“你们郎主,到底是个什么人物?”
两个壮汉瞥他一眼,没接话。
风炽道:“不说,我就把头发拔光,把舌头咬断,再撞个头破血流。”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脸上露出“这人是不是疯了”的表情。
左边那个嘴角抽了抽,到底还是开了口:“乃是当朝修宁侯。”
风炽漫不经心道:“哦哟,原来还是个侯爷?这般尊贵人物,今年几岁大寿啊?”
壮汉面无表情,语声硬邦邦的:“六十整寿。”
“咳——”风炽猛地咳嗽一声,震惊抬眼,“六十岁?!你们知道我才几岁吗?我都能当他孙子了。”
壮汉语气未变:“郎主身居高位,眼界不同于常人。你安分些,少动歪心思。”
风炽抬手扶额,语气忐忑:“这位修宁侯,好男色?”
壮汉面色微僵,抿着唇不肯作答。
风炽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:“这间密室打理得这般周全,想来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勾当。过往被送来的人,最后都去了侯府?”
两个壮汉对视一眼,依旧不答。
风炽:“罢了,你们不说,我也能猜到。”
这个修宁侯,肯定是个变态,而且是那种男女通吃、喜欢施暴的恶臭男。
但现在,他被困地底,插翅难飞,只能等到寿宴当日,找机会脱身。
接下来的两日,过得格外平静。
每日饭菜依旧精致,安神香昼夜不熄。
两人看管虽严密,却从不敢苛待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