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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9、变态 二人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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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简单洗漱后,下了楼。
柜台处,空无一人。
风炽脚步一顿,四下扫了一圈。
几张木桌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压根没人用过,灶房方向也静悄悄的,没有锅碗响动。
风炽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:“人呢?”
姜晦:“什么人?”
风炽被问得一愣,随即瞪他一眼:“就店家啊。昨晚还给我们递钥匙,你忘了?”
姜晦扫了一眼柜台,神色如常:“兴许是出去了。”
风炽后背隐隐发毛,不愿多想:“不管了,咱们先溜一步。”
马车驶出县城时,风炽回头望了一眼。
城门洞开,守卒懒洋洋倚在墙根打盹,日光落在他们身上,投下一道道实在的影子。
风炽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,转回身来:“这地方,当真古怪。”
姜晦缓缓道:“世间之事,未必都有合理解释。但既然已经出来了,便不必再回头深究。”
风炽点头:“说得对。”
马车又行了半日,地势渐渐高起来。
远处山峦叠翠,近处溪流潺潺,倒比那阴森县城敞亮得多。
风炽心情好了些,又开始不安分地东张西望。
姜晦不知何时,摸出了一卷书,低头翻看。
风炽目光落在他身上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伸手将那书卷抽了过来:“看什么呢?这么津津有味?”
姜晦手里一空,抬眸看他:“杂记野史,写着各地奇闻异事,倒是有几分意思。”
风炽随手翻开几页,满篇都是「某县巷尾狐妖夜行」「某村古井夜半啼哭」之类的字眼。
他嘴角抽了抽:“你昨晚该不会就是看了这个,才那么镇定吧?”
姜晦也不否认:“知己知彼。”
风炽把书卷丢他怀里:“知己知彼?你这叫提前预习,好到时候跟鬼聊天是吧?”
姜晦接住书,不紧不慢道:“倒也不必聊天。只是见多了这些东西,便知道它们大多不伤人,顶多吓唬吓唬胆小的。”
风炽瞪他:“你说谁胆小?”
姜晦轻咳一声:“我说那鬼胆小,大半夜出来逛,也不敢现个真身,只敢远远晃个影子,不是胆小是什么?”
风炽一噎,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,只好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不看他。
马车又行了小半个时辰,两侧田畴多了起来。
官道上行人渐渐稠密,挑担的货郎、赶驴的商贩、挎篮的妇人……
风炽看了会儿热闹,正要缩回脑袋,目光却被前方一景勾住了。
官道拐弯处,围着一圈人,少说也有七八个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。
中间隐约传来一个女子哭声,细细弱弱的,听着十分无助。
“停一下。”风炽拍了拍车壁,回头冲姜晦道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说完,便掀帘跳了下去,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。
老槐树下,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,衣衫朴素,裙摆卷起,露出半截小腿。
她的脚踝处有两个细小的血洞,周围皮肤已经泛起一圈红。
旁边一个老农摇了摇头:“怎么这般不小心,被蛇咬了?这荒郊野外的,上哪儿找郎中?”
风炽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伤口。
乌紫蔓延得不算太快,但边缘已经隐隐发红,显然是有毒。
他脑子飞快过了一遍,随即站起身来,快步走回马车。
“姜晦,有人被蛇咬了。”风炽掀开车帘,弯腰在行囊里翻找,“我带了草药,应该能拔毒……”
他从行囊底层摸出几个药包,一一翻开辨认。
出门前备了不少常用药,果然派上了用场。
姜晦缓缓掀开侧帘,目光扫过周遭,语气平淡:“炽儿,你说的那人,在哪?”
风炽愣住了,下意识过去望了一眼。
官道拐弯处,空空荡荡,一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,树下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。
风炽脊背一僵,搂着药包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涩:“……我刚才明明看见了,好多人围在那里,一个姑娘被蛇咬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自己都觉得荒谬,声音越来越小。
四周一切如常。
附近有农人挑着担子走过,几个孩子追着一只小狗跑过田埂,笑声清脆地散在风里。
可方才那一圈人,那个少女——消失了。
风炽转头看向车夫:“方才那棵树下,围着一圈人,你看见没?”
车夫抬起头,神情茫然:“人?什么人?”
风炽语气急促:“就刚才,我跳下车的时候,前头树下围了一圈人,还有个姑娘被蛇咬了。”
车夫眨了眨眼,挠了挠后脑勺:“郎君,我方才一直盯着前头的路,没见那树下有什么人啊。”
风炽心猛地一沉,终究没再多言。
马车继续向前。
风炽闷闷坐在软垫上,神色恹恹的,指尖无意识绞在一起:“刚才那些……会不会是怨气太重,留下来的残影?”
姜晦没有答是,也没有答否,只是伸手,将他绞在一起的手指,一根一根掰开,拢进自己掌心里。
风炽自顾自道:“那姑娘那么年轻,被蛇咬了,没人管,也许……也许就那么死了。所以她的影子一直留在那儿,等人来救。”
说到最后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姜晦静了一瞬:“如果是残影,那你看过她了,也算陪过她了。”
风炽抬起头来,眼睛亮了一瞬:“你觉得是真的?”
“真真假假,有什么要紧?”姜晦声音不疾不徐,“你看见了,你信了,你想去救她,这就够了。”
风炽定定看着他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沉默片刻,他忽然往后一倒:“那你觉不觉得,可能是我这个人,容易招这些东西?”
姜晦想了想:“招东西倒也未必,不过招我,倒是挺准的。”
风炽: “……都这时候了,你还不忘贫嘴?”
姜晦仍旧握着他的手,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他的指节:“炽儿害怕?”
风炽抽回手,活动了一下手腕,煞有介事道:“怕,但有你这个能跟鬼聊天的人在,我怕什么?”
“到时候你替我跟它们好好谈谈,以和为贵,各自安好,就算它们半夜组团来敲门,你也一定要把它们聊走。”
姜晦眼里笑意浓了几分,顺着他的话道:“炽儿放心,我口才尚可,届时开一场‘阴阳两界茶话会’,保管叫它们宾至如归,再不来扰我们清梦。”
风炽被他逗笑了,伸腿踢了踢他:“茶话会?你要不要顺便给它们牵个红线,促成几桩跨阴阳的姻缘?”
姜晦一本正经:“说媒撮合这种事,我做不来。毕竟——”
他瞥了风炽一眼:“连我自己这桩,都还悬着没落地,哪好意思替旁人张罗。”
风炽耳根一热:“你少来!你那桩,不是早就……付了定钱了吗?”
“定钱是给了,”姜晦慢悠悠地叹了口气,“可人家锅主还没松口往锅里放人,我这不是正愁着么?”
风炽被他堵得没话说,只好把脸转向窗外,假装在看风景。
天彻底黑透了。
车夫勒住缰绳,回头禀道:“郎君,前头实在看不清路了,再往前走,怕是要赶进沟里。要不……就在这歇一晚?”
风炽掀帘探出半个脑袋,四野漆黑,没有半点灯火。
官道像是被夜色吞没了,只余马车前两盏昏黄的灯,照着脚下巴掌大的路面。
姜晦也探出身来,目光缓缓扫过四周:“就在这歇吧。露宿一夜,明日天亮再走。”
车夫应了一声,将马拴在最近的一棵树上,又取出一块油布铺在地上。
风炽跳下车,脚踩上枯草,咯吱一声脆响。
他原地跺了跺脚:“这荒郊野外的,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姜晦从车厢里翻出一件厚氅,抖开披在他肩上:“将就一夜。”
风炽拢了拢大氅,在油布上坐了下来,仰头望天。
没有月亮,星星倒是不少,密密麻麻铺了满天。
姜晦在他身侧坐下,肩膀挨着肩膀,胳膊贴着胳膊,也不说话,只静静陪他看星星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沉默了许久。
车夫已经缩在树下,裹着薄毯睡了,鼾声时高时低,像拉风箱。
风炽脖颈发酸,撑着油布缓缓躺下,轻声道:“姜晦,你知道吗?在我那边,这么大的星星,根本看不见。”
姜晦侧躺下来,一只手撑在耳边,望着他的侧脸:“为何?”
“光。”风炽比划了一下,“城里到处都是灯,夜里也亮得像白天一样,把星光都盖住了。”
姜晦没有接话,只伸手将他往怀里拢了拢:“冷不冷?”
风炽没挣开,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,声音闷在衣料里:“有一点。”
姜晦便紧了紧手臂,声音沉缓:“睡吧,天亮了我叫你。”
风炽本以为露宿野外会睡不着,可不知是奔波了一天太累,还是怀里这个人太暖,他竟真的一觉睡到了天亮。
远处林梢传来几声鸟鸣,短促而清亮。
风炽是被一阵轻痒扰醒的。
那触感落在唇瓣上,带着一点草木气息,像极了一个极轻、极浅的吻。
半梦半醒间,他唇角不自觉往上弯,困意沉沉,心底漫开一团软乎乎的甜。
好家伙,姜晦居然趁他昏睡,偷偷亲他?
风炽含糊地“唔”了一声,手随意往前挥,嗓音沙哑黏糊,带着浑然不觉的撒娇:“姜晦……别闹……”
手掌虚虚按过去,抓了个空。
风炽指尖一蜷,愣了一瞬,猛地睁开眼。
姜晦正坐在他身旁不远处,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,侧着头看他,目光温温的,唇角带着一抹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笑意。
风炽愣了一瞬,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唇。
指尖拈着一片枯黄的小叶子,边缘微微卷翘,叶脉清晰。
方才碰在唇上的,是这片叶子。
风炽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姜晦仍坐在那里,姿态从容,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:“怎么,谁闹你了?”
风炽捏着那片枯叶,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,梗着脖子道:“没、没谁闹我,我自己做梦呢。”
“做梦?”姜晦微微歪头,“梦到什么了?”
风炽把叶子往地上一丢,拍了拍手:“不记得了。”
姜晦也不追问,只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:“不记得便不记得吧。只是方才炽儿梦里喊我名字,喊得挺真切。”
风炽动作一顿,刚站起来又险些趔趄一下:“我喊你名字了?”
“嗯。”姜晦一本正经地点头,“喊了好几声,又是‘姜晦’又是‘默之’的,我想不理你都难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……”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少编瞎话骗我。我睡觉向来老实,从不讲梦话。”
姜晦也不争辩,只弯腰捡起那片枯叶,随手搁进袖中,像是收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风炽瞥见这个动作,心口没来由地一软,嘴里却不肯饶人:“一片烂叶子,你也当个宝?”
姜晦慢悠悠道:“方才它亲过炽儿的唇,那便不是烂叶子了。”
风炽噎住,半晌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真是个变态。”
姜晦淡然应道:“嗯,变态要用早饭了,炽儿要用吗?”
风炽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