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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7、酒后吐真言 津镇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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津镇不大,但临江的缘故,晚市格外热闹。
沿街支着大大小小的摊子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最热闹的是一家酒肆,木桌从店内摆到店外,食客三三两两坐着,或划拳、或谈笑。
风炽踮脚望了望,回头扯姜晦的袖子:“这家生意好,应当不难吃。”
姜晦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张空桌上:“坐那边。”
两人刚落座,店家便快步迎来,利落地擦了两遍桌面:“二位来点什么?小店最拿手的是青梅酒,自家酿的。”
“青梅酒?”风炽来了兴致,“先来一壶尝尝。”
姜晦道:“再上两道你们拿手的菜。”
“好嘞!”店家扬声冲后厨喊了一嗓子,“青梅酒一壶,再来两道招牌菜!”
不多时,便端上一壶酒、一碟酱焖江鱼,一碟葱油拌豆腐,分量实在,摆盘谈不上讲究,但热气腾腾。
风炽给自己满了一碗酒,喝了一口:“嗯,甜丝丝的,没什么酒味。”
姜晦尝了一口,眉梢微挑:“入口顺,后劲估计不小。”
风炽不以为然:“青梅酒能有什么后劲?喝着跟甜水似的。”
饭菜配着青梅酒,越吃越顺口。
风炽不知不觉便喝了好几碗,起初只是脸颊微微泛红,到后来眼神开始发飘,说话也渐渐变得绵软。
他单手撑腮,举着酒碗,在姜晦眼前晃了晃:“姜晦,你说这江水,是不是流到盛京去?要是能顺水漂回去,咱们就省得坐马车了,往江里一跳,漂个十天半个月,到家了。”
姜晦把他手中酒碗抽走:“喝多了,别喝了。”
“没多,我清醒得很。”风炽伸手去夺碗,指尖却扑了个空,整个人往前一栽,额头磕在桌沿上,闷响一声。
他捂着头“嘶”了一声,又茫然地抬头,左右看了看:“谁打我?”
姜晦伸手托住他的下巴,将他的脸转过来仔细端详,额头红了一块,不算严重,但还是皱了皱眉:“没谁打你,你自己磕的。”
风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,往两边轻轻一扯:“你长得真好看。虽然小气了点,又爱记仇……还总占我便宜……但是……好看。”
姜晦眼底满是笑意:“好看?炽儿说我小气、记仇、占便宜,到底是在夸我、还是在骂我?”
风炽歪着脑袋,认真思考了好一阵,最后郑重点头:“夸你。”
姜晦忍住笑:“怎么个夸法?”
风炽松开手,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:“就……你这个人吧,毛病一堆,但……合在一起,还挺顺眼的。”
他比划完,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,眼睛半阖,脑袋一点一点,像是随时要栽倒。
姜晦起身,将酒钱搁在桌上,弯腰将他从椅子上捞起来:“走了,回去睡。”
出了店,夜风一吹,风炽似乎清醒了几分,却依然站不稳,整个人挂在姜晦身上。
姜晦低头看他,嗓音低柔:“下次不能让你喝这么多了。”
风炽含糊地嘟囔:“……下次还要喝。”
回到房间,姜晦将人放在榻边,转身去倒水。
风炽却拽住他袖口,不肯撒手:“你去哪儿?”
姜晦低头看他:“给你倒杯水,醒醒酒。”
风炽仰着脸,眼睛半睁半闭:“你为什么不问我?”
姜晦:“问你什么?”
风炽:“问我……喜不喜欢你?”
姜晦一怔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缓缓俯身,视线与风炽齐平:“炽儿,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没喝多。”风炽松开他的袖子,改成双手捧住他的脸,掌心温热,“我是说真的,你问我嘛。”
姜晦沉默了一瞬,喉间微微发涩:“……那炽儿,可是倾心于我?”
风炽弯起眼睛,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喜欢。”
姜晦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,愣愣地看着他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风炽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下文,不满地皱了皱眉:“你怎么不说话?起码笑一下嘛。”
姜晦这才动了,抬手覆上他的手背,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拢在掌心:“我怕一出声,你就醒了。”
风炽歪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姜晦握着他的手,低头在指节上亲了一下,“我怕你明天酒醒了,就不认账了。”
风炽眨了眨眼:“我不赖账。我记性好得很。”
姜晦定定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,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耳垂:“记性好?那你说说,我全名叫什么?”
风炽半阖着眼:“姜、姜晦……”
姜晦:“字呢?”
“字……”风炽皱着眉想了想,忽然咧嘴一笑,“姜晦字什么……我忘了。”
姜晦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:“连我字什么都不知道,就说喜欢?”
“喜欢一个人,跟知不知道他的字有什么关系?”风炽仰着脸,眼眶微红,“我又不是喜欢你的字。”
姜晦原本还想再逗他两句,可对上他那双蒙着一层水光的眼,话到嘴边忽然全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一瞬,低下头,额头轻抵风炽的额头:“姜晦,字默之。”
风炽被他一靠,整个人往后仰了仰,又被揽住腰拽了回来。
他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:“默之……姜默之。”
姜晦声音沉缓: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风炽用力点头,又抬起头来,“不过,我明天可能会忘。”
姜晦失笑:“不是说你记性好?”
“那是刚才,”风炽理直气壮,“现在不太好了。”
姜晦无奈叹气,将人按进被子里,顺手替他把外衫脱了:“记不住也无妨,明早我再跟你说一遍。”
风炽躺进被窝,侧身蜷成一只虾米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,很快便呼吸平稳。
一夜无梦。
风炽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,睁开眼时,脑袋还有些钝钝的疼。
他翻了个身,正好对上姜晦靠在床头看书的侧脸。
“醒了?”姜晦搁下书卷,端起床头小几上的茶盏,“醒酒汤,趁热喝。”
风炽撑着身子坐起来,接过茶盏喝了一口。
脑子里,断断续续回闪着昨夜的事——酒肆、青梅酒、额头磕桌沿、捏姜晦的脸……还有那句……「喜欢」。
他猛地被汤呛住,咳得肩膀直抖,脸颊肉眼可见地烧起来。
姜晦坐在一旁,不紧不慢地替他拍背,语气悠闲的:“喝个汤也能呛着?”
风炽咳了好一阵,始终不肯抬头,把脸埋进茶盏里,假装那碗醒酒汤,是什么了不得的稀世珍品,值得他细细品尝。
姜晦也不催,只靠在床头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沉默许久,风炽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赶路吗?”
“不急。”姜晦慢悠悠道,“你先把昨晚的话理清楚,咱们再谈赶路。”
风炽脊背一僵:“……什么话?我昨晚说什么了?”
姜晦挑了挑眉:“不记得了?”
风炽摇头:“不记得了,反正酒后胡言,不用在意。”
姜晦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盯着他,目光不闪不避。
风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缩了缩脖子,把空茶盏搁回小几上,干咳一声:“你老看我做什么?”
“我在想,”姜晦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炽儿这个人,平日里嘴巴硬得很,可一喝了酒,倒是坦诚得叫人招架不住。”
风炽耳根又开始发烫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: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“站住。”姜晦伸手,轻轻拉住他的后衣领,力道不重,却恰好让他迈不出半步,“昨晚的话,你当真一句都不记得了?”
风炽背对着他,梗着脖子:“不记得了。”
姜晦沉默一瞬,松开他的衣领,语气平平淡淡:“不记得就算了。”
风炽本以为他还会再纠缠两句,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了手,反而有些愣住。
他站在床边,回头偷瞄了一眼。
姜晦已经重新拿起书卷,垂着眼,神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风炽心口没来由地一紧,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一下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,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出声。
洗漱后,风炽甩着指尖水珠,下意识往窗台一瞧,整个人愣住了。
荷花不见了。
“姜晦。”风炽皱着眉头,“我花呢?”
姜晦闻声抬眼,语气茫然:“什么花?”
风炽几步走到榻前,语气带了几分急:“就昨天晚上摘的那几枝荷花,我插在瓶里养着,你忘了?”
姜晦搁下书,认真想了一息,慢吞吞道:“这个时节,哪来的荷花?炽儿莫不是记岔了。”
风炽:“……”
他盯着姜晦那张一本正经的脸,胸口憋着一口气,差点没上来。
这人绝对是故意的,故意装傻,存心气他。
风炽磨了磨后槽牙,冷冷哼了一声:“算了,几枝花而已,丢就丢了。”
日头渐高,二人收拾好行囊,租了辆马车,沿着官道继续往盛京方向去。
午后,日头渐渐西偏,马车驶入一段两侧密林夹道的山路。
光线暗下来,林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听着有些孤寂。
风炽正昏昏欲睡,马车忽然急停。
车夫在外头低声道:“郎君,前头……有人拦路。”
风炽瞬间清醒,屏住呼吸,侧耳听了片刻,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瞄了一眼。
路中央站着七八个人,俱是短褐绑腿、手持棍棒,为首的是个蓄着短髯的壮汉,身材魁梧,横刀立马地堵在路当中。
那人粗着嗓子喝道:“行囊财物尽数留下,方可放尔离去,敢妄动者,立斩不饶!”
风炽愣了一瞬,下意识回头看向姜晦,压低声音:“……山贼?”
姜晦眉头微动,神色不见慌张,反倒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:“你在车里别动。”
风炽一把拽住他袖口:“你坐着,我去跟他们谈。”
说着,便要掀帘下车,却被一把按住肩头。
“你?”姜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,出去是跟人讲道理,还是给人送菜?”
风炽瞪他:“总比你直接大开杀戒好。”
话没说完,外头人扬声喊道:“车里的人,磨磨蹭蹭做什么?再不下来,爷我可要亲自请了!”
姜晦拍了拍风炽的手背,语气轻描淡写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说着,弯腰钻出车厢,动作从容得像是下车赏景。
壮汉上下打量了姜晦一眼,咧嘴笑了:“我还当里头藏着什么人物,原来是个书生。识相的,把值钱物件都交出来,爷心情好,还能放你一条活路。”
姜晦立在车前,目光扫过对面几人,缓缓道:“阁下说的是。身外之物,给了便给了,不值当伤和气。”
壮汉一听软话,愈发气盛:“算你识相!那便痛快些,把值钱的都搬出来,爷们儿查验过目,自会放你们走。”
姜晦却未动:“不过,我有个提议。”
壮汉眉头一拧:“什么提议?”
姜晦道:“我瞧阁下英武过人,想必是这群弟兄里,本事最硬的一个。不如你我二人单斗一场。”
“你若胜了,我们身上所有财物,悉数奉上,分文不留;我若胜了,你们让路,今日之事,我只当不曾遇见。”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爆出一阵哄笑。
壮汉也乐了,回头冲兄弟们一努嘴:“听见没有?这书生要跟我单斗!”
众人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起哄道:“大哥,他都下战书了,不接可就说不过去了!”
“就是!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!”
壮汉笑够了,转回头来,上下打量着姜晦,目光带着几分玩味:“书生,你这话当真?真要跟我动手?”
姜晦道:“是。”
壮汉:“行,爷陪你玩玩。免得说我欺负你,我空手跟你打。”
说着,他迈步上前,活动了几下肩颈,骨节咔咔作响,摆出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姿态。
姜晦也往前走了一步,没有摆什么架式,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,站得笔直。
风炽掀开车帘,探出半个脑袋:“姜晦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:“……下手轻点,别闹出人命。”
这话一出,壮汉脸上笑意更甚,回头冲弟兄们挑眉:“听见没有?车里头的小郎君叫让爷下手轻点,别闹出人命!这是怕我把人打死?”
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壮汉看向风炽,扬声道:“小郎君,放心,爷下手有分寸,顶多断他两条胳膊。”
姜晦慢悠悠道:“他说的不是你。”
壮汉还没反应过来,他便动了。
那一瞬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壮汉只觉眼前一花,胸腹间猛然一沉,像是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,整个人连退数步,瘫在身后两名同伙身上。
四周笑声戛然而止,死一般寂静。
壮汉捂着胸口,张嘴想说什么,却先咳出一口浊气,脸色煞白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,衣料平整,没有血,没有伤,可那一瞬间的闷痛却实实在在,仿佛一股劲力穿透皮肉,撞在内脏之上。
姜晦缓缓收回手,语气平淡:“还要打吗?”
壮汉身后几人面面相觑,握棍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谁也不敢先动。
有个年纪轻些的,腿肚子都在打颤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大哥……这人不对劲……”
壮汉捂着胸口,缓了好一阵,才勉强直起身,看向姜晦的目光里,已经没了先前的轻蔑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一摆手:“让路。”
身后几人如蒙大赦,纷纷退到路侧,木棍垂在腿边。
姜晦没有多言,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风炽立刻凑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:“没受伤吧?”
“没有。”姜晦坐回软垫上,语气闲散,“倒是你,方才让我下手轻点,就不怕我打不过他?”
风炽“切”了一声:“你打不过他?那谁打得过你?”
先且不论是复仇爽文大男主,那好歹也是冥卫营里出来的人,要是连个山贼都打不过,说不过去啊。
姜晦偏头看他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:“倒是对我有信心。”
风炽一脸骄傲:“那是自然。”